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笑出声。
这孩子终于肯提要求了。
“行,给你种。”
我以为他说完就走,结果下一秒,他突然走回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锄头。
动作快得我都没反应过来。
他皱着眉,语气凶巴巴的。
“你这把年纪,再这么折腾,迟早累趴下。”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别别扭扭地翻土。
嘴硬,手却没停。
我没说破,只慢慢坐到石头上喘气。
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这孩子,本就该是个好孩子。
05
晚上,我照例去给萧烈换夜壶。
屋里安安静静。
他趴在桌前,用手指沾着水,在桌面上写字。
我凑过去看,原想着自己好歹读过十几年书,总不至于一个字都认不得。
结果只看了两眼,便默默闭了嘴。
一个也不识。
老眼昏花加古代字体,双重暴击。
我咳了一声,装作很自然。
“这个字……念什么?”
他抬眼看我,眼神淡淡的,却还是答了。
“念‘策’。”
我点点头。
“哦,策。”
他继续写。
我又问了两个,他居然都耐心答了。
声音清清冷冷,却很坚定。
我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模样,心里一软,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真聪明。”
下一瞬,他整个人僵住。
几乎是本能般地抬手,把我挥开。
06
那动作又快又重。
我手背被拍得生疼。
萧烈眼神一下子冷下来。
“你出去。”
我愣了下。
“怎么了?”
他偏开脸,声音发硬。
“别碰我。我不需要你可怜!”
我没生气,只是慢慢把夜壶拎起来。
“手劲儿倒是不小。下次轻些,我这把老骨头禁不住你这么折腾。”
说完,我佝偻着背往外走。
这幅身体实在沉重,我走得慢,肩膀微微发抖。
迈出门槛前,我停了步子,故意叹了口气,没回头:“那我可真走了,夜里凉,自己掖好被角。”
我佯装离去,余光却借着门缝回首一瞥。
却瞧见这孩子正死死盯着我的背影,眼眶通红,眼里亮晶晶的。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了哭相。
我心下一颤,想回身安抚。
他见我有了回头的动向,竟猛地冲了过来,从背后死命抱住了我的腰。
萧烈把脸埋在我的后背,一言不发,只有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系统在脑子里叹气。
“宿主……这孩子读书写字,都是太后一手教的。”
我没说话。
轻轻拍了拍他冰凉的小手。
在这一地月光和萧索里,九岁的暴君,终于卸下了他的第一层鳞片。
07
自那一夜后,冷宫这方死水微澜,竟生出几分相依为命的感觉来。
萧烈依旧别扭。
却会在我翻土时,默不作声地接过锄头;也会在我拎着夜壶时一把夺过去。
我也就陪着他在灯下磨墨,偶尔几句古诗。
“此心安处是吾乡。”
萧烈停了笔,眼神炯炯。
“嬷嬷,这些词……谁教你的?”
“梦里神仙教的。”
我老脸不红,随口胡诌,“你且说,意境美不美?”
他抿了抿唇,没再追问,却默默地把那些句子临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