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当初我儿媳妇就是相中我儿子,没看上你,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怪得了谁?”
贾东旭赶忙跟着点头:“没错!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让我媳妇瞧不上!”
一旁秦淮茹低着头没吭声。
她当初哪是没看上张铭?不过是贾家许的好处多,面上瞧着也比张家光鲜些,这才嫁进了贾家。
现在回头想想,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糊涂的决定。
贾家日子根本没看起来那么舒坦,全靠贾东旭那点工资撑着,顿顿清粥咸菜勉强糊口。
更要紧的是,贾东旭自己不争气,见别人有好东西就眼红心酸,还是个万事听娘的主,稍不顺心就对她摔打骂咧。
再看张铭……她嫁进这院子也有些时日了,多少看得出他是怎样一个人。
不仅性子比贾东旭强,更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要是当初选了他,现在该有多踏实?
正乱想着,许大茂插嘴打断了场面:“老黄历就别提了,眼下说的是你这些野味的事儿。”
“你这么藏着掖着的,我可有理由怀疑——这些东西来路干不干净还两说呢!”
许大茂向来睚眦必报。
无论多小的过节,只要触着他半分,必定一笔一笔记在心里。
先前张铭不肯借自行车,今日又当众讥讽他脑子愚钝、不配学弹弓,这两桩事早已成了他心头的刺。
如今好不容易揪住个由头,他怎肯轻易放过?非得让张铭脱层皮不可,否则难消心头那口闷气。
张铭却只淡淡一笑:“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诸位若实在信不过,不妨去报公安,请他们来查个水落石出。”
四周顿时静了静,众人互相递着眼色,谁也没先开口。
这年头,院子里的事向来关起门自己处置,没人会轻易惊动公安。
一旦报了警,整个院子的脸面就算丢了——外头人准会说这院里风气不正,竟出了贼盗。
往后还想评先进院子?怕是连提都别提了。
在这娱乐稀少的年月,院子里的居民把集体荣誉看得比什么都重,“先进院子”
那面红旗,几乎是大家心里头最亮堂的念想。
为了挣这份体面,证明院里清白天日、从无宵小,各家各户平素连门闩都懒得落,夜不闭户也是常事。
再说眼下谁也拿不出实据,咬定张铭的东西来路不明;若是报错了警,反倒要惹一身麻烦。
一大爷脸色沉得像阴雨天的瓦檐,提高嗓音道:“张铭,我最后问你一次——这些东西,究竟哪儿来的?”
张铭已经连解释的力气都没了。
跟这些人说话,简直像对着墙壁喊叫。
他索性拱了拱手,语调里透着疲乏:“劳驾各位,我的话就那么难懂吗?不信,就去报警。
听明白了吗?”
说完拎起那只野鸡,转身进屋,“砰”
一声合上了门。
见他这副态度,人群里立刻嗡嗡地议论开来。
“这张铭,什么态度!话还没说清楚呢!”
“就是!一大爷,咱们开全院大会吧,非得好好批评批评他!”
“对,开大会!不能这么算了!”
……
一大爷沉吟片刻,还是摆了摆手。
眼下确实没凭没据,光靠猜疑闹大会,反倒显得院里人不讲道理。”罢了,大伙儿先散了吧。”
贾张氏在一旁啐了一口,低声骂道:“便宜这小畜生了!”
她正要扭身回屋,瞥见许大茂还杵在原地,一脸不甘,眼珠子顿时转了转,坏水又冒了上来。
她三两步凑到许大茂身边,压着嗓子说:“大茂,你就眼睁睁看着张铭这么舒坦?”
许大茂没好气:“不然能咋办?一大爷不让开会,警又不能乱报。”
贾张氏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像耳语:“你可是轧钢厂的放映员……厂里保卫科,不也能递话吗?”
“等这事成了,检举的功劳少不了咱们院子,你也能在街坊里露回脸!”
许大茂听了,手指搭在下颌琢磨片刻,随即转身朝门外走去。
**张铭掩上屋门,轻轻吁出一口气。
在院里收拾野物难免招来些眼热的目光,他索性将东西都挪进屋中处理。
倒不是畏惧那些琐碎纠缠,只是连日周旋耗人心神,总得寻个清静处。
灯色昏黄,他垂眼打理着山鸡与鹌鹑的羽毛。
这般光线下寻常人恐怕连细羽都择不净,眼睛先受不住累。
但张铭经《玄元真气》淬炼过的身子早非凡俗,目力穿透幽暗处依旧清晰,指尖拂过之处羽梗尽落,肌理分明。
一只接一只的野味在他手中变得光洁整齐。
“嗯?”
轮到末了那只山鸡时,他动作忽地一顿,神色微凝。
他将山鸡举至鼻尖轻嗅,又就着灯光细看片刻,终究摇了摇头:“这只怕是染了病的,不能再入口了……”
他将其单独悬在墙边一角,预备稍后仔细处置——若随意丢弃外头,保不准被谁拾去烹食,只怕要惹出祸事。
接着他又利落地剥下两只野兔的整皮。
兔皮在北方可是稀罕物,天寒时缝成手套格外暖韧。
虽说不缺银钱用度,他也不会平白糟蹋了这些材料。
诸事料理停当,张铭取出一部分肉块,匀匀撒上青盐。
这年月用盐腌渍是存粮的常法,能让食物耐放些。
他其实无需担忧腐坏——那方随身的玄妙空间里,时光仿佛凝驻。
之所以仍愿费这番功夫,是因盐渍能引出别样风味。
往后的饭桌上若能多些变化,总是好的。
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干腌:盐粒细细铺满肉面,借那威压逼出水分,盐晶渐化渐渗,再压上重石使咸味浸透肌理。
他便这般倚着案台,从容施为。
张铭取出了事先备好的陶罐,将一整只收拾干净的野兔和半只山鸡码放进去,又撒上厚厚的粗盐封存。
他特意让盐粒完全覆盖住肉质——唯有如此才能防止腐坏。
忙完这些,他才吹熄油灯躺上土炕。
次日清晨,剩下的那只野兔被红烧成浓油赤酱的一锅,半只鸡则熬成了清汤。
兔肉炖得酥烂入味,鸡汤虽鲜,鸡肉却有些干柴。
张铭嚼着发硬的鸡丝苦笑:“赶明儿得养条狗,这些嚼不动的给它正好,省得院里那些东西总惦记。”
饭后他取出从关老爷子那儿得来的手札,打算趁着闲工夫好生钻研。
若能习得这手鉴别古玩的真本事,往后的路可就宽了。
正读到关键处,院门忽然被拍响了。
开门见到来人,张铭心里微微一怔。
站在前头的是轧钢厂保卫科的人,脸熟却叫不上名字。
更惹眼的是许大茂——这人缩在保卫科干部身后,挤眉弄眼地咧着嘴,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张铭同志吧?”
保卫科的人板着脸开口,“接到举报,怀疑你侵占厂里物资。
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
动静引来了左邻右舍。
人群嗡嗡议论起来:
“连保卫科都惊动了,果然来路不正!”
“打一两只能说运气好,那么多野味哪是普通人能弄到的?”
贾婆子的尖嗓门特别扎耳:“我早说他手脚不干净!这下看他还怎么狡辩!”
张铭倒不慌。
山里猎来的东西每只都有来处,采购账目更是笔笔清楚。
他刚准备开口,却见二大爷喘着粗气从人堆里挤出来。
“误会!同志,天大的误会!”
二大爷急得直摆手,“张铭那手弹弓绝活咱们全院都见过!说他打不到那些野味才是瞎说!”
保卫科的人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汉:“您是哪位?说的话能作数吗?”
刘海中眯缝着眼,脸上堆满笑容:“我是院里大伙儿喊的二大爷,大名刘海中,厂里七级钳工,方才那番话没有半句虚的。
许大茂也晓得这事,不信您问他。”
保卫科的人立刻拧过脖子盯住许大茂:“许大茂!他说的是真是假?”
许大茂嘴唇动了动,眼神飘忽:“这……年头久了,我哪儿记得清这些细枝末节。”
那人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目光刀子似的剐过许大茂的脸:“下回攥实了凭据再来!我们没工夫陪你们闲扯!”
语罢转身就走,脚步踏得又重又急。
张铭的视线静静落在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却浑不在意地一扬下巴:“瞧什么瞧?没见过体面人呐?”
说罢晃晃悠悠踱出院门,背影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
他自然清楚张铭那把弹弓的准头,今日这一出,无非是存心给张铭添堵。
于他而言,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勾当,干起来总带着别样的痛快。
刘海中搓着手凑到张铭跟前,笑意从皱纹里溢出来:“你看,今儿个我替你解了围,那手打弹弓的绝活……总该能指点指点我了吧?”
张铭唇角弯起淡弧。
他早料到这位二大爷不会平白出力,果然还惦念着学艺的事。
“您既然早知道东西是我打的,昨夜全院闹哄哄的时候,怎么不言语?”
刘海中干笑两声,眼角挤出几条窘迫的褶子:“那时候……不是怕犯了众怒嘛。”
昨夜人人都眼红张铭带回的野味,他心里也痒痒,哪肯在那当口站出来说话。
张铭点点头:“不是我不愿教。
玩弹弓最要紧的是眼力,我自小眼神就比旁人毒,这才练出来。
可二大爷您这眼睛……”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怕是比寻常人还弱些吧?”
刘海中肩膀塌了下去,默默点头。
他眼睛确实有些近视,看远处总像隔了层毛玻璃。
不远处的屋檐下,三五个邻居正拢着手低声嘀咕,目光不时瞟向这边,好奇刘海中为何突然替张铭说话。
那窃窃私语声虽细,却逃不过张铭如今异常敏锐的耳朵。
听着那些零碎的议论,张铭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看着刘海中有些颓丧的模样,笑了笑:“弹弓的技法教不了,但您今天肯替我说话,确实省了我不少周折。
您稍等。”
转身进屋,不多时便提了一只用油纸包着的炸麻雀和一只收拾干净的鹌鹑出来。
“一点心意,”
张铭将东西递过去,眼里带着些调侃的光,“您可别嫌寒碜。”
见到油纸里透出的焦黄油光,刘海中眼睛霎时亮了,忙不迭伸手接住:“哪儿能嫌少!有这就好,这就很好了!”
肉食在这年月是金贵物,家家户户都得掐着指头盘算,哪有人像张铭这般随随便便就送出手的。
院里头瞧见张铭把东西递到二大爷手里,个个眼里都馋出了光。
张铭要的就是这效果——跟着他,有肉香;拧着来的,连汤都别想沾。
天色暗透时,二大爷便催着二大妈把那只鹌鹑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