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廊道里，血腥味像铁锈一样黏在空气中。
陈凡垂手站着，指尖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微光，正迅速渗入皮肤，消失不见。他低头看向脚边——两具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尸体歪斜地倒伏着，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得像镜面。灵能护盾破碎后的蓝色碎芒，如同濒死的萤火虫，明灭几下，彻底熄灭了。
这不是他惯用的手法。
就在刚才，攻击触及对方护盾的刹那，某种源自“血色信标”空间的本能——或者说，那初步理解的“吞噬”纹路——自行运转了。指尖的微光贪婪地舔舐了一部分逸散的灵能，转化为一股细微却灼热的暖流，汇入他干涸已久的经脉。
很微弱，但感觉……异常清晰。
就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突然尝到了一滴水。
“第三个，在那边。”
陈凡抬眼，目光穿透维修层昏暗的光线。三十米外，一个半倾倒的冷凝机组后方，细微的呼吸声、金属摩擦声，以及竭力压抑却依然逃不过他增强后感知的恐惧脉搏——像鼓点一样敲打着他的神经。
最后一名清理小队成员。
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快速蹲下，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摸索。手指触到冰凉的标准制式灵能短刃，刃身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比黑鼠那民用III型改造体的破烂强太多了。他将短刃插在后腰。又翻出一块战术平板，屏幕碎裂，边缘烙着通天财团的三角徽记。没有食物，没有信用点，只有两支高效凝血剂和一小罐高能营养膏。
穷鬼，但装备精良。
陈凡拿起那柄杀死第一名队员的灵能长刀。刀身狭长，更适合穿刺而非劈砍。当他握紧刀柄时，贴身口袋里的金属碎片微微发烫——刀身上原本规律流淌的蓝色灵能纹路，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朝着他握刀的手方向偏转了一瞬。
吞噬……对灵能也有效？
或者说，对“能量”本身？
这个念头让陈凡心头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所谓的“饕餮之种”，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出来。”
陈凡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维修层里回荡，带着金属碰撞般的冷硬质感。
“或者我过去。”
冷凝机组后方传来金属被碰倒的脆响，随即是压抑的、急促的呼吸调整。几秒后，一个身影踉跄着站起，举起手中的灵能手枪，枪口微微发颤。正是之前发号施令的小队长——他的面罩有一半碎裂，露出下方苍白而年轻的脸，嘴角带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惊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队长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能量读数……刚才瞬间紊乱飙升……然后又跌落……不对，是吸收了？你吸收了‘信标’溢出的污染能量？！”
陈凡眼神微动。
污染能量？
是指血色空间里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和那些令人疯狂的低语？
他提着刀，一步步向前走去。步伐稳定，每一步都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维修层昏暗的灯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扭曲着，仿佛有生命。
“你可以试试。”
陈凡的声音平静无波：
“看看是你开枪快，还是我能在你扣下扳机前，把刀送进你的喉咙。或者……”他微微偏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刺入对方的眼睛，“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也许能多活几分钟。”
心理压迫。
面对恐惧的敌人，给予一线渺茫的希望，有时比纯粹的死亡威胁更有效。
小队长的枪口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看着陈凡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同伴毫无生息的尸体。财团的训练、忠诚的灌输，在亲身面对这种诡异而高效的杀戮，以及陈凡身上那越来越明显的、令人心悸的异常气息时，终于出现了裂痕。
“我……我说了，你能放过我？”小队长喉结滚动，汗水顺着破碎的面罩边缘滴落。
“看你的答案值不值。”
陈凡在距离他十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对于双方都是危险的临界点——足够灵能脉冲枪发挥威力，也足够陈凡在对方扣动扳机的瞬间做出反应。
“……‘信标’，是古物，编号‘甲-柒’，从‘大崩塌’前的遗迹深层挖出来的。”
小队长语速很快，仿佛怕慢一点就会失去勇气：
“具体作用……我的权限只知道它能稳定开启一个亚空间入口，里面可能有……‘上古修真遗产’的线索。财团高层非常重视，王工……王明宇技术主管负责现场监控和分析。我们小队隶属外部‘清理者’序列，任务是回收任何从信标影响范围内出现的‘异常物’，并清除……目击者。”
“上古修真遗产？”
陈凡咀嚼着这个词。口袋里的金属碎片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对！传说大崩塌前，修真文明鼎盛，后来因为‘灵机’污染和……和‘祂们’的到来，才崩溃的。那些遗产，可能包括完整的功法、法器、甚至……长生之秘！”
小队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信标前段时间突然活跃，波动异常，王工监测到有不明生命体反应被卷入……就是你！我们接到指令，一旦信标反应平息，立刻进入维修层搜索回收……清除隐患。”
“王明宇现在在哪？”
“地……地上，临时指挥车。通过我们身上的记录仪和生命体征监控现场。”
陈凡立刻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维修层高耸的穹顶和错综的管道。有监控。可能不止一种——视觉的、能量的、生命体征的。财团的手段，绝不会这么简单。
“最后一个问题。”
陈凡盯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祂们’是什么？”
小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种比刚才面对死亡时更加深刻的恐惧，深入骨髓，仿佛触及了某种绝对禁忌的骇然。他的嘴唇开始发抖，握枪的手腕都在打颤。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档案里只有这个词，列为最高禁忌！所有相关记录都被加密或销毁！我只听说……听说‘祂们’是导致大崩塌的元凶之一，是连上古修真者都无法完全抵御的……东西！信标上次异常波动时，曾短暂检测到类似……类似‘祂们’的微弱信号特征，所以才紧急派我们下来！”
类似“祂们”的信号？
陈凡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血色空间里那无尽的低语，那试图侵蚀他意识的疯狂呓语，还有金属碎片最后传递的、充满紧迫感的警告——
“祂们……将至……”
危机感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而就在这时，小队长的眼神忽然一直。
他佩戴的单片战术目镜边缘，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红色指令流光。那光芒很微弱，但在陈凡增强后的感知里，清晰得像黑夜里的灯塔。
小队长的表情瞬间扭曲——从恐惧变为一种机械般的决绝，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程序驱动的躯壳。
“指令确认……清除……异常……样本……”
他嘶哑地、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扣着扳机的手指猛然发力！
但陈凡动了。
就在小队长的眼神变化的刹那——甚至更早一点，在那抹红色流光出现的瞬间——陈凡的身体已经如同鬼魅般侧身滑步！
不是直线前进，而是一个诡异的弧形突进，恰好避开了对方枪口可能预判的轨迹。这是他前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本能：当敌人出现异常反应时，先动，再想。
灵能脉冲枪口亮起刺目的蓝白色光芒！
嗡——！
一道凝实的能量束擦着陈凡的肋侧射过，将他身后生锈的管道熔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的金属瞬间赤红，熔化的铁水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溅起细小的火花。
速度比普通子弹快，但有明显的能量汇聚和激发过程。
对于感知提升、且早有防备的陈凡来说，并非无法闪避。
刀光乍现。
不是劈砍，而是精准如外科手术般的直刺。灵能长刀的刀尖附着了一丝陈凡刻意引导的、源自金属碎片共鸣的微弱力量——那并非灵能，而是更晦暗、更原始的东西，像深渊里渗出的暗流。
刀尖穿透了小队长的咽喉。
没有鲜血立刻喷涌。伤口处，蓝色灵能护盾破碎的荧光与一丝极其淡薄、却被陈凡清晰感知到的暗红微光交织、湮灭。小队长身体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灵能手枪脱手坠地，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陈凡抽刀后退，冷静地观察。
小队长的生命体征在飞速流逝。而在死亡的瞬间，陈凡感觉到——一丝比之前更明显、但也更“纯净”的能量，从对方正在冷却的尸体上被抽离，顺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刀身联系，流入自己体内。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暖流。
而是仿佛一道细微的电流，刺激着他多处闭塞的经脉节点，最终汇入丹田附近那片混沌的黑暗——那是此身原主尝试引气入体失败后留下的“废墟”，此刻却像干涸的河床，贪婪地吸收着这突如其来的“雨水”。
吞噬……生命能量？
或者说，是生命消散时逸散的“灵机”？
金属碎片在口袋里发出满足般的轻微嗡鸣，温度略有升高。陈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刚才战斗消耗的体力在迅速恢复，连番激战后本应出现的细微肌肉酸痛也减轻不少。更重要的是，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又敏锐了一丝——现在他能听到五十米外管道里冷凝水滴落的声音，能闻到更远处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这就是金手指的核心能力？
通过“吞噬”纹路，掠夺能量强化自身？
简单，粗暴，且……高效得令人心悸。
陈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下，那残留的血色微光已完全消失，气息也恢复了之前的晦涩。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不是修真者的灵力，更像是一种未经提炼的、原始的生命能量与某种未知物质（或许来自血色空间）的混合体。
必须尽快离开。
王明宇通过监控看到了多少？指挥车会不会立刻派遣更多力量？甚至……那个神秘的女高层？
陈凡快速搜刮了第三具尸体，同样收获寥寥，只有几样标准装备。他毫不犹豫地将三具尸体拖到一处巨大的废弃反应炉后方阴影里，用散落的油污和金属废料粗略掩盖痕迹。做得不算完美，但能拖延一点被发现的时间——在这种地方，哪怕多争取一分钟，都可能决定生死。
然后，他回到了最初的那个位置。
血色图案出现又消失的锈蚀地面。
图案已经完全不见了，连一点能量残留都感知不到。但当他蹲下，将怀中的金属碎片取出，贴近地面时——碎片再次开始发烫，表面的幽暗纹路明灭不定，像指南针一样，固执地指向地面某个特定的点。
陈凡用短刃撬开那里一块松动的金属地砖。
下方是混凝土基座，粗糙冰凉，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他皱眉，用指尖抚过混凝土表面。触感粗糙，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寒气。但当他将一缕刚刚获得的那混合能量——他暂时称之为“吞噬之力”——尝试着注入指尖，并模仿记忆中那“吞噬”纹路的部分结构时——
嗡！
指尖接触的混凝土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的光纹！
这些光纹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直径不到一尺的微型阵法图案，与之前巨大血色图案的气息同源，但微弱、稳定得多，像某种精心设计的“后门”。
阵法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陷。
形状……正好与他手中的金属碎片边缘吻合。
陈凡心跳略微加速。
他没有犹豫，将金属碎片缓缓放入那个凹陷。
严丝合缝。
咔嗒。
一声轻微的、仿佛锁芯转动的脆响。
下一刻，微型阵法红光大盛——但光芒极其内敛，并未外泄，像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一股熟悉的、带有空间扭曲感的吸力传来，比上次微弱，也温和得多，更像是一种“邀请”。
陈凡没有抵抗。
眼前景象开始旋转、模糊。维修层昏暗的灯光、生锈的管道、冰冷的金属墙壁迅速褪去，像被水洗掉的油画。熟悉的暗红色调、脉动的巨大“血管”、漂浮的残骸碎片再次充斥视野。
他回到了“血色信标”空间。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
他出现在一个相对“完整”的区域——脚下是一块数十平米的、由某种黑色金属构成的平台。平台边缘铭刻着密密麻麻、比他理解的“吞噬”纹路更加复杂深奥的符文，大部分已经黯淡破损，像被岁月侵蚀的碑文。平台悬浮在无垠的暗红虚空，远方依然是那些缓慢脉动的巨大脉络和星球残骸般的废墟，死寂而苍凉。
而在他面前，平台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残缺石板。石质温润，边缘有自然断裂的痕迹，表面刻满了古老的云篆符文。那些文字仿佛有生命，在缓缓流动，散发着苍凉厚重的气息，像承载着某个失落文明的重量。
第二样，是一柄长约尺余、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的短剑。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皮肤刺痛的无形锋锐——那是剑意，即使历经无数岁月、濒临破碎，依然不肯消散的剑意。
第三样，是一团被微弱白光包裹着的、不断变换形状的液态金属。白光中隐约有星辰生灭的景象流转，时而凝聚成刀剑，时而化作甲胄，时而散开如流沙，神秘莫测。
金属碎片从地面凹陷中自动飞回陈凡手中，热度惊人，嗡鸣声带着一种急切的催促和渴望，直指那三样物品——尤其是那块石板。
几乎同时，空间深处，那无尽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再次增强。
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淹没他的意识。
比上次更清晰，更急切，其中似乎夹杂着某些破碎的画面——遮天蔽日的阴影、燃烧的星辰、断裂如山岳般的法器、以及无数绝望的嘶吼……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却在他脑海里留下灼烧般的印记。
“来……不及了……”
“封印……破损……”
“饕餮……之种……选中者……”
“吞噬……成长……在‘祂们’……找到你……之前……”
信息碎片像冰锥一样刺入陈凡的大脑。
饕餮之种？是指这金属碎片？选中者？是我？
“警告：未知高维干涉波动加剧。信标外层封印破损度提升至17%。推测‘观察者’已被惊动。建议优先获取‘基础传承’，立即离开。”
一个冰冷、机械、完全不同于低语的声音，突兀地在陈凡脑海中响起。
是金属碎片直接传递的信息？
陈凡强忍头痛和低语的干扰，咬紧牙关，目光如电般锁定那三样悬浮之物。
获取哪个？
石板像是功法或知识，短剑是武器，液态金属不明。时间紧迫，那个“观察者”是什么？是王明宇背后的财团？还是……“祂们”的触角？
金属碎片的嗡鸣更急切了，几乎是在“推”着他的意识，指向那块石板。
基础传承……先要活下去，才能谈其他。
陈凡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个空间里，其实并没有“空气”可以呼吸——然后伸出手，抓向那块记载着古老云篆的残缺石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板的瞬间——
平台边缘，一处原本黯淡的符文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眼的血光！
那光芒如此突兀，如此邪恶，像伤口里喷涌的鲜血！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暗红色能量构成、布满狰狞倒刺、足有磨盘大小的利爪，猛地从平台外的虚空中探出！五指张开，指甲如弯曲的镰刀，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抓向陈凡的后心！
低语声在这一刻变成尖锐的狂笑！
“找到……你了……”
危险，来自空间本身！
陈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在外界，第七区地下维修层入口。
临时指挥车内，王明宇死死盯着面前数个光屏——所有监控画面同时变成了雪花，刺耳的电流噪音充斥着车厢。最后三名清理队员的生命信号，在屏幕上同时熄灭，化作刺目的红色“X”标记。
他的脸色铁青，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三个全灭？他只是一个刚被卷入的‘异常体’……”
“王工！”
旁边的技术员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你看这个！”
中央主屏幕上，一个刚刚完成分析的波形图正在剧烈跳动。那波形的核心频率，与“信标”的核心波动有7.3%的重合度——这已经很可怕了。但更关键的是，波形的边缘，出现了几缕极其细微、却让所有监测设备瞬间飙红的奇异波纹。
那些波纹……扭曲、混乱、仿佛在嘲笑物理定律。
王明宇的呼吸停止了。
他认识那些波纹的特征——在财团最高级别的保密档案里，在那些用血红色字体标注“绝对禁忌”的文档里，他见过类似的描述。
“这……这是……”
他的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就在这时，加密通讯频道自动开启。
那个冷淡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那是王明宇从未听过的情绪，即使面对财团内部最残酷的权力斗争时，她也从未如此严肃过：
“‘观察者’波纹特征。确认了。”
短短几个字，却让指挥车内的温度骤降。
“立刻封锁第七区地下所有出入口，启动‘蓝鸟’协议。通知‘内部清理部’准备介入——我需要至少三个小队，配备‘破法者’级装备。”
女声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让王明宇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样本……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接近‘钥匙’。但也更危险。在‘祂们’的目光真正投来之前，我们必须控制住他。”
“或者……彻底销毁。”
通讯切断。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指挥车。几个技术员面无人色，有人开始发抖。“蓝鸟”协议——那是财团应对“重大异常污染事件”的最高预案，一旦启动，整个第七区都会被划为禁区，所有知情者都要接受记忆清洗，甚至……
而“内部清理部”……那是比外部清理者恐怖十倍的存在。他们处理的，从来不是普通的“异常体”。
王明宇咽了口唾沫，手指僵硬地在控制台上操作。指令一条条发出：封锁出入口、疏散无关人员、调集武装力量、申请特殊装备……
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波形图。
那些扭曲的波纹，还在跳动。
像心跳。
像某个正在苏醒的、不可名状之物的脉搏。
事情，彻底失控了。
而此刻，在血色信标空间内——
陈凡的身体在利爪触及后背的前一瞬，做出了反应。
不是闪避。
来不及了。
那只爪子的速度太快，出现的太突兀，完全超出了常理。陈凡甚至能感觉到爪尖上缠绕的恶意——那是一种纯粹的、想要将他撕碎、吞噬、同化的渴望。
千钧一发之际，他做了一件事。
抓住石板的手，没有收回。
反而用尽全力，将那块非金非玉的残缺石板，狠狠按向自己的胸口！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但金属碎片在尖叫——不是声音，是直接在他意识里的尖啸——催促他这么做。
“传承……融合……快！”
就在石板接触胸口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暗红色的利爪悬停在陈凡后背一寸之处，爪尖的倒刺几乎要刺破他的衣服。低语的狂笑戛然而止，变成一种困惑的、愤怒的嘶鸣。
石板上，那些古老的云篆符文，活了。
它们脱离石板的表面，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钻入陈凡的胸口，融入他的血肉，刻进他的骨髓。海量的信息洪流般冲进他的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直接的“理解”，是某种超越语言的传承。
《饕餮吞天诀·残卷一》。
基础篇：纳元、炼化、筑基。
以及……吞噬纹路的真正用法。
陈凡的眼睛，在暗红色的虚空里，亮起了金色的微光。
而那只利爪，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带着更加狂暴的愤怒，狠狠抓下！
但这一次——
陈凡动了。
不是闪避。
他转身，抬起左手——那只刚刚握过灵能长刀、此刻却空着的手——五指张开，迎向那只磨盘大小的、布满倒刺的暗红利爪。
掌心处，一个微型的、金色的吞噬纹路，一闪而逝。
“吞。”
陈凡吐出这个字。
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空间里，却像惊雷。
利爪撞上了他的手掌。
没有血肉横飞。
没有骨骼碎裂。
暗红色的能量，像是遇到了黑洞，开始疯狂地涌入陈凡的掌心！那只狰狞的利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最终……消散。
虚空深处，传来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陈凡站在原地，左手微微颤抖。掌心处，一个暗红色的印记缓缓浮现，又缓缓隐去。他感觉到，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能量涌入体内——比之前吞噬的三个清理队员加起来还要多十倍、百倍！
但这能量……充满了恶意、疯狂、混乱。
像毒药。
“警告：吞噬‘低阶侵蚀体’能量。污染度提升。建议立即运转《吞天诀》基础篇进行炼化。”
金属碎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促。
陈凡没有犹豫。
他盘膝坐下——就在这悬浮于虚空中的黑色平台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饕餮吞天诀》的基础篇自动运转。那些刚刚融入他意识的金色符文开始发光，引导着体内狂暴的能量，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行、提纯、炼化。
暗红色的混乱能量，被一点点剥离杂质，抽离恶意，转化为纯粹的金色元力——那是《吞天诀》独有的力量，霸道、贪婪、仿佛能吞噬万物。
时间，在这个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当陈凡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感觉到……不同了。
身体变得更轻，力量更强，感知更敏锐。更重要的是，丹田那片混沌的黑暗里，出现了一缕微弱的、金色的气旋——虽然细小如发丝，却真实存在。
引气入体。
他做到了。
在这个诡异的血色空间里，用这种诡异的方式，踏入了修真的门槛。
陈凡站起身，看向平台中央。
短剑和液态金属还在那里悬浮着。
但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那个“低阶侵蚀体”虽然被吞噬了，但刚才的咆哮……可能引来了更麻烦的东西。而且，外界的财团，恐怕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伸手，抓向那柄布满裂痕的黑色短剑。
剑入手冰凉，轻若无物。但就在他握住的瞬间，剑身微微一震，一道细微的裂痕蔓延开来——这把剑，真的快到极限了。
陈凡又看向那团液态金属。
白光包裹中，星辰生灭的景象依然在流转。金属碎片再次发出嗡鸣，这次指向的是液态金属。
“建议获取‘千机变’。当前形态可塑性强，适合隐匿与伪装。”
陈凡果断将液态金属也收入手中。那团金属一接触他的皮肤，就自动流动，缠绕上他的手腕，化作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环。
该走了。
他看向平台边缘——那里，一个微型的传送阵正在缓缓浮现，显然是金属碎片预设的“出口”。
但就在他准备踏入传送阵的前一刻。
虚空深处，那个愤怒的咆哮，再次响起。
而且……更近了。
不止一个。
陈凡回头，看向暗红色的远方。
在那里，数十个、数百个暗红色的光点，正在亮起。
像眼睛。
“走！”
金属碎片在他脑海里尖啸。
陈凡不再犹豫，一步踏入传送阵。
光芒吞没了他。
在意识被传送拉走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不是低语，不是咆哮，而是一个清晰的、冰冷的、仿佛来自无尽深渊的声音：
“饕餮的种子……”
“我们……会找到你……”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第七区地下，维修层。
那处锈蚀的地面上，暗红色的微型阵法光芒熄灭。
金属地砖自动合拢，掩盖了一切痕迹。
几秒钟后，沉重的脚步声从廊道另一端传来。
一队全身覆盖黑色重型装甲、手持造型奇特长枪的士兵，出现在维修层入口。他们的装甲上没有任何标识，面罩是纯黑的镜面，反射不出任何光线。
内部清理部，到了。
为首的小队长抬起手，装甲臂上的扫描仪发出低沉的嗡鸣。
“能量残留……确认。空间波动……确认。目标……已消失。”
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启动全面扫描。搜索所有亚空间裂隙痕迹。”
“是。”
士兵们散开，像一群沉默的猎犬。
而在他们头顶，地面上，第七区的夜空被数十道探照灯的光柱划破。装甲车封锁了所有街道，无人机群像蝗虫一样盘旋。
“蓝鸟”协议，全面启动。
整个第七区，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但猎物……已经不在笼中了。
至少，暂时不在。
远在十几公里外，第七区边缘的废弃污水处理厂。
一个隐蔽的排水管道里，陈凡的身影从虚空中跌出，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手中的黑色短剑，又多了几道裂痕。
手腕上的液态金属手环，微微发烫。
而怀里的金属碎片……安静得可怕。
陈凡抬起头，透过管道缝隙，看向外面被探照灯照亮的夜空。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过一丝金色的微光。
“通天财团……”
“内部清理部……”
“‘祂们’……”
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金属。
然后，他站起身，抹去嘴角因为空间传送而渗出的血迹，转身没入管道深处更浓的黑暗。
第一步，活下来了。
第二步……该变强了。
而《饕餮吞天诀》的第一层，正需要大量的“养分”。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狩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