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姐说说话。」苏晓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我妈打圆场:「也好,姐妹俩多聊聊。」
我们走出家门。
老式居民楼,楼道里贴满小广告。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一路沉默。
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苏晓停下。
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买了两瓶最便宜的矿泉水,递给我一瓶。
「谢谢。」我小声说。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扫过街对面正在招工的小吃店。
「你平时怎么挣钱?」
她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
「寒暑假,去餐馆打工。平时周末,发传单,或者做家教。」
「攒了多少?」
「两万三。」我老实回答,「存在卡里,卡在我枕头底下。」
苏晓挑眉:「没被他们发现?」
「没有。」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那是第一次,我看见她真正意义上的笑。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而是带着点……欣赏?
「还行,」她说,「不算太蠢。」
那天下午,苏晓「熟悉环境」的范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带我去了长途汽车站,记下了发车时刻表。
去了火车站,在售票窗口前站了很久,看票价屏幕。
去了城中村,钻了几条小巷子,记下几家挂着「出租」牌子的小旅馆的电话。
最后,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你信我吗?」苏晓忽然问。
我转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余晖里镀上一层金边,眼神很坚定。
「信。」我说,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为什么?」
「因为……」我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尖。
「因为你昨晚,没笑话我哭。」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红绳,上面挂着一块暗青色的玉佩。
玉佩不大,造型古朴,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
「这是我姥姥给我的。」
她说,拇指摩挲着玉佩表面。
「我妈——我养母,一直说这是破石头,让我扔了。我没扔。」
她把玉佩递给我。
我接过,触手温润。
「你养父母那边……」我迟疑着问。
「重男轻女,和你家一样。」
苏晓语气平淡。
「我是长女,下面两个弟弟。从小到大,好吃的、好穿的、上学的机会,都是弟弟的。我初中毕业就被要求去打工,我不肯,偷偷自学,考上了县里的高中。」
「他们不让你上?」
「让。条件是高中毕业就嫁人,彩礼给弟弟盖房。」
苏晓扯了扯嘴角,「这次他们把我『送回』来。
是因为收了这边一笔钱。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少。」
我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苏晓看着我,一字一句,「我们只有一条路。」
「逃。」
计划定在下周六。
那天林栋要去参加同学聚会,爸妈要去喝亲戚的喜酒。家里只剩我们俩。
「我们需要钱,需要身份证,需要手机,需要换洗衣服,但不能多。」
苏晓冷静地分析,「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第一时间发现我们跑了。」
「那……怎么做到?」
苏晓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点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