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收听力好的人。”
他没有寒暄,直接拿起桌上的钢笔,用笔尾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像是在强调重点。
然后,他推过来那副耳机。“戴好。听三段录音,告诉我哪一段‘不是人’。”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戴上耳机。世界瞬间被隔绝,只剩下耳机内里的声音。
第一段是婴儿声嘶力竭的啼哭,尖锐,充满原始的求生欲,听得人心脏发紧。
第二段是猫叫春,凄厉婉转,在寂静中被放大,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诱惑。
第三段……是一段长长的空白。
死寂。
我几乎以为设备坏了,或者这就是考验——判断没有声音的一段。
但就在我即将摘下耳机的瞬间,我捕捉到了。
在那片绝对安静的底噪之上,有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节奏:咚…咚…咚…
不像是机械声,更像是指尖,带着某种耐心又恶意的规律,轻轻敲击着木质桌板。
那声音直接敲在我的鼓膜上,引发心底最深处的寒意。
我猛地摘下耳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第三段。”
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涩。
林阅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一个极其细微,却扯动了嘴角的笑容,露出了过于整齐的牙齿。
“恭喜,”他说,“你被录用了。今晚开始夜班。”
后来,在许多个无法安眠的白天,我都会反复想起这个瞬间。
我才知道,那段空白的、带有敲击声的录音,来自一支编号为404的录音笔。
它很特殊,特殊在于它似乎永远无法清晰地录下外部世界的声音,却总能在播放时,回放出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尚未发生的事”。
而那“咚、咚、咚”的敲击声,在很多个夜晚,会成为我心跳的唯一伴奏。
第二章 夜班守则
更衣室狭小逼仄,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勉强视物。
空气里有浓重的樟脑丸和灰尘的味道。
唯一的设施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子,以及贴在门背后的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是用老式打字机敲出来的宋体字,标题是《夜班守则》。
下面列着九条规则。
但诡异的是,第九条的下半截被人撕掉了,撕扯的边缘参差不齐。
而在那残缺的空白处,有人用了一种像是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墨水,手写上了一行新的字:
【不要相信前八条】
那红字刺眼得让人心慌。
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向前八条:
1. 22:00整准时到岗,迟到一分钟扣一小时寿命(“寿命”两个字被粗重的黑线划掉,旁边写着小小的“工资”二字)。
2. 馆内没有猫,如果听见猫叫,立刻用挂在墙上的黑色耳机堵住左耳。
3. 听见有人喊你真实姓名,先默数自己心跳,偶数应答,奇数装聋。
4. 录音笔每周三凌晨充电,充电时严禁开机,否则后果自负。
5. 每周五凌晨销毁一次“过期档案”,销毁方式:聆听其完整播放,然后立即格式化。
6. 凌晨两点整,所有灯会自动熄灭三分钟,期间切勿移动,无论听见什么。
7. 若灯灭后听见耳边有人吹气,屏住呼吸十秒,吹气声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