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由深灰转为鱼肚白，魔都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病房内，李辰靠在床头，呼吸平稳了许多。
基因强化药剂的残余效果仍在起作用，伤口的疼痛虽然尖锐，但已经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他看向门口那条缝隙，三名警察的背影如同雕塑般守在门外。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系统冷却结束还有七十多个小时。
在这段时间里，他必须做出决定——如何面对这个世界的权威，如何解释他身上的伤，以及最关键的，如何处理这个能够穿越时空的系统。
独自保守秘密？李辰想过。利用系统获得财富、地位，甚至权力？那些网络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但记忆中那些面孔一闪而过：王小虎咧嘴笑时露出的虎牙，老赵射击时专注的侧脸，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却并肩作战的士兵。以及河对岸租界黑压压的人群，那些挥舞的旗帜，那些声嘶力竭的呐喊。
爷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总得有人记得他们。”
李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王警官。”他对着门口喊道，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足够清晰。
门立刻被推开，王海快步走进来，另外两名警察紧随其后。王海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关切，但眼神锐利如常：“李辰，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考虑清楚，要坦白交代了？”
李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牵动了肩部的伤口，他微微皱眉，但目光坚定：“这件事影响太大，你不能听。”
王海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要见魔都市局的局长。”李辰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除了他，我谁都不说。”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年轻警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王海抬手制止。
这位老警察盯着李辰看了足足十秒钟，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疯狂、妄想或是故意戏弄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认真。
“你确定？”王海沉声问。
“确定。”李辰回答，“王警官，我身上的弹片和子弹，它们的来历关系重大，远超普通刑事案件。我需要直接向市局最高负责人汇报。”
王海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好，我会向上汇报。但你最好不是在浪费时间。”
他带着两名同事退出病房，门再次关上。走廊里传来压低声音的通话声，随后是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李辰闭上眼，开始在心中梳理要说的话。
他决定暴露系统的存在，这是证明他故事真实性的关键。
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让这位局长相信，这不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而是一件关乎国家——不，大夏国——战略安全的大事。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短。
两小时后，病房外传来一阵有序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挺拔，穿着深色夹克，面容严肃，眼神沉稳有力。李辰在电视新闻里见过这张脸——叶寒声，魔都市公安局局长。
叶寒声身后跟着王海和另外两名身着便衣、气质精干的男子，显然是随行人员。病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李辰同志，我是叶寒声。”局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王警官已经向我汇报了基本情况。你说有重要情况只能向我本人汇报？”
李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叶寒声身后的几人：“叶局长，接下来的话，我只能对您一个人说。”
叶寒声眉头微皱，但随即对身后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在门口等。”
“局长，这...”一名便衣男子有些犹豫，警惕地看了看病床上的李辰。
“他受了重伤，动不了。”叶寒声淡淡道，“出去吧。”
三人退出病房，门再次关上。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叶寒声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姿态放松但目光如炬：“好了，现在没有别人。你说这件事影响重大，涉及枪支弹药，还非要见我本人。我时间有限，希望你不是在浪费警力资源。”
李辰缓缓撑起身体，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咬牙忍住，让自己坐得更直些。他看着叶寒声，这位在大夏国公安系统内以雷厉风行和敏锐判断著称的局长，缓缓开口：
“叶局长，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对您的世界观造成极大冲击。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
叶寒声嘴角微扬，那是一个见惯风雨的人特有的淡然笑容：“小伙子，我干了三十年警察，从基层刑警干到市局局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碎尸案、连环杀手、跨国犯罪集团、甚至涉及国家安全的间谍案件，我都处理过。你就直说吧。”
李辰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
“我身上的弹片和子弹，来自1937年10月27日的四行仓库战场。
我昨天——准确说是昨天上午十点左右——在龙华烈士陵园扫墓时，被一道流星般的光芒击中，醒来时已经身处1937年的上海，并且在四行仓库与日军交战。”
病房里陷入死寂。
叶寒声脸上的淡然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荒谬、怀疑和职业警惕的复杂表情。他盯着李辰，足足五秒钟没有说话。
“你...”叶寒声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李辰能听出其中细微的波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李辰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我有一个方法证明。”
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心中默念系统空间。下一秒，一个黑色的小型运动相机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叶寒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大让椅子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辰手中的相机，又看向李辰空无一物的手掌，再看向相机，仿佛在确认这不是魔术或幻觉。
“这不可能...”叶寒声喃喃道，这是李辰第一次在这位局长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震惊。
“这是系统空间的能力。”李辰解释道，“我每获得一点积分，就能兑换一立方米的空间存储物品。这个相机是我穿越前随身携带的，在四行仓库时，我录下了一些画面。”
叶寒声缓缓坐回椅子，但他的身体依然紧绷：“系统？积分？解释清楚。”
李辰斟酌着用词：“我被那道光芒击中后，脑海中激活了一个‘时空穿梭系统’。
它可以让我在现代和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来回之间穿越。
每次穿越后需要72小时冷却。系统积分则是我在那个年代每击杀一名敌人，就能获得一点积分。
一点积分可以兑换一立方米存储空间，或者带一个人穿越。这就是全部功能。”
为了让叶寒声完全相信，李辰再次演示。他伸手触碰床边的小桌，心念一动，整张桌子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再一动，桌子重新出现在原位。
叶寒声的脸色变了。作为一名老警察，他受过专业的观察训练，能够分辨魔术手法和真实异常。
而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违背物理规律——没有机关，没有遮挡，一张几十斤重的桌子就这么凭空消失又出现。
“还有这个。”李辰将运动相机放在床上，又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件物品——一件沾满硝烟和血污的红旗。
叶寒声接过红旗，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布料，上面的污渍和破损，都呈现出一种“真实使用”的痕迹，绝非道具做旧能达到的效果。
“这里面有我在四行仓库录下的画面。”李辰指向运动相机，“虽然只有片段，但应该能证明一些事情。”
叶寒声拿起相机，打开电源。屏幕亮起，显示存储卡中有三个视频文件，日期都显示为2026年4月5日。他点开第一个文件。
画面晃动得厉害，显然拍摄者在奔跑。镜头扫过布满弹孔的水泥墙壁，破碎的窗户，窗外是苏州河和对岸的西式建筑。
枪炮声震耳欲聋，有人用带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大喊：“三号楼顶！机枪阵地需要支援！”
画面一转，对准一个射击口。外面是废墟和推进的日军士兵。镜头拉近，一个日军士兵中枪倒地。
拍摄者喘着粗气，画面再次晃动，接着是上楼的声音，然后是顶楼的场景——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战场，也能看到河对岸聚集的人群。
视频只有两分多钟，但信息量巨大。
叶寒声关掉相机，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这是他极力控制情绪的表现。
作为一名老公安，他有着严格的证据审查标准，但眼前的一切：凭空取物的能力、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红旗、视频中无法伪造的场景和细节...
“我需要检查这些证据。”叶寒声的声音有些沙哑，“相机、红旗，都需要专业鉴定。”
“可以。”李辰点头，“但请务必保密。如果这个消息泄露...”
“我明白。”叶寒声打断他，重新恢复了局长的威严，“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超普通案件。如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个可能性，“那你带回的不仅是几件证物，而是一个改变世界的可能性。”
李辰看着叶寒声，这位局长的世界观显然正在经历剧烈冲击，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抓住了重点：“叶局长，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见您。这件事不能停留在普通刑侦层面，它关系到大夏国的战略安全，甚至...历史本身。”
叶寒声站起身，在病房里踱步。晨曦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几分钟后，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李辰，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决断：
“我会立即向更高层汇报。但在上级指示到达前，你需要留在医院，接受‘保护性看守’。王警官他们会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你。”
“包括医生？”
“主治医生可以，但必须有警察在场。”叶寒声走向门口，又停住，“李辰，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件事...确实不是我一个人能处理的。”
“叶局长，你要尽快，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七十个小时后，我就要再次回到那个年代了。
对了，把这件事跟军区也说一下。”
叶寒声听到李辰的话，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打开门，对等在外面的王海低声吩咐了几句。王海的表情从困惑转为震惊，但很快收敛，郑重地点头。
叶寒声再次看向李辰，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警惕，但似乎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好好休息。我会尽快回来。”
门关上了。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但李辰知道，某种改变已经发生。他看向窗外，魔都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而在系统界面里，倒计时依然在跳动：
【冷却时间：70小时12分钟】
距离下一次穿越，还有不到三天。
李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选择将系统上报给国家——给大夏国——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他知道，有些责任，一个人扛不起；有些历史，不该被一个人独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