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渡春来
就因为我跳芭蕾比苏轻月更好。
她整天带着一群小姐妹霸凌我。
直到那天她把我锁在舞蹈房里。
到了深夜门才被扣开,进来的却是个带着酒气的男人。
那一夜真的好冷、好漫长。
直到江序的出现,他像我生命里的一道光。
于是后来在一辆轿车撞来的时候,我义无反顾地推开了他。
从此脚踝落下了毛病,只能一瘸一拐。
我也不后悔。
可那天他生日,我在KTV门外却听见他兄弟在笑。
“月姐明天回国了,咱啥时候去接啊。”
“序哥,你家小瘸子还不知道那晚就是月姐让你给她的教训吧?”
“是啊,好歹也是个美人,怎么样序哥,那天爽不爽啊?”
1.
熟悉的低沉男音响起了。
“不就那样么。你们够了啊,待会可别这样口无遮拦。”
男生们嘻嘻哈哈地接话道。
“哎呀知道,不过月姐要回来了,你还会要这个小瘸子?”
“是啊是啊,序哥估计巴不得赶紧脱身呢,是吧?”
江序指尖捻着酒杯晃了晃,漫不经心地开口。
“不然呢?玩也玩够了。”
“当初怕她察觉出什么,特意接近去了解。”
“既然她还不知道,轻月也要回来了,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
“哈哈,我就说嘛,序哥哪会为了一个小瘸子对月姐变心呐。”
当这些淬了冰的话语钻进我的耳朵,我再也支撑不住。
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堪堪扶住了墙才能站住。
这怎么可能?
那晚的噩梦过后,是江序出现来安抚我。
是他花了大力气止住了流言蜚语。
在我夜夜被那段经历凌迟时是他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他是我的光啊。
可亲眼所见的事实又让我不得不认清。
原来这场恰逢其时的出现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而我自以为的绝处逢生也只是他们设下的圈套。
在我被痛苦折磨时,是江序拥住颤栗的我。
可原来他伸出的手从来都不是救赎,只是裹着糖衣的毒刃。
那些日夜折磨我的噩梦碎片,此刻突然都拼凑成了他的脸。
我感到眼前一阵眩晕,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走去。
大街上冷风扑面,也吹散了眼眶里的泪。
理智和侥幸在大脑里清醒地撕裂。
这时,一道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看到手机上的备注,我又止不住地颤抖。
抬起手腕擦干了眼泪,我接通了电话。
“眠眠,怎么还没来啊?”江序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
我用力地攥着手机道:“我......这边排练还没结束,可能赶不上了。”
“啊?你别太辛苦呀,要不等你练完了喊我去接你?”
听着他一如往日的关切,我却更加胆寒。
“不用了,老师催我了先不说了。生日快乐。”
我慌忙地挂断了电话。
路过一个垃圾桶,我转身停住。
狠狠地将手中我精心做了一下午的蛋糕扔了进去。
本来想着带来给他一个惊喜。
可现下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眼前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情。
下周就是飞鸟杯了,国内芭蕾极具重量级的一个比赛。
在那场意外伤了腿之后,我忍着疼一遍又一遍的练习。
虽然走路还是会一深一浅,可我熬了无数个深夜,终于做到旋转踢腿也看不出差错。
那些汗水和淤青都在提醒我,不能垮。
烂摊子可以等,这场比赛我必须站上去。
他们都想看我倒下,而这就是我要站稳的理由。
可命运总喜欢捉弄我。
它给我带来了另一个挑战。
2.
舞房里的镜面映着我绷直的脚背。
伤处隐隐作痛,我压着腿,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苏轻月踩着细高跟晃进来。
“好久不见啊。”
我猛地回头,指尖骤然缩紧。
那些曾经被欺负被冤枉的回忆在此刻和眼前的人重合。
我忍着汹涌的恨意,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这时江序也进了门。
“轻月回国也是准备参加这次比赛。”江序轻笑着说,“眠眠,你们可以一起练习啊。”
苏轻月闻言,将目光扫向我的脚踝。
“你这脚都这样了,还要参赛呢?我看你还是别上去丢脸了,阿序你说呢?”
江序蹙了蹙眉,开口道。
“轻月说得也有道理,要不你还是休息吧。”
“到时候要是在台上摔了可不好。”
我缓缓地松开把杆,站直身体。
声音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我说了,我一定会参加。”
说完我转身就朝茶水间走去,懒得给他们一个眼神。
江序愣了愣,还是追了出来。
他拦在了我面前,语气带上几分急切。
“我不是不相信你,就是你的脚毕竟......”
我垂眸看着自己泛红的脚踝,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那天我毫不犹豫的扑开了他,于是轿车撵上了我。
如果......我早点知道真相,也不会这样义无反顾的自讨苦吃吧。
“我能行。”
江序眉头紧锁:“可轻月她为这个比赛努力了很久,你没必要跟她争。”
我握着裙带的手不由得攥紧。
她努力了很久,那我呢?
为了填平跛脚的鸿沟,我花了比从前百倍的努力。
别人休息的时候,我在用着康复器械一遍遍拉伸。
别人下训之后,我却还在磨合着动作。
膝盖上的淤青叠着新伤,脚底的泡破了又起。
这场比赛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机会。
这意味着我不是那个人人口中的“小瘸子”。
意味着就算不完美,我还是能做生而有翼的飞鸟。
江序,你凭什么轻飘飘一句话就否定我的向往。
我突然感到好难过,咬着下唇忍着泪意。
这时江序突然抬起手伸过来。
我下意识的闪躲开,浑身绷紧。
他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收回手,只是轻轻将我耳边碎发挽到耳后。
“头发乱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俊朗的眉眼近在咫尺。
恍惚间,那些过去温暖的画面涌上心头。
夹杂着一些不敢深究的,张牙舞爪的碎片。
我狠狠地闭了闭眼。
曲眠眠,坚持住,先准备好比赛。
3.
很快就到了飞鸟杯的选拔赛这天。
这代表了我有没有资格登上最终的舞台。
我正对着镜子做最后调整。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我的鞋子!谁把我的舞鞋划坏了?”
我也不由得转头一看。
是苏轻月正举着一双布满划痕的舞鞋。
忽然她撞进了我的视线,狠厉地指向了我。
“一定是你!只有你刚刚靠近过我的包!”
“你一定是嫉妒我才故意使坏,好让我没法比赛!”
她的嘴角好似划过一抹冷笑,又骤然隐藏。
周围的人们都被吸引了过来,朝我指指点点。
“我没有!我根本没碰你的东西!”我猛地起身,声音都在发颤,“我看是你自己在——”
话还没说完,候场室的门被摔开。
江序走了进来。
他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时却冷得可怕。
江序的目光扫过苏轻月泫然欲泣的脸,又落在我身上。
“向她道歉。”
我愣住了,不可置信的开口:“你也觉得是我做的?”
他没说话,可那冰冷的眼神却陌生的让我心惊。
人群中苏轻月的小姐妹也开口了。
“那还能有谁啊?不就是你这个小瘸子嫉妒人家轻月,怕人家抢了你的机会呗。”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闹呗,大不了闹到主办方那去,看会不会取消资格了去。”
耳边嘈杂的人声嗡嗡的,我仿佛听不清任何声音。
我只是定定的看着江序。
我看着他紧蹙的眉峰,看着他眼里的失望和笃定。
不知过了多久,我垂下眼眸。
“对不起。”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又好像只是一瞬。
却让我觉得极致的屈辱。
“既然道歉了。”江序的声音毫无波澜,目光落在我手旁的新舞鞋上,“那你的鞋给她。”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拿起,递给了苏轻月。
苏轻月接过舞鞋,冲我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她转身时扫过我的脚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我在候场室等着,直到听到我的名字。
聚光灯骤然亮起,我深吸一口气。
赤脚踏上冰凉的舞台,我忍着脚底的刺痛。
踮起脚尖,提起裙边。
每一次旋转跳跃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我还是坚持跳完了一整支舞,并把动作做到最好。
评委席上的掌声响起,我微微鞠躬。
走下舞台,留下几丝淡淡的殷红。
4.
选拔赛评分出来的那一刻,我紧张地盯着公示板。
当看到我那组的评分时,我心中不禁涌出欣喜。
我的分数是最高的。
再往后看晋级名单——苏轻月。
我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再仔细看。
真的只有她的名字,哪怕她比我低了十分。
我攥着裙边,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这不可能,这凭什么?
周围的人也在窃窃私语。
“听说江家是这次选拔赛最大的投资方。”
“是啊,那个江家小公子好像还提了一个名字让主办方卖个人情呢。”
原来是这样......
心像灌满了铅,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那些没日没夜的坚持全都成了笑话。
她只需几句诬蔑就能夺走我的舞鞋,他只需一句话就能夺走我拼尽全力才攥住的一点光。
我眼睛干涩的厉害,却掉不出一滴泪。
一步步沿街走回舞房。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空旷的房间里只有镜子印着我的影子。
我脱掉外套,踩在木地板上。
踮起脚尖,手臂猛地抬起,旋转、跳跃。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绝望的狠劲。
没有音乐,只有委屈和不甘。
裙摆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度,镜中人倔强又狼狈。
我跳着、跳着,直到浑身脱力。
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眼中终于有泪滑出。
我终于放肆的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颤抖着抬起头。
只看见一个人影从窗外掠过,很像苏轻月的小姐妹。
我踉跄地爬起来,顾不上腿脚的疼痛。
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疯狂地拧着门把手。
可是冰冷的金属纹丝不动。
“开门!”我嘶哑地叫着,“谁在外面?开门!”
回应我的只有一片死寂。
绝望瞬间翻涌上来,像是要把我淹没。
那天也是这样锁死的门,也是这样无人回应的安静。
我颤抖着蜷缩在门边。
慌乱的拿出手机,指尖在少得可怜的通讯录划过。
最终停在了那个置顶的号码上。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在凌迟我的神经。
电话被接起的瞬间,我像是抓住了浮木。
“江序!我被锁在舞房里了,你快来救我!”
听筒那边传来的是嘈杂的音乐声,和觥筹交错的笑闹声。
“在舞房?那你就出来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我打不开门......江序,求求你了,救救我。”
“你知道的,我对密闭空间有严重阴影。”
“求你了,来帮我开开门......”
我混乱地乞求着,心跳快的呼吸不了。
“可我在庆功宴上走不开啊。要不你稍微等会儿,保安会去检查的。”江序匆忙的说,“轻月?我这就来。”
电话被匆匆挂断,任我再怎么拨打都无人回应。
他们夺走了我的一切,还在享受着这样的庆功宴。
周遭的寂静裹着回忆向我袭来。
我仿佛看到了那天夜晚。
钳住我手腕的高大男人,喷在我颈侧的粗重呼吸。
无法反抗的窒息和无边的恐惧。
一片片记忆就像棱角向我砸来,又与江序温柔的脸重合。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镜中的自己化作虚影。
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渐渐失去了最后一丝呼救的力气。
在黑暗吞噬我所有知觉之前,我好像听见了庆功宴的欢笑声。
和他那天亲口说出的,血淋淋的真相。
我自渡春来2
5.
再次睁眼时,是一片刺眼的白色。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将视线从手背上的输液针头缓缓转向床尾那个熟悉的身影。
见我醒来,江序急切地俯身凑近。
“眠眠,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眉头紧锁,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和慌张。
我闭了闭眼,压下一些眩晕感。
抬眸看向他,俊朗的脸上是真真切切的担心。
而我的心里却没有一点波澜。
见我没回答,江序又道:“我真的不知道保安今天早上才去。”
“我也没有故意不管你,昨天大家都在,我要是走了——”
但是我打断了他的话。
“出去。”
江序一怔:“眠眠?”
“我说了,出去。”
他眼底染上失落,还是站起身来。
“好,那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又恢复了安静。
我侧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感到心中涩的慌。
他对我的伤害确实让我痛苦,那些年使我得以活下来的帮助却又真切。
如今这一遭,使我看清了现在,更看透了未来。
当爱意消散时,恨意也跟着褪了色。
爱与恨在骨血里撕扯,终究两败俱伤。
按下病床旁的呼叫按钮,陈医生走了进来。
我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您当初提的方案,我想好了。”
“我接受治疗,尽快就动身吧。”
前段时间陈医生说他的老友在国外专攻关节损伤修复。
近期有一项新技术,我过去配合治疗完全有可能恢复如初。
但治疗康复周期要两年。
我当时哪舍得离开江序这么久,婉拒了他的好意。
但如今,我也该去看看世界,找找自己了。
江序,我们不必再见。
几天后,江序拎着保温桶来到病房前。
手里是他对着教程亲自熬好的乌鸡汤。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他没下过厨,手指烫起了一圈泡。
他紧张地打开病房的门,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见女孩的笑颜。
视线落在敞开的门缝时,却又猛然间僵住。
病床上空荡荡的,被单也叠的整整齐齐。
江序缓过神来,踉跄地拦住路过的护士。
“305床的病人呢?她去哪儿了!”
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和颤抖。
护士愣了愣,翻看了一下病历夹。
“那位病人啊,昨天下午就办理出院了。”
6.
“出院了?”江序重复着,像是没听懂,“怎么......怎么就出院了?”
护士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江序失魂落魄的坐到门口的凳子上,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慌张。
他强装镇定地拨通了电话:“陈医生,曲眠眠怎么就出院了?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她的腿今天也到了复查时间吧。”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她出国接受脚踝治疗了,就是之前跟她提过的项目。”
“出国?去哪了?”江序攥紧了手机。
“抱歉,病人的去向属于隐私不能透露。”
江序握紧了拳,胸口疼的喘不过气。
缓过神来,他像疯了似的一遍又一遍的拨打那个号码。
可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不死心,又开始发起了消息。
“眠眠,你在哪儿?”
“对不起,那天没有及时的去找你,是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
消息发出去无一不是石沉大海。
江序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机从掌心滑落。
屏幕摔在冰冷的地板上,亮起了又灭。
走廊里人来人往,混着仪器的嘀嗒声。
他望着空荡荡的病房,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她在舞房倔强练习的模样。
想起她因为腿伤咬牙忍着的泪。
想起无数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笑盈盈的眼睛。
也想起那天轿车撞来,她义无反顾扑过来的情景。
还有......那晚身下颤抖着的、娇小的女孩。
也许他真的错了。
他真的知道错了,可他还能有机会弥补吗。
江序捂住脸,温热的液体从指缝溢出。
那些他亲手推开她的瞬间,此刻让他感受到了锥心之痛。
那个坚强倔强的小女孩是真的离开了。
甚至不愿跟他说一声再见。
忽然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江序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指尖颤抖着拿起手机。
等看清屏幕上的名字,那一点希冀的光却又被冷水浇灭。
是苏轻月。
江序从没感到过这样的不耐烦。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阿序。”电话那头传来娇柔的声音,“明天我的决赛你会来看的吧?我特意留了张最前排的票......”
“没空。”江序想都没想便回答。
苏轻月瞬间委屈起来:“为什么呀?你之前不是答应我会来看的。”
“我说了没空,别烦我!”江序语气染上怒意。
话音落下,他狠狠地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随手将手机往墙上砸去。
“哐当”一声,屏幕四分五裂。
江序却好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靠着墙蹲坐下来。
走廊的风卷着寒意,吹得他浑身发冷。
7.
飞机平稳落地。
一个全新的国度立于脚下,我的心里除了忐忑更是期待。
把手机开机,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消息弹窗涌了出来。
那个备注刺眼的厉害。
我没有点开,而是直接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去医院把信息登记完后,我回到了住处。
打开行李箱,把日用品一一取出来。
突然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从毛衣里滑了出来。
我怔住了,没想到匆忙收拾把它也带了过来。
里面是一盒厚厚的照片。
记得那段时间我很煎熬,是江序送给我了一个拍立得。
他说遇到了开心的事情,就记录下来。
渐渐的从我拍景色,到他拍我。
又到我们两个一起拍合照。
轻轻拿起照片,摩挲着被精心保存的边角。
我有些恍惚。
第一张是在街边拍的,他为我买下了一罐小金鱼。
当初一起散步途中,我被路旁售卖的小金鱼吸引了注意。
那尾巴一摆,尤为可爱,也晃散了我心头的阴霾。
照片里我捧着金鱼罐子,眉眼弯弯。
第二张是在山顶拍的,他陪我去看日出。
那时我腿脚已然不便,他便背着我一阶一阶的往上爬。
照片中初升的朝阳下是两个依偎着的人。
霞光满天,也遮不住我脸上幸福的笑容。
第三章是我生日,他把我的脸涂成了小花猫。
那时候他认真为我准备了生日惊喜,还定了九十九朵玫瑰花。
照片里我们俩鼻尖上都蹭上了奶油,却都笑盈盈的对视着。
我一个没拿稳,照片飘落在地。
背面被翻了过来,上面是他亲手写下的一句话。
“眠眠,生日快乐,我永远爱你。”
永远。
真心瞬息万变,永远只是助兴词。
而江序到底哪一个瞬间对我才是真心的呢。
我不愿再去深究,只是把照片拢在一起。
轻轻抬手,便扔进了一旁的壁炉中。
火舌很快卷上照片的边缘,又将它们层层包裹。
那些笑魇和过往就这样蜷缩、发黑,直至化为灰烬。
晚上我睡得很好,第二天做完全面检查便准备手术了。
当麻醉的功效褪去,我缓缓睁开眼睛。
医生告知我手术很成功。
看着脚腕上的纱布,我渴求般的想象着自己康复的模样。
复建的日子比想象中难熬,每天的拉伸训练疼得我冷汗直流。
可我还是一天都不敢懈怠。
在医院里除了治疗修养,我还认识了很多奇妙的朋友。
有对面病房的金发小哥,他向我分享了他珍藏的歌单,说音乐能缓解疼痛。
有隔壁病床的银发奶奶,她会给我分享家人带来的点心。
还有个跟我一样做康复训练的小姑娘,我们互相打气,比谁先不用拐杖走路。
没有了信息的轰炸,没有了心中的烦扰。
我会在傍晚扶着栏杆慢慢散步,看夕阳把草坪染成浅金色。
会和新朋友们坐在长椅上分享自己国家的故事。
还会在睡前翻开日记本,记录下今天又进步了多少。
当微风从窗棱的缝隙钻进来,带着花坛的清香。
我摸着渐渐有力的腿,突然觉得如同新生。
过去那些,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好像找到开启新生活大门的钥匙了。
8.
五年时光弹指过。
我不但恢复得很好,还取得了一个又一个奖项。
今天又是一个国际赛事。
我熟练地舞完最后一个动作,聚光灯暗了下来。
下面的掌声如潮水般漫过整个剧院。
我提着芭蕾舞裙谢幕,刚走进后台的那一刻。
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已经等在了那里。
是江序。
俊朗挺拔的身形配得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确实好看。
五年之后的再次见面,说心里没有一丝波动是不可能的。
只是我清楚的知道那万千思绪中,唯独没有了爱。
江旭快步向我走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你刚刚在舞台上的样子......很美。”
“谢谢。”我礼貌的回答。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我瞥了眼周围那些好奇探出来的脑袋。
“去旁边咖啡厅说吧,这里人多。”
靠窗的卡座里,咖啡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窗外的车水马龙。
我静静地望着,没有说话。
江序先开了口:“我是在新闻上看到比赛的信息里有你,才找过来的。”
“这五年......我一直都很想你。”他手指握紧,指尖泛白,“你的腿怎么样了?还疼吗?”
“治疗的很成功,恢复如初了。”我淡淡的开口。
江旭笑了:“我看到了,舞台上表演的也很好,你一定会是冠军。”
“谢谢。”我回答。
或许是我的态度过于冷淡,江序有些不知所措。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很后悔。”
“给我个机会弥补你好吗?眠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江序,你这样有意思吗?”
他哀求般地看着我:“我真的很爱你,你当时不也是吗?就当再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
我将视线移向他俊朗的眉眼,这张我曾经深爱的脸。
“可是,我那股非你不可的劲早就过去了啊。”
“我如今事业有成,朋友不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我为什么还要把自己陷进从前的痛苦中去呢?”
江序僵住了,眼底是深深的疲惫。
“我保证以后会对你好,眠眠,我会给你幸福。”
我轻轻地开口。
“你说错了,是离开了你,我的未来才有了幸福的可能。”
江序的嘴唇颤抖着,没有回答。
气氛有些僵持,我正准备起身离去。
咖啡厅的门再次被打开,又一位不速之客来了。
苏轻月冲进来的时候,把高跟鞋踩得噔噔作响。
五年的岁月倒是没给她留下什么痕迹,还是那样的,令我生厌。
她扑到我的桌子前,尖着嗓子冲我喊着。
“我偷偷跟了来看到底是谁让阿序魂不守舍的出国来找,没想到啊,还是你这个贱人!”
“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赶紧给我自觉的消失,别再到处勾引男人了!”
江序脸色骤变,正要开口。
我先回应道:“阴魂不散?我呆在这好好的,是你们俩自己要闯过来打扰我的清净。”
“我想问你,是谁阴魂不散,是谁死缠烂打?”
苏轻月气红了眼:“你别给脸不要脸!阿序这些年对我越来越不耐烦,要不是你勾引,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能是气急了,她开始口不择言。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他去教训你!我就该找十个乞丐进去!我看你如今还能怎么得意?”
江序脸上的怒意快要溢出。
“够了!你要疯给我滚回家疯,在这里胡说什么?”
我倒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没有泛起半分暖意。
放下杯子时,我平静地开口了。
“当年的真相,我早就知道了。不去追究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江序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理会他,朝着苏轻月继续道。
“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就睡得安稳吗?”
我起身抬起手臂,“啪”的一声就打在她的脸上。
“你来的正好,这第一巴掌,是还你当初在厕所泼我的冷水。”
“啪”我手臂再次扬起,又是一巴掌。
“第二下,还你选拔赛那天对我的诬陷。”
“啪”又是一巴掌,比刚才还重。
“第三下,还你当初对我做的那些恶心事。不过脏的永远都不是我,而是你们。”
三巴掌过后,她的嘴角瞬间红肿了起来。
她被我打的呆住了,现在才缓缓捂上自己的脸。
然后,苏轻月彻底的疯了,尖叫着就要朝我扑来。
江序眼疾手快的把她拽了过去,力大的让她疼得龇牙。
“苏轻月,你闹够了!”
我弹了弹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拿起包就要离开。
还留下了一句话:“你们都让我恶心,可以的话希望我们永远不再相见。”
我一步步走出咖啡厅,走得很稳。
留下身后一个撕心裂肺的疯女人和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9.
江序还是离开了。
当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撕开,他也没脸再来乞求我的原谅。
我也不急不缓的过着我的日子。
日子像被精心编排的芭蕾舞步,踩着节奏往前走。
过去被一点点掩埋,我也始终朝前看。
当掌声和奖项收获足够,我也有了坐在评委席上的资格。
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些挥洒汗水的身影上,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进行评分时,我不看背景只看实力。
我为每一个精美的舞姿亮分,也为一次次失误蹙眉。
我始终坚持着公平公正,给那些努力的女孩们珍贵的机会。
那些曾经困住我的泥泞,我不想让后辈又踏足一遍。
国内的消息有时也会传过来。
听说江序气疯了,把苏轻月家的产业搞得彻底破了产。
她的富贵生活突遭巨变,精神也有些失常。
天天流落街头,逢人就说些不清不楚的陈年旧事。
而江序也没落着好,忙着对付苏轻月,被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钻了空子。
公司动荡,债务纠纷一堆。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而我下午还要去接受一个采访。
在熟悉了流程之后,我赶往了演播厅。
镜头前面,主持人微笑着递来话筒。
我微微颔首,落落大方地开始讲述我的芭蕾生涯。
最后,当被主持人问到:“请问曲小姐的舞蹈生涯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难迈的坎儿?是什么支撑着您度过的呢?”
我微微一笑,眼底是从容与坦荡。
“当然了,没有哪条路注定一帆风顺,芭蕾也是如此。应该没人想得到,我曾经跛脚的连路都走不稳吧。”
“那些年有太多太多事,但我还是熬过去了。我想说也许你不幸折翼,当受伤的翅膀脱落,长出新的翅膀的阶段,一定会面临各种波折与痛苦。在备受煎熬的日子里你唯有向往明天,才能逼自己长出新的羽毛。”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得做风,得做永不栖落的飞鸟。不要困于过去,前方会有属于自己的鲜花遍野。”
透过镜头的反射,我看到了从容的自己,也看到了从前啜泣的小女孩。
世人织网,想缚住我灵魂的形状。
可我生而有翼,我偏要与这些不公争上一争。
这天地之大,本就该容我做自由的飞鸟。
我永远是自己的救赎,自己的光。
我自可以独当一面,迎接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