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陷阱塔X速通者X再会
失美乐湿地的浓雾被远远甩在身后，但丁一行人又通过了第二场那无聊的美食测试抵达第二场考试终点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座矗立在山谷之间、风格诡异的巨塔。
塔身由灰黑色的岩石砌成，高耸入云，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窗户和延伸出来的平台，像一个巨大而扭曲的蜂巢，沉默地俯瞰着所有抵达此地的考生。
别墅内那场短暂的“美食盛宴”不过是个小插曲，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主考官理伯，一个留着蓝色莫西干头的矮个子男人，用他那尖细的嗓音宣布了第三场考试的规则：“各位，你们的目标，就是从这座‘陷阱塔’的塔顶，活着抵达塔底。时限，七十二小时。”
“开什么玩笑！”雷欧力当即炸毛，指着那座望不到头的巨塔吼道，“从这鬼地方下去要七十二小时？你耍我们呢！”
理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放弃，从旁边的通道乘电梯离开，明年再来。”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陷阱塔……”酷拉皮卡扶着下巴，金色的发丝下，一双眼睛冷静地审视着塔身，“顾名思义，内部必然充满了各种机关和陷阱。这不仅是体能的考验，更是对智慧和判断力的测试。”
“哇！听起来好刺激啊！”小杰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兴奋，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仿佛眼前的不是九死一生的试炼，而是一个大型游乐园。
奇犽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的习以为常，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但丁，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喂，但丁，这种地方，不就是枯枯戮山的日常训练放大版吗？真无聊。”
但丁没有回答，他那双银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巨塔，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估算。
枯枯戮山的训练远比这要残酷和直接，但揍敌客家信奉的是“效率”，是“一击必杀”的暗杀之道，而猎人协会的考试，则更偏向于“解决问题”的能力。
两者有共通之处，却又不尽相同。
“那么，考试开始！”
随着理伯一声令下，考生们蜂拥而上，开始寻找进入塔内的入口。
很快，小杰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在他们脚下发现了一块可以下沉的地板。
五个人不多不少，刚好站满。
“看来是为我们准备的。”酷拉皮卡分析道。
“走吧走吧！我已经等不及了！”小杰第一个跳了上去。
雷欧力、酷拉皮卡和奇犽也相继跟上。
当奇犽回头，准备催促最后一个同伴时，却发现但丁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但丁？你干嘛呢？”奇犽皱起了眉。
但丁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已经站在石板上的四人，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不走这条路。”
“哈？为什么？”雷欧力不解地嚷嚷起来，“这明显是正确答案啊！我们五个人刚好！”
“变量太多了。”但丁的回答简洁而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五个人，意味着需要应对五种不同的判断、五种情绪，以及在‘少数服从多数’之类的陷阱中，存在五倍的沟通成本和决策风险。这不符合效率原则。”
这番话让雷欧力和酷拉皮卡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这是一种绝对理性的、甚至可以说毫无人情味的思维方式，将同伴视为“变量”和“风险”。
奇犽却瞬间就懂了。
这正是揍敌客家族的思维模式——排除一切不确定因素，选择成功率最高、耗时最短的方案。
他自己虽然下意识地选择了和朋友们在一起，但他内心深处完全理解但丁的选择。
这小子，从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揍敌客”。
“切，随你便。”奇a撇了撇嘴，转过头去，“反正我肯定比你先到终点。”
但丁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们脚下的石板缓缓下沉，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平台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但丁一人，以及周围那些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入口的考生。
他的目光在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逡巡，那双银色的眸子仿佛能穿透岩石的表层。
很快，他的视线停留在角落里一处毫不起眼的墙缝上。
那里没有门，没有机关，只是一道看起来像是建造时留下的瑕疵。
他缓步走了过去，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在那道墙缝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咚……”
指节叩击石壁，发出的声音沉闷而细微，但在他那超乎常人的听力下，每一次回响都代表着墙体内部不同的结构密度。
他没有动用念能力，这纯粹是揍敌客家训练出的、对环境的极致洞察力。
几秒后，他停了下来，手指精准地按在墙壁上某一个点。
他闭上眼，一股微不可查的念气从指尖渗出，并非为了破坏，而是如同一根最精密的探针，顺着石质的纹理向内延伸。
他“看”到了内部一个微小的、已经锈蚀的联动卡榫。
下一秒，他指尖的念气形态发生改变，一股极其精准的、被压缩到极致的重力施加在了那个小小的卡榫上。
“咔哒。”
一声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轻响，仿佛是巨塔古老骨骼的一次呻吟。
他面前那面严丝合缝的石壁，无声无息地向内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的通道。
通道内壁光滑，以一个陡峭的角度向下延伸，仿佛是通往地狱的滑梯。
这才是为真正的“速通者”准备的路线。
但丁没有丝毫犹豫，侧身闪入，身后的石墙随即悄然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是近乎垂直的斜坡，光滑无比，常人只要踏入，立刻就会不受控制地高速滑向未知的深渊。
但丁的身体表面，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缠”。
他双脚轻点斜坡，整个人却如同反重力般，稳稳地站在上面。
“重力领域·微调。”
他以自身为中心，展开了一个半径不足半米的微型重力场。
他并非抵消重力，而是改变了重力作用于自身的“方向”，让原本向下的拉扯力，变成了一股将他牢牢吸附在脚下斜坡上的力量。
他就这样，如履平地般，一步步向着深不见底的黑暗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匀速且稳定，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在这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规律得如同节拍器。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个方形的石室，中央摆放着一个石台，上面有两个按钮，旁边写着：【O 或 X？选择错误，你与你的同伴将坠入深渊。】
典型的“多数决”陷阱。
但丁的视线甚至没有在按钮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知道，这条路是单人通道，这个陷阱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一个用来迷惑和消耗闯入者时间的心理游戏。
真正的出口，必然在别处。
他的目光转向房间的顶部，那里是一片光滑的石制天花板。
“太高了么……”
他评估了一下距离，大约有三十米高。
他抬起右手，海量的念气开始汇聚。
“念动力·巨手。”
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巨手再次成型，它没有像对付人面巨蛛时那般狂暴，而是显得更加凝实与灵巧。
巨手伸出食指，精准地向上戳去，稳稳地抵在了天花板的中心。
下一刻，但丁发动了巨手的“抓取”特性，只不过这次的目标不是敌人，而是他自己。
一股强大的力量作用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笔直地向上拉去。
他就这样被自己的念能力“拎”着，轻松越过了三十米的高度，稳稳地落在了上方的另一条通道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耗时不过五秒。
接下来的路途，充满了各种匪夷所思的机关。
有喷射毒气的房间，但丁直接屏住呼吸，以音速级的移动能力强行冲过；
有布满尖刺陷阱的长廊，他则开启“重力领域”，让自己以毫厘之差悬浮在地面之上，飘然而过；
甚至还遇到了几个被囚禁于此，以猎杀考生为乐的囚犯。
“哦？来了个好货色啊！”一个手持巨斧的独眼壮汉看到但丁，露出了贪婪的笑容，“瞧这细皮嫩肉的小鬼，一定很值钱！”
那张堪称艺术品的俊美脸庞，在这些亡命之徒眼中，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激起了他们最原始的、恃强凌弱的兽性。
他们眼中，这个银发少年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精致、脆弱，让人忍不住想将他彻底撕碎。
但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双银色的眸子不起一丝波澜，仿佛在看几块挡路的石头。
“小子，把你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然后……”
独眼壮汉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中那柄重达百斤的精钢巨斧猛地向下一沉！
“嗯？！”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握住，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贲张，青筋暴起。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爱斧仿佛突然间变成了一块数吨重的铁疙瘩，沉重得连抬起都成了奢望。
“哐当！”
巨斧脱手，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坚硬的石板砸出一个深坑。
“怎么回事？！”
另外几个囚犯也发现了异状，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手中的武器、身上的铠甲，乃至口袋里的硬币，都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将他们死死地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没有攻击，没有预兆，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这一刻被篡改了。
但丁从他们僵硬的身体之间缓步走过，自始至终，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们一分。
他的“重力领域”，甚至不需要全力发动，仅仅是针对“金属”进行小范围的超重力加压，就足以让这些依赖武器的凡人彻底丧失战斗力。
这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无声，却比任何血腥的屠杀都更令人感到恐惧和绝望。
当但丁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那股无形的压力才骤然消失。
几个囚犯顿时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但丁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
陷阱塔底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幽光的石头，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昏暗。
空气潮湿而冰冷，不时有水滴从高高的穹顶滴落，发出“嘀嗒”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中央，一个身影正盘腿而坐。
他有着一头火红色的短发，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华丽而怪异的小丑服。
他没有看向上方考生们可能出现的出口，而是自顾自地用一副扑克牌，在身前搭着一座精巧的卡牌之屋。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纸牌，动作轻柔而稳定，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正是西索。
他比所有人都更早抵达了这里，似乎对所谓的“考试”本身毫无兴趣，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突然，他搭牌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狭长的丹凤眼眯了起来，目光投向了圆形空间边缘的一处阴影。
那里的空气，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扭曲。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落在湿滑的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银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一身简洁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少年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挺拔的身形。
他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上面无表情，一双同色的眸子，宛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是但丁。
他通过了最后一道关卡，抵达了终点。
用时，一小时二十三分十七秒。
一个足以让猎人考试历史都为之震颤的、前无古人的记录。
西索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终化作一抹病态而兴奋的笑容。
他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闪烁着发现顶级食材的光芒。
“嗯哼哼哼……♦”他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我还以为，第一个能让我稍微提起点兴趣的会是小杰，没想到……是你这颗藏得最深的小果实啊……♠”
随着他的笑声，一股冰冷、黏稠、充满了恶意与欲望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这是西索毫不掩饰的“练”，是顶尖强者散发出的、足以让弱者精神崩溃的念压！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糖浆，呼吸变得困难，皮肤上传来针刺般的痛感，骨骼在无形的压力下发出呻吟。
这是纯粹的、针对灵魂的威压，是捕食者在向猎物展示自己的獠牙。
然而，处于这股念压风暴中心的但丁，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身体表面，一层更加凝实、厚重的念气如同最坚固的甲胄，将西索那股邪异的念压隔绝在外，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有吹动分毫。
如果说西索的念是伸缩自如的、充满欲望的爱，那但丁的念，就是绝对的、不容侵犯的“存在”本身。
它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仿佛宇宙法则般的沉重与稳定。
任何试图侵入这片领域的异物，都会被其庞大的质量所扭曲、排斥。
西索眼中的兴奋愈发炽烈，他甚至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战栗起来。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银发少年所掌握的念，其“质”量之高，远超他的想象。
那不是普通的“缠”或“练”，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领域，仿佛他生来就是这股力量的主人。
“真是……太棒了……♥”西索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他站起身，手中的扑克牌化作一道道残影，被他收回手中，“你叫什么名字，小果实？♣”
但丁的目光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滚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仿佛君王在驱逐一只聒噪的苍蝇。
西索闻言，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狂热。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空间的压力骤然增强！
“真是个……坏脾气的小苹果呢……♦”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但丁身上扫过，“不过，越是这样带刺的果实，摘下来的时候，才会越发的……甜美可口啊……♥”
杀气，已经凝为实质。
但丁面色不改，体内的念气已经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高速流转，随时准备爆发出雷霆一击。
他怀中那块温润的念传导矿石，也在这股气的影响下，微微发烫。
揍敌客家族的教育中，没有“退缩”，只有对敌人价值的评估。
眼前的西索，很强，但并非不可战胜。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西索却又突然收敛了全身的气。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嗯……不行不行，现在还不行。”他夸张地摇了摇头，眼神中的狂热被一种更深沉的、如同美食家般的期待所取代，“还没完全成熟，现在就吃掉，实在是太浪费了……要再等等，再等一等……等你变得更加、更加美味的时候……♦”
他对着但丁，用拿着扑克牌的手，行了一个滑稽的谢幕礼，然后转身，迈着轻佻而独特的步伐，再次走回了房间的中央，坐下，继续他那未完成的卡牌之屋。
仿佛刚才那场致命的对峙，只是一场即兴的戏剧。
但丁静立在原地，银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这头反复无常的、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野兽给盯上了。
“小丑……”他低声念着这个词。
他没有再理会西索，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一个远离他的角落，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他开始梳理刚才在塔中穿行时的消耗，以及对自身念能力的新的感悟。
他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外界的一切，似乎都无法在他的心湖中激起半点涟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啊——！终于到了！”
伴随着雷欧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五道身影狼狈地从一个出口摔了出来，正是奇犽、小杰一行人。
他们看起来疲惫不堪，身上沾满了灰尘，显然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苦的磨难。
“咦？但丁？！”小杰第一个发现了他，惊讶地叫出声，“你怎么已经在这里了？！”
奇犽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上下打量着但丁，发现他身上一尘不染，气息平稳，完全不像经历过战斗的样子。
“喂，你这家伙……”奇犽走了过来，蹲在他面前，用一种混合着不爽、好奇和一丝丝佩服的复杂眼神看着他，“你是怎么过来的？也太快了吧？”
他们五人团队合作，历经了无数陷阱和选择，整整花了五十九个小时，才堪堪在时限内抵达。
可看但丁的样子，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几个世纪。
但丁缓缓睁开眼，银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走了一条近路。”他淡淡地回答。
“近路？”雷欧力凑了过来，满脸狐疑，“什么近路能快这么多？你小子该不会是作弊了吧！”
但丁懒得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奇犽。
“你说过，你会比我先到。”
“……”奇犽的脸顿时一黑，撇过头去，不爽地“切”了一声。
这场无声的较量，胜负已分。
但丁没有再多言，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的成长，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每一次的超越，都只是为了铺平通往下一个目标的道路而已。
而现在，他的猎物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一个画着小丑妆的，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