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索性关机,裹紧被子缩成一团。
黑暗里,我摸到自己的脸颊,皮肤是平的,没有以前那种细腻到发光的质感。周老板说我现在看起来很“安生”,像邻家姐姐。
安生。
多奢侈的词啊。
以前我总在想,要是能失去这该死的共情力,哪怕变得丑一点也愿意。现在愿望成真了,为什么会害怕?
第二天去超市,周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林,”他指着监控屏幕,“昨天仓库那个小偷,被抓住了。”
屏幕上,那个穿快递服的男人被按在地上,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人,一看就不好惹。
“他交代,是有人雇他来的,”周老板皱着眉,“说要找个……三个月前从某娱乐公司离职的女人。”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伙人还留了话,”周老板的声音低下去,“说沈总知道错了,让你给他个机会。”
罐头掉在地上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
我冲出办公室,跑到超市后门。
阳光刺眼,几个黑西装的人就站在那里,看见我,立刻站直了身体。
为首的那个递过来一个信封:“林小姐,沈总说,这里面是您的病历。”
我没接。
他又说:“沈总查了您家族的遗传病,知道每次共情都会折寿。他说……他算了算,您为他少活了两百三十七天。”
两百三十七天。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我替他挡掉的那些恶意,知道我每个失眠的夜晚都在替他分担痛苦,知道那张他厌恶的脸,是用命换来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现在只能扫码、捡东西,再也不能感知到任何人的情绪了。
“告诉沈知砚,”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用他算。”
转身要走时,为首的那个突然说:“林小姐,沈总把某娱乐公司一半的股份转到您名下了。他说……他余生的所有,都赔给您。”
我脚步没停。
股份?余生?
他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吗?觉得不满意,还能退回来重买?
回到收银台,小雅凑过来:“晚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摇头,拿起扫码枪。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刚才有个老太太来买降压药,说认识你,还问你是不是姓林,以前在某娱乐公司待过。”
我的心沉下去。
“她说她是沈总的邻居,”小雅没察觉我的不对劲,继续说,“说沈总最近像疯了一样,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砸了,天天抱着个旧相框哭。”
相框。
我想起他办公室里那个装着亡母照片的相框。
那个总是在深夜被他抚摸的相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梦到沈知砚。
梦里,他还是那张冷漠的脸,把解约合同扔在我面前。可这次,我看见他心里的东西了——不是厌恶,是害怕。
害怕自己会像父亲一样,对漂亮的女人产生感情,然后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