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上你自己家去,别害得我家房价降了。”
他说话向来这么刻薄。以前不管他怎么说,我总是笑嘻嘻地凑上去。
但这一次,我没说话。
我还曾幻想能在父母的陪伴下,幸福地离开。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和哥哥搞好关系。
但现在,我连最爱的亲人都要全部失去了。
“你不说你的新年愿望吗?”池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看你这么可怜,今年满足你,我给你个小玩意——”
我没理他,转身跑掉了。
回到房间,我把自己埋进被子。我不想哭出声音,只是咬着被角抽噎,胸口闷闷的。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浑身火烧般滚烫。
我清晰的听见门外父母的交谈。
“过两天把池墨送回去,白占了我们女儿这么多年人生。”是爸爸的声音。
“我早就觉得她不像我们俩。”
妈妈的声音尖利起来,“你看看她,学什么都学不好。钢琴学了八年,连肖邦的夜曲都弹不全。画画、舞蹈,哪一样出色了?这么多年,她受着精英教育,还没有我们家鱼鱼优秀。哼,真是刻在基因里的卑劣,和她爸妈一模一样。”
“算了,不送回去了,养了这么多年,也该让她为我们家做点贡献才行。”爸爸说。
“你去看看有没有哪家要的?把她嫁出去换点利益。王总那边不是有个儿子吗?虽然有点问题,但嫁妆可以少要些。”
我想起来,想哭着求他们别说了。
求你们,别说了,为什么老天非要让我在临死前知道这些,打破我的美梦。
但我四肢发硬,动弹不得,无法彻底清醒。身体像被钉在床上,意识浮沉。
原来他们从来不爱我。
那些温柔、那些宠爱,只是给“池家女儿”这个身份的。
现在正主回来了,我这个冒牌货就该退场,最好还能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过了一会儿,房门开了。
一只冰凉的手放在我额头上。
“嚯,承受能力这么差,这点小事就让你吓发烧了,早知道不和你说了。”他的声音是熟悉的嘲讽。
我想对呛:我是生病了,不是承受能力不行!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
“怎么这么娇气,都不是大小姐了,还犯大小姐毛病。”
他把我半搂在怀里,动作意外地轻柔。另一只手端着杯子,药汁灌进嘴巴。苦的,我皱眉想吐,被他捏住下巴灌下去。
“咽下去。”他命令道。
这时我听见妈妈说:“池墨生病了吗?怎么不叫家庭医生?”
心里一暖。妈妈还是关心我的,我就说她不会一点都不爱我。
她又开口了,“过两天给她安排了相亲,到时候看起来病恹恹,人家不要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啊。
我以为我会哭,却意外地平静。
可能是因为我马上就要死了。
人死了,一切就会烟消云散,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池夏把我放回床上,掖好被子。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我闭着眼,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真是麻烦。”他最后说,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关上。 过了两天,爸妈把我叫到客厅。
他们坐在沙发上,表情如常,妈妈甚至温柔地朝我招手:“墨墨来,坐妈妈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