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盛家找到的第七年,我还是没能进家门。
盛家祖上的规矩,失散的人回归,必须由掌权人亲手在族谱系统里“点亮名字”。
哥哥为我点亮九十九次,屏幕都跳出红字:未通过。
第一百次,我隔着玻璃,看见提示框变成绿色——通过。
哥哥却把手机扣在桌上,沉默很久,才对我说:
「只能当作没通过。
「澄澄从小被盛家捧着,没吃过苦。
「你要是回家,她搬出去……会撑不住的。」
雨从檐角滴在行李箱上,我握着伞柄,指节发白。
七年前他把我从孤儿院接走时说:“以后你有家了。”
原来“家”这个字,也能被一只手按灭。
我没走。
我站在门厅拐角,隔着一盆景观竹,看见哥哥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绿色的“通过”像被人掐断的灯,瞬间变回红色。
他抬眼,正对上我。
那一瞬,他眼底的慌乱,比雨声更响。
我听见自己问:
「哥,你点错了吗?」
他喉结滚了滚,笑得很薄:
「系统不稳定。」
他说完就把手机塞进西装内袋,像塞进一块烫手的炭。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盛澄穿着睡裙冲下来,眼圈红得像刚被揉碎的花。
她扑到哥哥身边,抓住他的袖口,哽咽:
「哥哥,你别再为我跟她吵了……我搬出去也可以的。」
哥哥的手立刻覆在她手背上,温声哄:
「别胡说,你是盛家的人。」
他转向我,语气冷得像把刀:
「南乔,先回去吧。我给你在外面安排了房子。」
盛澄抬头看我,眼泪掉得很认真:
「姐姐,你别逼哥哥,好吗?」
我看着他覆着她的那只手,忽然想笑。
原来大门外的雨,早就淋进了屋里。
我没有再问“为什么”。
在盛家,答案从来不是给我听的。
我点点头:「好。」
哥哥像松了口气,立刻接上台阶:
「你先住着,等澄澄情绪稳定,我再……」
盛澄却忽然把脸埋进他肩窝,哭得更大声:
「我不要你为难!我不要你跟她走得更近!」
她一边哭,一边抬眼偷看我。
那眼神像在试我底线,也像在宣示领地。
我把伞放到玄关,水滴一路洇到地毯上。
哥哥皱眉:「你别闹脾气。」
我笑了一下:
「我没闹。你说住外面,我就住外面。你说没通过,我就当没通过。」
我说得太平静,他反而怔住。
盛澄抽噎着问:
「姐姐会不会恨我?」
我看向她:「不会。」
她立刻松快,像拿到了免死金牌。
我又补了一句:
「恨这种事,要花很多力气。我现在没空。」
我拖着箱子上楼。
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挂着“澄澄”的木牌。
而我那间所谓“给你留着”的客房,连窗帘都没装。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合照:哥哥、父亲、母亲,还有盛澄。
四个人笑得像一整张海报。
我想起第一次来盛家时,我攥着DNA报告,像攥着通行证。
哥哥握住我肩膀,说:
「别怕,慢慢就习惯了。」
楼下盛澄的哭声像潮水。
我把箱子放下,打开手机。
通讯录最上方,是一个备注:周野。
我给他发了句很短的话:
「我今晚过去。」
我下楼取充电器时,父亲正从书房出来。
他看见我,顿了顿,像在挑一句合适的客套。
最终他说:「外面冷,别走太晚。」
母亲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却没递给我。
她把碗递给盛澄,轻声哄:「喝了就不怕。」
我站在门边,听见门禁灯还亮着一抹绿。
那是刚才那一次“通过”留下的残影。
我忽然想:原来他们都看见了。
只是所有人都装作没看见。
我握紧手机,指腹被屏幕烫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