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杀人刀。
为他杀尽前朝余孽，双手沾满鲜血。
他登基的第二年，带回来了一个与我有七八分相似的孤女。
他说：“你为了我吃尽苦头，我想在她身上把你再养一遍。”
他让我在后宫倾轧中护好这个纯白无瑕的姑娘。
“她年纪小，性子又单纯，没见过这些腌臜事。
你不一样，你的手和心都脏了。”我的替身被金尊玉贵地娇养着，我却因为她被杖责被丢弃。
但是我谁也不怨。
我只是自请戍边，永生不再进京。
萧衡渊当上皇帝的第二年，我陪他微服私访。
他在皇城脚下，遇到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孤女。
那姑娘穿着一身缟素，神色戚戚。
萧衡渊一下子就愣了神。
“燕娘，你看那个姑娘，像不像当初的你？”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姑娘跪在街边，身旁是裹得严严实实的草席。
漫天风雪里，她伶仃的身子显得格外单薄。
其实我和她的眉眼说不上太像，只是同样是在大雪夜，同样孤苦无依。
不同的是，我那时才五岁，是家里最小的女孩，被爹娘卖给人牙子又要被转手卖掉。
萧衡渊眼里泛起怜惜，“你为了我吃尽了苦头，我想在她身上把你再养一遍。”
我一愣。
他已经走上前去，用百两银子包办了姑娘爹的丧事。
他亲手把姑娘扶上了温暖的马车。
那姑娘一抬头，看见了我脸上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长长伤疤。
吓得直往萧衡渊身后缩。
“燕娘，她胆子小，你先下车避一避吧。”
萧衡渊挡在姑娘身前，只顾着给她暖手。我识趣地下了车。
冰天雪地里，我肩膀上的暗伤生疼。
我五岁那年，是百年难遇的旱灾。
家家户户收成不好，没有存粮，到了冬天揭不开锅。
家里有五个孩子，我既不是男孩，也不是长女，理所当然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我被二两银钱卖给了人牙子。
一个大雪的冬夜，我皲裂的手被套上粗麻绳，牙婆子牵着我出去。
屋里是娘和姐姐压抑的哭声，掩在风雪里，渐渐听不见了。
“别看了，反正以后也难见面了。”
牙婆子不耐烦，把我拉得一个趔趄，我摔在雪里，雪被泪化了一小块。我只记得五岁的冬天很冷，我吃不饱饭，也没有衣服穿。
牙行里全是被卖掉的女孩，小黑屋里挨挨挤挤的，猫儿一样细弱的哭声整夜都没停。
我本来不怎么难过的，可是也跟着哭了起来。
第二天，我们被拉到了街上。
女孩子们手上绑着麻绳，跪在路边，像货物一样供人指点和挑选。
自尊像是藤蔓一样攀上心头，隐隐作痛。
萧衡渊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粉雕玉砌的贵公子从马车上踩着仆从的脊背下来，紫玉冠白狐裘青龙佩，像是画里的仙人。
牙婆子看直了眼，忙想走上去推销。
却被侍卫拦下，“闲杂人等不许靠近我家少爷！”拔出的刀锋在雪地中亮得刺眼。
牙婆子连连摆手，被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