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阿默这娃怕是疯了!”
“山哪有命?别听他瞎说!”
“村长,快签字吧!我还等着领银子呢!”
村民们又吵起来,大多是催村长答应。村长看着文书上的官印,又看看木箱里的银子,再看看翠云山,手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拿起印泥,“啪”地按下了红手印。
黄商人拿起文书,满意地笑了。他对村民说:“明天一早,采矿队就来。愿意做工的,到村口集合。”
那天晚上,阿默坐在老渔夫的船上,看着溪里的月亮碎成一片一片。老渔夫递给她一根烤鱼,叹着气说:“阿默,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眼睛看见银子,就看不见别的了。”
阿默没吃烤鱼,只是听着溪里的呜咽,比白天更响了。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得很。
第二天一早,轰隆隆的声音就从翠云山传来了。采矿的队伍来了,带着炸药、铁镐,还有阿默从没见过的大机器,像一群怪兽,闯进了翠云山。
三
开采开始的那天,阿默躲在家里,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可没用。
炸药爆破的声音“咚——咚——”,像重锤砸在地上,震得房子都在抖,也震得阿默的耳朵嗡嗡响。他听见树木被推倒的声音,“咔嚓”一声,脆生生的,是年轻的树;“嘎吱——”一声,拖拖拉拉的,是老树,那声音里藏着绝望,像老人被人从床上拖下来。
机械的轰鸣更可怕,“呜呜——”地响,像怪兽在咆哮,把鸟语虫鸣全淹了。阿默能听见鸟儿惊慌失措地飞离,翅膀拍得飞快,心里的恐惧像冰雹,砸得他心疼;能听见兔子、狐狸在奔跑,腿都在打颤,它们不知道该往哪跑,山里到处都是噪音。
他找了团棉絮,塞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往脑子里钻。更让他难受的是山灵的哀嚎,以前是呜咽,现在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啊——啊——”的,日夜不停,像有把刀在剜山的心,也剜他的心。
他吃不下饭,一碗粥放在桌上,凉了也没动。他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树木倒下的样子,耳边全是哀嚎。才三天,他就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
更诡异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耳朵变了。
那天他去村口打水,遇见领了银子的张三。张三正跟人炫耀:“你看这银子,沉甸甸的!等矿开好了,我就去镇上买头驴,再盖两间瓦房!”
阿默无意间看向他,突然听见一阵“咚咚锵”的声音,像过年时的锣鼓,闹哄哄的,带着说不出的狂喜。他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再仔细听,那声音就是从张三心里发出来的,跟着张三的笑声一起,越来越响。
他又看向旁边的李四,李四正看着翠云山的方向,眉头皱着。阿默听见他心里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像小雨落在瓦片上,带着不安,还有点后悔。
阿默愣住了。他好像……能听见人心的声音了。不是具体的想法,是情绪的回响。
他试着看向路过的孩子,孩子手里拿着块糖,笑得开心,阿默听见他心里有“叮叮当当”的声音,像风铃,甜滋滋的;他看向村口的老狗,老狗趴在地上,无精打采,他听见它心里有“呼呼”的声音,像风吹过空房子,孤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