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眼，直视着她。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说，我不去王府。”
“您自己去享福吧。”
苏玉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眼中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不耐与薄怒。
“胡闹！”
“你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
“我这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讥讽。
“为我好，就是让我跟着你去那龙潭虎穴，为你当牛做马，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吗？”
这些话，我终究没有说出口。
对一个已经烂到骨子里的人，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我只是淡淡地看着她，重复道：“我不去。”
苏玉蓉的耐心彻底告罄。
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江宁！你别不识好歹！”
“你以为我愿意带着你这个拖油瓶吗？”
“若不是怕外人说我苛待继女，我何苦费这个心思！”
看，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
自私，刻薄，又虚伪。
我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情，也彻底消散了。
我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我的长发。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既然我是拖油瓶，那母亲就更不该带上我了。”
“您一个人去王府，没了我的拖累，想必能过得更舒心。”
“至于外人的闲话……”
我从镜子里看着她铁青的脸，微微一笑。
“您大可以说，是我自己不愿去，舍不得外祖家。”
“毕竟，我是在这里长大的。”
苏玉蓉被我的话噎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
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得很。”
“江宁，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既然你非要留在这破地方，那就留下吧！”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的庇护，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说完，抓起那套凤冠霞帔，拂袖而去。
房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屋子里，那甜腻的熏香似乎也消散了些。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苍白的脸，黑沉的眼。
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一世，你尽管去你的王府。
没了我的庇护，我看那些豺狼虎豹，要怎么把你生吞活剥。
没了我的筹谋算计，我倒要看看，你这朵温室里的娇花，能在吃人的王府里活过几天。
02
第二天一大早，苏玉蓉就走了。
十里红妆，鼓乐喧天。
靖安王府的迎亲队伍几乎堵住了半条街。
我站在阁楼的窗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苏玉蓉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高头大马上，满面春风。
她没有再来看我一眼。
想来是昨夜被我气得狠了。
也好。
从此以后，我们母女缘尽，各走各路。
我身边的丫鬟青儿，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小姐，夫人她……”
“她已经不是夫人了。”我淡淡地打断她，“以后，该叫她靖安王妃。”
青儿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她是我的贴身丫鬟，上一世也跟着我进了王府。
她忠心耿耿，最后为了给我报信，被活活打死在乱棍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