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忧心老二的身体一宿没睡好，吃早饭时总忍不住往老二两口子身上瞟。
周文康被看得莫名其妙，旁边的周文福也纳闷，昨天娘也是这么奇怪地盯着自己看。
心里满肚子疑惑也不敢问，生怕遭了一顿骂。
“娘，你干嘛看着我，我脸上有啥吗？”
周文福没问，周文康倒是问了，平日里他不爱说话，他娘也很少注意到他，平日里娘很少注意他，这突然的“关照”让他浑身不自在。
姜穗呛了下，咽下口里的粥，挪开了视线。
“没啥事儿，就是想让老二你待会去冬子家借个牛车，咱俩去镇上买些东西。”
周文康听着姜穗的吩咐，小声应了地了，两口快速扒拉完碗里的粥，起身往冬子家去了。
秋天早晨还是蛮凉快的，姜穗拎着背篓坐上牛车，前头周文康挥鞭驱赶着，两人一道往县城走。
这儿的路不比现代，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路上偶尔还能遇见各种动物粪便，姜穗强忍着不适。
遇到门口守城的士兵，瞧着牛车上只有一个老太太，东西也没查，直接大手一挥，催着他们赶快过去。
“娘，这回守城的官兵咋不查我们，每回我和大哥他们上县城来的时候总要给两个铜板孝敬，今天咋这么容易就过了。”周文康颇有几分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吧，”姜穗晃了晃脑袋，笑着说：
“你和老大他们是来城里寻活计的，那得穿得体面些，东家瞧着才顺眼。哪像今儿个，咱俩这身破衣烂衫的，一看就是兜里比脸还干净的，谁乐意往我们身上浪费时间。”
这老四平日里就是个木讷的，脑子里一根筋，这些为人处世不太懂，兄弟们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也就是他没啥主见，才让他媳妇指的团团转，他那媳妇也是个扶弟魔，不疼儿子闺女，疼娘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上辈子分家后，周文康年年挣的那点银子让冯招娣全搬回娘家了，后来官府拉人去服兵役，老二家交不起钱，被拉去了兵营。
二房由冯招娣一手掌管，冯耀祖要娶媳妇，缺钱咋办，于是冯家指使她把自家两个闺女卖给人牙子，两个女儿的卖身钱一分不留全送给了娘家。
等原身这老太太得到消息后，两个孙女早已被卖得远远的。
老二就是太没主见了，分家前听娘的话，分家后就听媳妇的话。
姜穗盘算着得把老四培养起来，他那媳妇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雷。
周文康在前面悠哉悠哉的赶车，没瞧见后头自家亲娘复杂的眼神，自个还琢磨着要不回头进城的时候也穿着一身破衣裳，还能省下两个铜板呢。
两人架着牛车在城里不方便，姜穗让周文康赶着牛在城门口不远处的榕树底下等着。
她一个人背着竹篓在城里晃悠，粮食嘛，她空间里有的是，钱嘛，她也有两个金镯子，都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往外倒腾。
她转了一圈，给周茵买了个绒花，又给几个孙子孙女每人挑了串糖葫芦。
拿上东西，寻了个离周文康近的巷子，确认四下无人，麻利地从空间挪出米面，哗啦啦往布袋里灌。
这俩布袋可是她特意找来的，每个都能装百八十斤，撑得鼓鼓囊囊才停手。
她用布条扎紧袋口，用布条扎紧袋口后，一袋背上肩头，一袋拎在手里。
姜穗带着两袋粮食往回走，周文康远远瞧见她的身影，跳下车接过姜穗手里的袋子，问：“娘买了些什么？”
姜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买了些米面，家里快见底了。你在这儿看着车，我再去称点儿。”
周文康把布袋往板车上搁：“我跟你一道去吧，我还能帮您提着。”
姜穗心里一紧，连忙摆手：“别别别，你去了咱这车粮食和牛被偷了咋办？”
周文康犹豫：“应该不会吧，这光天化日的。”
“你当现在太平呢？”姜穗压低声音，“这牛可是冬子家借的，要有个闪失，把咱家卖了都赔不起！”
姜穗心里一紧，这小子要是在旁边盯着，她还怎么从空间里往外倒腾东西。
“可娘你提着这些也挺累的，为啥不让铺里的伙计送过来啊？”
说实话，这些粮食提起来的确挺累的，姜穗想了想，指着这两袋，压低声音说：
“娘没去米铺买，刚碰上个急着回乡的商贩，价钱比铺子里便宜两文呢！”
她拽着周文康的袖子往巷子口指：“人家不想声张，我待会儿去把粮食挪到那边巷子里。你先把这两袋运上车，过半个时辰再来接应，记住啊——”
她竖起手指抵在唇边，“这事儿可千万别往外说，这些粮食够咱家吃俩月的，咱要学会闷声发大财。”
周文康听姜穗说，也乐得咧开嘴 一斤便宜两文，那一百斤就便宜两百文，有便宜不占是傻蛋。
幸好这个老二是个憨的，要是找其他那几个精明的，非得把这事儿盘问出个窟窿来。
姜穗闪进巷子，麻利地把空间里剩下的布袋全掏出来灌满了米面，又往背篓底层塞了六斤五花肉，最上头小心地码了二十来个鸡蛋，用旧衣裳裹得严严实实。
把东西堆好后姜穗才折出去招呼周文康过来。
他瞧着巷子里的大包小包，撸起袖子就开始搬，眼里的喜色压根按捺不住。
周文康虽然憨了点，但长得是人高马大的，两百多斤的粮食没一会就全扛上车。
姜穗拿了两个包子递给他，是空间里的，她用布包着，还泛着热气。
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压下去还在嘴里爆汁，周文康吃了一个就没舍得再吃，递给姜穗。
姜穗摆摆手：“给你的就拿着吧，吃不下带回去给你儿子闺女吃，别让其他人看着了。”
周文康把包子揣回怀里，等姜穗抱着背篓坐好后驾车掉头离开。
他摸着怀里温热的肉包子，喉咙发紧。
家里穷得叮当响，不知多少年没闻过肉馅香了，娘自己饿着肚子，却把包子全塞给了他，原来娘心里，也是有他这个儿子的。
那么一大车粮食，姜穗带着也是有些心慌，好在老二那么大一个人挡在前头，旁边还放着把刀，也没人敢上来找茬。
一路提心吊胆到了村里，村里人看着周家大包小包也是好奇，打趣问：“周老二，买了啥啊这么多？”
瞧着周文康要张口，姜穗不露痕迹地伸手在他背后掐了一把，他闭上嘴。
姜穗朝来人笑笑：“这不是家里粮食吃完了了吗，买了点乌麦面屯着，我家两个有身子的，那可不得补补。”
那人问：“补不得买点白面啥的，光吃乌麦能补啥啊。”
姜穗叹了口气，无奈道：“这地里的还没收完，家里哪有银子买那些金贵玩意，两个孩子生下来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呢，能省就省点。”
那人点点头，也是，这年头哪家还有多余的钱，家家户户都是十个汤罐七个盖，穷啊。
瞧着人离开后，姜穗才压低声音对周文康说：
“记着娘的话，财不露白，咱家买细粮这事要烂在肚子里，当心让那些红眼病惦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