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苏淮站在医院急诊科的玻璃门内，望着外面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霓虹灯光。水幕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地面砸出无数跳跃的水花。她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最后一班地铁早已停运，打车软件上显示"暂无可用车辆"。
手机屏幕亮起，是护士长发来的消息：【苏医生，雨太大，值班室有备用床】
她正要回复，一道刺目的车灯穿透雨幕，缓缓停在了医院门口。
那是一辆沾满泥水的消防指挥车。
车门推开，林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雨中。他没穿制服，只套了件深蓝色冲锋衣，领口还挂着没来得及摘下的对讲机。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急诊科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苏医生。"他三两步跨上台阶，肩头已经湿了一片，"刚出完任务，看到灯还亮着。"
苏淮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你...怎么在这？"
"东区地下车库积水，刚处理完。"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包上，"没带伞？"
"嗯。"
"我送你。"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让苏淮的心脏漏跳一拍。
雨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最终，苏淮点了点头："谢谢。"
林焰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侧身让出通道："车就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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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车内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却弥漫着一股雨水混合着金属的气息。林焰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冷吗？"
"还好。"苏淮系好安全带，余光瞥见他袖口的水渍，"你...衣服湿了。"
林焰低头看了眼，无所谓地笑笑："习惯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车子缓缓驶入雨幕。雨水拍打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器一次次推开。车内的收音机小声播放着深夜电台，主持人低沉的嗓音与雨声交织在一起。
"地址？"林焰问。
苏淮报出小区名，然后补充道："如果不顺路的话，到地铁站也行。"
"顺路。"林焰打转向灯的动作干脆利落，"我住消防队宿舍，就在隔壁区。"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苏淮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色，突然注意到林焰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处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已经结了薄痂。
"又受伤了？"她指了指他的手。
林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轻笑一声："车库救援时蹭的，小伤。"
"伤口沾水了。"
"没事，回去涂点碘伏就行。"
苏淮抿了抿唇，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急救包："手。"
林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乖乖伸过手来。苏淮用酒精棉片轻轻擦拭他的伤口，动作熟练而轻柔。车内的灯光很暗，她却能清晰地看到他掌心的纹路和常年训练留下的茧子。
"你们医生是不是都随身带这个？"林焰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职业习惯。"苏淮贴上创可贴，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好了。"
林焰收回手，拇指摩挲着那块创可贴："谢谢。"
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苏淮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她家楼下。
"到了。"林焰解开安全带，"等一下。"
还没等苏淮反应过来，他已经冲进雨中，从后备箱取出一把黑色长柄伞。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但他恍若未觉，快步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楼道还有段距离。"他将伞倾向苏淮那边，"走吧。"
雨下得更大了。苏淮站在伞下，发现这把伞并不算大，为了不让她淋到，林焰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她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你也进来点。"
林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苏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单元门近在咫尺。苏淮掏出钥匙，突然发现林焰的右肩已经完全湿透了，深蓝色的布料变成了近乎黑色。
"你..."她抬头，正对上林焰低头看她的目光。
雨幕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一滴水珠从他的发梢落下，滑过高挺的鼻梁，悬在唇边。苏淮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了那滴水珠。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抱...抱歉。"苏淮急忙收回手，指尖发烫。
林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事。"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最终，苏淮转身插入钥匙："谢谢你送我回来。"
"苏淮。"林焰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
"下次..."林焰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下次夜班，可以提前告诉我。"
苏淮的心跳突然加速："...为什么？"
"我可以等你。"他说得理所当然，"反正我们经常出夜勤。"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苏淮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突然想起那天在食堂的阳光，想起他推过来的那碗红豆粥。
"好。"她轻声说。
林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小小的火焰。他后退一步，将伞完全倾向她这边："晚安，苏医生。"
"晚安。"
单元门关上的一瞬间，苏淮透过玻璃，看到林焰依然站在原地。雨水已经彻底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望着她的方向，直到确认她安全进门，才转身离去。
苏淮站在楼道里，听着雨声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突然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扬了起来。她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种陌生的、温暖的悸动。
窗外，消防指挥车的尾灯在雨幕中渐行渐远，像是一颗慢慢消逝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