一家三口。
没有我。
从头到尾，没有出现"方雪桐"三个字。
我给我爸写了一张纸条，托警卫转交。
"爸，我的配额是不是搞错了？我想跟你当面说一下净水系统的事。"
两个小时后，纸条原样退回来。
背面多了他的字迹："别闹了，配额是按贡献分的。有什么事跟方晴说。"
按贡献分的。
我盯着这五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三年来每一次技术突破都是我做的。
可"贡献"这个词，从来都只属于方晴。
3
当天深夜，我去了净水车间。
钥匙在我手里。日常维护一直是我在做，方晴从来没踏进过这个地方。
打开过滤系统的外壳，三号位的滤芯被换过了。
原本应该是我三个月前亲手安装的037号滤芯，现在装的是一块全新的、没有编号的滤芯。
我从口袋里掏出037号，放在灯下。
侧面刻着我的字迹："037-方雪桐-第三年秋"。笔画瘦硬，是我用刻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再翻开净水车间的设备登记本。
"三号位滤芯更换记录"一栏写着："更换人：方晴，日期：十月十五日。"
笔迹圆润饱满，和037号滤芯上我的字迹完全不同。
最后一页，"净水过滤系统研发者"一栏，"方雪桐"三个字被涂改液覆盖，上面重新写了"方晴"。同样是方晴的笔迹。
右下角，盖着副指挥方志远的签章。
日期是三天前。年度物资分配大会的前一天。
我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是痛到极点之后，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了，只剩下一个空壳似的笑。
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晴穿着一件厚实的防寒服走进来，端着一杯热水。
那件防寒服我认得。
是我妈的。末世前妈妈的旧衣服。妈妈把它脱下来裹在我身上后冻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方晴手里。
"姐，这么晚了还在车间？你身体不好，别太累了。"
她把热水放在桌上，笑着说。
"姐姐你就专心做研究好了，行政上的事情太琐碎了，交给我来处理。爸也说了，你不擅长跟人打交道，这些杂事我来分担。"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防寒服。
"你身上那件衣服，是我妈的。"
方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哦，这件啊，爸说阿姨的东西放着也是浪费，让我穿的。姐你要是想要，我明天还你？"
阿姨的东西放着也是浪费。
我没接话，转身离开车间。
走在基地走廊里，手腕上的资源探测系统忽然震动。
系统界面弹出一条探测结果。
"东面32.7公里处探测到地下温泉水源，水温42.3℃，日出水量预估可供180至220人饮用，水质无重金属污染，可直接饮用。"
我站在走廊里，盯着那个绿色的水源标记。
我不需要这个基地了。
我有技术，有水源坐标，有能力独立生存。
一直留在这里，不是因为离不开基地。
是因为离不开"父亲"两个字。
可那两个字，还剩下什么？
一个把我功劳署上别人名字的人。一个让我喝重金属污水的人。一个连我妈的遗物都拿去给养女穿的人。
回到隔板房，我从床板下面翻出七本实验笔记。三年来的净水技术配方、参数、改良方案，全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