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放假,我和男友陆峰光约定去冰天雪地的哈尔滨过年。
我欢天喜地准备好各种雪地装备,在要出发前,他突然反悔了,要把机票改去缅甸。
原来,他的白月光苏如雪发朋友圈说要去缅甸的蒲甘看古都,看厚重文化历史的古塔,感受佛文化洗礼心灵,邀约同伴一起。
我强行没收了他的护照,并且告知他父母,他只能跟我去哈尔滨。
在哈尔滨滑雪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撞成重伤,送去医院后,他通知了我的父母后,订了去缅甸的机票,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离开了。
我没能等到父母来给我做手术签字,活活疼死在手术台上。
再次睁眼,回到哈尔滨出发前一天,陆峰光要改机票去缅甸和白月光邂逅时。
这次,我没阻拦。
上一世我在哈尔滨惨死,不敢去了,改机票去三亚,感受封关后的自由贸易港的热带风情……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哈尔滨那家医院的手术台上。
冰冷的无影灯,仪器有节奏的滴答声,还有腹部传来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
那种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江禾,你发什么呆?”陆峰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贯的不耐烦,“我跟你说话呢,机票改签的事。”
我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熟悉的客厅,沙发上搭着我为哈尔滨之行准备的红色羽绒服,茶几上摊开着冰爪、暖宝宝、滑雪手套——
一切与我记忆中的场景严丝合缝。
这是2026年1月23日,农历腊月二十五,距离我们计划前往哈尔滨还有两天。
也是上一世,陆峰光提出要改机票去缅甸的日子。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我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清晰得刺眼:2026年1月23日,星期五。
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
“江禾!”陆峰光见我没回应,拿着手机从阳台走进来,眉头拧着,“我刚才说,我想把机票改了。哈尔滨太冷了,不如去个暖和的地方。”
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这张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脸,此刻只让我想起哈尔滨医院那冰冷的手术台,想起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想起我在剧痛中一点点失去意识时的绝望。
“改去哪儿?”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陆峰光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奋:“缅甸,蒲甘。你看——”他快步走过来,将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正是苏如雪的朋友圈。
一张蒲甘古塔的黄昏照片,配文:“有人说蒲甘的日出是金色的,而日落是粉紫色的。想在这里感受千年佛塔的厚重,让心灵被信仰洗礼。有没有人一起?机票已订,1月25日出发。”
发布时间是三小时前。
下面已经有十几条评论,其中一条来自陆峰光:“真美,一直想去。”
苏如雪回复了他一个笑脸。
一切与上一世分毫不差。
“如雪说蒲甘的文化历史特别厚重,那些古塔有上千年的历史,比哈尔滨的冰雕有意义多了。”陆峰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熟悉的向往,“而且她说缅甸现在很安全,游客很多,不像网上传的那样。”
我几乎要笑出声。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劝他的。我告诉他缅甸北部不安全,告诉他新闻里那些骇人听闻的报道,告诉他我们早就计划好了哈尔滨之行,连装备都买齐了。
他当时怎么说的?
“江禾,你能不能别这么狭隘?如雪一个女孩子都敢去,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你就是看不得我和她有联系,是不是?”
然后我们大吵一架。
最后我强行没收了他的护照,还打电话告诉了他父母。在双方长辈的压力下,他不得不跟我去了哈尔滨。
但也因此,他在哈尔滨滑雪场对我见死不救。
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去追寻他那该死的白月光。
“江禾?”陆峰光见我又不说话,语气更加不耐烦,“你到底听见没有?我觉得我们应该改去缅甸。哈尔滨每年都能去,但这种文化之旅的机会难得。”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还是那么英俊,眉宇间的桀骜曾经让我着迷。我们在一起三年,从大学到工作,我以为我们会结婚,会有一个家。
直到哈尔滨的雪地里,我被失控的滑雪者撞飞,脊椎断裂,内脏出血。
而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痛苦地蜷缩在雪地上,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冷漠。
他等到救护车来,跟到医院,通知了我父母,然后在我最需要手术签字的时候,转身去了机场。
医生的呼喊,护士的奔跑,仪器的警报——
这些声音在我意识消失前交织成最后的记忆。
而陆峰光,他登上了去缅甸的航班。
“好啊。”我说。
陆峰光愣住了:“什么?”
“我说好啊,”我重复道,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你想去缅甸,那就去吧。”
他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怀疑:“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你说得对,哈尔滨每年都能去,但有些机会确实难得。”
陆峰光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那……那我改票了?两个人的都改?”
“只改你自己的就行。”我转过身,对他笑了笑,“我不去缅甸。”
“那你……”
“我去三亚。”我说,“听说海南封关后建设得特别好,我想去感受一下自由贸易港的热带风情。”
陆峰光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大概以为我会坚持和他一起,或者至少会闹一闹。
但死过一次的人,真的不会再纠结这些了。
“你是认真的?”他问。
“非常认真。”我走到茶几旁,开始整理那些雪地装备,“这些我都用不上了,你要不要看看有没有去缅甸能用得上的?”
陆峰光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反话。
最后,他确认我是认真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那……那我真改票了。其实如雪那边已经有几个人了,我们去了可以一起玩,人多热闹。”
“嗯,玩得开心。”我头也不抬地说。
陆峰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眼睛亮起来,快步走向阳台接电话。
不用猜,一定是苏如雪。
我听着他在阳台上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的说话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红色羽绒服,崭新,标签都没拆。滑雪镜,防雾的,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加热袜,据说能在零下三十度保持脚部温暖。还有那些暖宝宝,足够在哈尔滨用一周。
上一世,我穿着这身装备,欢天喜地地踏上哈尔滨的土地。
然后死在那里。
我将所有东西整齐地装回购物袋,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三亚的机票和酒店。
1月25日,飞三亚的机票还有很多,价格也不贵。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然后开始看酒店。
最后选定了一家位于海棠湾的度假村,有私人海滩,评分很高。
下单,支付。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阳台上的陆峰光还在打电话,声音隐约传来:“嗯,已经说好了……她也想去别的地方……对,就我们两个……”
我扯了扯嘴角。
我们两个。
在他心里,和苏如雪一起,就是“我们两个”。
而我这三年,不过是个临时占位的。
收拾完哈尔滨的装备,我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比基尼、沙滩裙、防晒霜、遮阳帽——完全不同的画风。
陆峰光打完电话进来时,看到我正在往行李箱里放一条红色波西米亚长裙,愣了一下。
“你真要去三亚?”
“机票酒店都订好了。”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25号上午飞,比你晚两小时。”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江禾,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抬头看他,笑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和如雪……”
“陆峰光,”我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在一起三年,我从来没干涉过你和谁交往。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我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缅甸北部不太安全,新闻里报道过很多次。如果你一定要去,尽量待在游客区,别跟陌生人去偏僻地方,也别相信什么高薪工作。”
陆峰光的脸色变了变:“你也听网上那些谣言?如雪说了,那些都是夸大其词,缅甸很安全,她去考察过。”
“那就好。”我点点头,“我只是提醒一下。”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江禾,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人总是会变的。”我拉上行李箱的最后一个拉链,站起身,“我出去买点东西,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你去哪儿?”
“买点去三亚用的东西。”我走到门口,换上鞋,“对了,你改票的话尽快,临近春节,机票紧张。”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在颤抖。
全身都在颤抖。
不是害怕,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释然。
我真的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去哈尔滨。
也不会再阻止陆峰光去缅甸。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吗?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镜面里自己苍白的脸,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江禾,这一次,你要好好活着。
去温暖的地方,晒太阳,吃海鲜,穿漂亮的裙子,认识新的人。
至于陆峰光——
我想起上一世后来在新闻里看到的画面。国家打击缅北工业园,救出一批被骗的中国人。其中就有陆峰光,瘦得脱了形,身上满是伤疤,少了一个肾,肝脏也缺失了一部分。
记者采访他时,他眼神空洞地说,是被一个很信任的人骗去的。
那个人,就是苏如雪。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早就成了缅北诈骗团伙的一环,专门诱骗国内的熟人。
多讽刺。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我迈步走出去,冬日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但我却感觉不到冷。
因为我知道,两天后,我将站在三亚温热的海风里。
而陆峰光,将踏上通往地狱的航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峰光发来的消息:“票改好了,25号早上八点飞仰光。”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二十五号清晨,天还没亮透。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陆峰光在整理行李。我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心情似乎很好,甚至哼起了歌。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我们在激烈地争吵。我摔了他的护照,他砸了我的手机。最后我哭着给他父母打电话,他气得在客厅摔门而去。
然后我们在冷战中去哈尔滨,一路无言。
直到滑雪场上,我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
“江禾,我走了啊。”
陆峰光的声音在卧室门外响起,语气轻快,还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我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十分。他的航班是八点,现在出发去机场正好。
“一路平安。”我对着门外说,声音平静。
门外沉默了几秒,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但很快,脚步声响起,然后是关门声。
他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就像上一世他在医院离开时一样。
我坐起身,拉开窗帘。楼下,陆峰光拖着行李箱走出单元门,没有抬头看一眼我们的窗户,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网约车。
车子驶离,消失在晨雾中。
我静静地看着,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三亚的温度显示是28度,我带了五条裙子,三套泳装,还有新买的草帽和沙滩包。行李箱的角落里,我塞进了一本一直想读但没时间读的小说。
上午十点,我也出发了。
去机场的路上,手机震动不停。是陆峰光的妈妈打来的。
“小禾啊,峰光说你们今年不去哈尔滨了?他要自己去缅甸?怎么回事啊?”
陈阿姨的声音透着焦急和不解。上一世,正是她的干预,让陆峰光不得不跟我去哈尔滨。但也是她,在我父母赶到医院时,不停地说“对不起,是我们没教好儿子”。
“阿姨,”我放缓声音,“陆峰光想去缅甸看古塔,我想去三亚晒太阳,我们就各自安排了。”
“这……这大过年的,怎么不一起过呢?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吵架,就是想法不同。”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阿姨,您不用担心,我们都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陈阿姨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不想听了。
“阿姨,我要过安检了,先不说了。新年快乐。”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候机时,我在咖啡厅点了一杯热拿铁,翻开那本小说。周围是行色匆匆的旅客,有回家的,有出游的,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自己的故事。
登机后,我靠窗坐下。飞机起飞时,我看着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在脚下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覆盖。
再见,哈尔滨。
再见,陆峰光。
再见,上一世死在雪地里的江禾。
飞机在三亚凤凰机场降落时,热浪扑面而来。
我脱掉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的连衣裙,瞬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机场里满是穿着清凉的旅客,棕榈树在玻璃窗外摇曳,一切都和北方的寒冬截然不同。
打车去度假村的路上,司机热情地介绍着三亚的变化。
“封关后变化大啦!免税店东西更多了,好多国际品牌都进来了。你们来的正是时候,过年期间活动多,热闹!”
我看着窗外的湛蓝大海和白色沙滩,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度假村比照片上还美。白色的建筑掩映在椰林中,私人沙滩上散落着躺椅和遮阳伞,海水是分层的蓝,从浅绿到深蓝,美得不真实。
办好入住,我换上一身鹅黄色的吊带裙,戴上草帽,去了沙滩。
正是下午四点,阳光不那么烈了。我赤脚走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浪一遍遍漫过脚踝,温热的海水带着咸湿的气息。
“小姐,一个人吗?要不要试试我们的浮潜项目?”
一个皮肤黝黑、笑容灿烂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宣传册。他穿着花衬衫和沙滩裤,露出一口白牙。
“你是?”
“我是度假村活动部的,叫秦屿。”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村里人都叫我阿屿。我们这儿浮潜可棒了,珊瑚保护得很好,鱼群也多。明天上午有团,要不要报名?”
我接过名片看了看:“我再考虑考虑。”
“行!想好了随时找我。”秦屿指了指不远处的沙滩吧,“我一般在那儿,或者你也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
他离开后,我在躺椅上坐下,点了杯椰汁。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有陆峰光的,有他妈妈的,还有我爸妈的。我给我妈回了电话。
“小禾,你怎么一个人跑三亚去了?峰光呢?他说他去缅甸了?你们怎么回事?”
我妈的声音充满担忧。上一世,她和爸爸赶到医院时,我已经被宣布死亡。他们一夜白头的样子,我至今不敢细想。
“妈,我和陆峰光分手了。”我直接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所以今年过年我想自己过,来三亚散散心。您和爸别担心,我在这儿很好,酒店很安全,风景也很美。”
“可是……怎么突然就……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我妈的声音沉下来。
“没有,就是觉得不合适。”我尽量让语气轻松,“妈,我都二十八了,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您和爸好好过年,我回去给你们带礼物。”
又安抚了我妈好一会儿,她才半信半疑地挂了电话。
太阳渐渐西沉,天空被染成橙红色,海水泛着金色的波光。我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温暖的海风。
这才是生活。
没有争吵,没有背叛,没有冰冷的雪地和更冰冷的医院。
晚上,我在度假村的餐厅吃了海鲜大餐。龙虾、螃蟹、扇贝,我一个人点了满满一桌,配着冰镇椰子水,吃得畅快淋漓。
邻桌是一对老夫妻,看着我笑:“小姑娘胃口真好。”
我笑着举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回到房间,我泡了个澡,然后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看夜空中的星星。
三亚的星空很清澈,能看到银河。
手机震动,是陆峰光发来的短信——我把他从黑名单暂时放出来了,想看看他到了没有。
“我到仰光了,如雪来接的我。这里真的很不一样,文化气息很浓。你到三亚了吗?”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他应该刚下飞机不久。
“到了。”我简短回复。
“那就好。明天我们去蒲甘,如雪说那里有几千座佛塔,很震撼。”
我没再回复。
几分钟后,他又发来一条:“江禾,我们这几天各自玩各自的,都冷静一下。等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我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谈什么?
谈他怎么在哈尔滨对我见死不救?谈他如何抛下重伤的我去找白月光?还是谈他后来在缅甸被掏空的身体?
我没回复,直接把他重新拉黑。
然后打开朋友圈,发了几张三亚的照片:金色的夕阳,湛蓝的大海,丰盛的海鲜大餐,配文:“新年新开始,温暖的地方有温暖的风。”
很快收到了很多点赞和评论。
“哇!三亚!好羡慕!”
“江禾你一个人吗?陆峰光呢?”
“这海鲜看着太诱人了!”
我统一回复:“一个人旅行,很自在。”
往下翻,看到了苏如雪发的朋友圈。一张仰光机场的照片,配文:“接到老朋友,开启佛国之旅。”
下面有陆峰光的评论:“谢谢如雪接待,期待明天的旅程。”
我点开苏如雪的头像,进入她的朋友圈。最新几条都是关于缅甸的,有风景,有美食,有她自己在佛塔前的照片。
她笑得温婉,看起来人畜无害。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会是缅北诈骗团伙的一员呢?
上一世,陆峰光出事后,新闻挖出了苏如雪的背景。她早在两年前就被骗到缅北,后来成了团伙的“业务骨干”,专门利用自己的美貌和社交圈,诱骗国内的熟人过去。
“高薪工作”“合伙经商”“文化之旅”——都是她的诱饵。
陆峰光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关掉手机,走进房间。
床上放着柔软的白色床单,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浪声。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第二天早上,我被阳光叫醒。
拉开窗帘,碧海蓝天,椰林摇曳。我伸了个懒腰,换上泳装,罩了件薄衫,去餐厅吃早餐。
早餐是自助式的,品种丰富。我拿了热带水果、炒粉和一杯鲜榨果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秦屿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还不错。你们这里的床很舒服。”
“那就好!”他咬了一口菠萝包,“对了,浮潜团今天上午十点出发,还有两个位置。你真不试试?我们这儿的珊瑚可是保护得最好的,能看到小丑鱼和海龟。”
我想了想,反正也没安排:“好吧,算我一个。”
“太好了!”秦屿眼睛一亮,“那你吃完早餐去活动中心集合,我会在那里等。记得带上防晒霜和毛巾,我们会提供装备。”
上午十点,我准时到了活动中心。除了我,还有六七个游客,有情侣,也有一家三口。
秦屿已经等在那里,穿着一身专业的潜水服,正在检查装备。
“大家都到齐了!我先简单说一下注意事项……”他讲解得很专业,语言幽默,不时逗得大家发笑。
快艇载着我们驶向外海。海水从浅绿渐变成深蓝,风吹在脸上,带着咸湿的惬意。
浮潜点是一处珊瑚礁区。戴上装备跳下水的那一刻,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彩色的珊瑚像海底的花园,鱼群在其中穿梭,阳光透过海水,在水下投下晃动的光斑。一只海龟慢悠悠地从我身边游过,完全无视人类的存在。
我在水下待了快一个小时,直到秦屿打手势让我上船。
“怎么样,没骗你吧?”他递给我一瓶水,眼睛亮晶晶的。
“太美了。”我由衷地说,“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海底。”
“这才哪到哪!”秦屿得意地说,“我们这儿还有好几个潜点,一个比一个漂亮。你要是喜欢,明天我可以带你去更深一点的地方,能看到沉船。”
“沉船?”
“嗯,一艘老渔船,很多年前沉的,现在成了鱼类的家,特别壮观。”
回程的路上,大家兴奋地讨论着看到的海底世界。秦屿坐在我旁边,指着远处的海岛介绍:“那是蜈支洲岛,那边是西岛,每个岛都有特色。你打算在三亚待几天?”
“一周吧,过完年回去。”
“那时间够了!”他兴致勃勃,“我可以给你当导游,保证你不虚此行。我们这儿除了海,还有热带雨林,有温泉,有黎族苗族的文化村……”
“你这算是推销吗?”我笑问。
“算是吧!”他坦然承认,“不过主要是看你一个人,怕你无聊。我们三亚人最好客了!”
回到度假村,已经是下午。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去沙滩吧喝东西。
秦屿也在那里,正和几个工作人员说笑。看到我,他招手让我过去。
“给你尝尝我们特调的‘海岛落日’。”他递给我一杯渐变色的饮料,从上到下是橙红到紫红,像极了昨天的夕阳。
我喝了一口,酸甜中带着淡淡的酒味。
“好喝。”
“那当然,我调的!”秦屿在我旁边坐下,“晚上沙滩有烧烤派对,一起来啊?有新鲜的海鲜,还有乐队表演。”
“好啊。”
夕阳西下时,沙滩上摆起了长桌和烧烤架。厨师现场烤着龙虾、扇贝、鱿鱼,香气四溢。住客们陆续聚集过来,音乐响起,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我端着一盘烤海鲜,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秦屿端着两杯饮料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敬三亚的阳光和大海。”
“敬新生。”我说,和他碰杯。
我们边吃边聊。秦屿是本地人,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在度假村工作。他热爱这片海,说起珊瑚保护、海洋生态时眼睛发光。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让更多人看到三亚的美,也保护好这份美。”他说。
“很棒的梦想。”我由衷地说。
“你呢?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一个人来三亚过年?”他问。
我顿了顿:“我是做设计的。来三亚……算是告别过去,重新开始吧。”
秦屿看着我,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举起杯:“那就为重新开始干杯。”
“干杯。”
夜空中有烟花绽放,照亮了海面。游客们欢呼起来,音乐换成了欢快的节奏,有人开始跳舞。
秦屿伸出手:“跳支舞?”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手心。
我们在沙滩上随着音乐轻轻摇摆,海风吹起我的裙摆,烟花在头顶不断绽放。
这一刻,我感到久违的轻松和快乐。
原来放下一个人,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原来世界这么大,离开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风景。
午夜时分,派对结束。我踩着细沙回房间,秦屿送我到楼下。
“明天想去哪儿?我可以休假一天,当你的专属导游。”
“沉船潜点,可以吗?”
“没问题!早上九点,活动中心见。”
回到房间,我打开手机。有我妈的几条未读消息,问我玩得开不开心,嘱咐我注意安全。我回了条语音,告诉她我很好,还发了几张今天的照片。
往下翻,看到苏如雪又发了朋友圈。这次是在蒲甘,她站在一座古老的佛塔前,双手合十,侧脸温柔。配文:“千年佛塔前,感受时光的重量。”
陆峰光在下面评论:“震撼,不虚此行。”
我看着照片里陆峰光的身影,他站在苏如雪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温柔。
上一世,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看着我倒在血泊中。
我关掉手机,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皮肤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眼睛里有了光。
这才是活着的江禾。
不再为谁委屈自己,不再为谁改变计划,不再为谁放弃自我。
我对自己笑了笑。
晚安,三亚。
晚安,新生的江禾。
至于陆峰光——
祝你在缅甸,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