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咖啡事件之后,林晚星与秦薇之间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们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但每一次眼神的交汇,都是像是在无声的战场上短兵相接。科室里的气氛愈发微妙,有人嗅到了火药味,说话做事更加谨慎;也有人暗自揣度,选择自己的阵营。
林晚星对此视若无睹,她这段时间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临床工作,以及在穿越带给她的记忆废墟上构建新的思想。
她不再将父亲车祸的经历视为需要隐藏的创伤,而是有意识地将那段记忆“淬炼”。在急诊室里,面对复杂多变的伤情她的决策速度明显更快。
周五傍晚,急诊科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推车滑轮与地面的摩擦声打破了宁静。
“让一让!让一让!紧急伤员!”
平推车上,一个满身泥污、穿着工装的年轻男子面色惨白如纸,意识模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最触目惊心的是,一根粗约两厘米、锈迹斑斑的螺纹钢筋斜着插在他的右侧锁骨下方,穿透身体,沾着暗红色血丝的冰冷尖端,赫然从背后肩胛骨内侧刺出,长达十余公分。他像一只被长矛穿透的蝴蝶,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身体的颤抖和伤口渗出的新鲜血沫。
“医生!救命啊!我兄弟从架子上摔下来……扎在钢筋上了!”一个带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朝着急诊室撕心裂肺地喊着,“他快没气了!”他双手死死托着伤者的肩膀,试图减少钢筋的晃动。
林晚星第一个冲上前,双手迅速的检查伤者的状态。“建立两条以上静脉通道,快速补充血液!接心电监护,注意心律!准备交叉配血,至少2000毫升!”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像在混乱的波涛中投下的一颗定心石。
护士迅速剪开患者的衣服。暴露出的伤口更加清晰,钢筋插入的地方皮肉翻卷,随着患者的呼吸和心跳,可以看到那截尖锐的异物在轻微地搏动——这意味着它与心脏大血管可能只有毫厘之距。
“快推去CT室,一定要轻、稳,避免颠簸!”林晚星扶着平推车的边缘,目光紧紧锁在那根致命的钢筋上,亲自护送着平推车走远。
CT影像很快呈现在屏幕上,让所有围观的医护人员倒吸一口凉气。图像上显示,钢筋几乎擦着主动脉的边缘穿过,尖端紧贴着上腔静脉的后壁,甚至已经擦伤了心包。一点点微小的动作,哪怕是呼吸,都有可能让这冰冷的金属撕裂旁边的任何一根主血管,造成致命的大出血。
赵建明看着影像,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情况太复杂了。钢筋的位置太刁钻,紧贴着心脏,手术过程对心脏和大动脉扰动极大,稍有不慎……”他不敢再说下去,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把目光转向林晚星,“晚星,你在胸外科和创伤急救方面经验最丰富,尤其是,这种复杂的贯穿伤。”
秦薇立刻附和,语气充满了对前辈的“推崇”:“是啊,林老师。这种极限情况,只有您的技术和经验才有可能创造奇迹。我们在台下学习,也能帮您稳住局面。”她巧妙地将“主刀”与“承担全部责任”画上了等号,而将他们自己定位在“辅助”和“学习者”的安全位置。
林晚星心中冷笑,如何看不出他们这是见情况过于凶险,怕砸了自己“神医”的招牌,更怕担上手术失败、名人死亡的责任,于是顺水推舟,把这九死一生的“烫手山芋”彻底塞到她手里。
成功了,他们是“决策有力、配合得当”的团队;失败了,她林晚星就是那个“刚回归就贸然进行高风险手术”的鲁莽主刀。
但她没有选择。床上那个年轻的生命等不起推诿和扯皮。他需要有人站出来,为他搏那一线生机。
“准备杂交手术室,通知体外循环小组待命,血库备足血制品。”林晚星没有任何犹豫,清冷的声音斩钉截铁。
无影灯下,一场毫厘之间的死亡舞蹈开始了。林晚星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稳定、迅捷。她避开了赵建明提议的、可能损伤更多组织的大切口,选择了一个更为精巧的入路。她的手指仿佛自带导航,在钢筋与脆弱血管、神经、肺组织之间游走,细致地分离着每一个粘连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外是焦灼的家属和看似镇定的赵建明、秦薇;手术室内,是林晚星全神贯注、与死神进行极限拉锯。汗水浸湿了她的刷手服,护士不停地为她擦拭额角。
当那根长达四十多厘米、沾满血迹的钢筋被完整、平稳地取出,放在器械盘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时,所有参与手术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进行后续的精细修补,确认最后一处疑似渗血点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体力消耗,加上穿越回归后一直承受的巨大心理压力,在这一刻超出了她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她眼前一黑,手中的持针器差点脱落。
“林主任!”助手惊呼。
林晚星强行稳住身形,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快速交代:“……左肺下叶基底段,疑似小血管渗血……仔细检查……缝合……”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