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鹅黄,桃杏倚红。
马车踩着辘辘之声停在山麓旁。
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掀开车帘,笑道:“姑娘,我们到昭明寺了。”
裴书仪眼眸一亮:“听人说,这寺庙祈愿很灵验,尤其是求姻缘。”
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此次回京途中,路过昭明寺,特来求神拜佛。
秋宁起身:“奴婢随姑娘一道去。”
裴书仪脸颊染上红晕,不想让人听到祈愿。
“不可,你莫要跟着我。”
话音落。
她抬手撩起车帘,缓步走下马车,进入巍峨庄重的寺庙。
恰三月初一,新月开始,阳气初生。
庙里香火鼎盛,缕缕青烟从香炉中飘散而出,人群聚在殿宇之中,堵得水泄不通。
裴书仪心头登时跳动如鼓。
好多人啊!
女儿家的心事不好叫人听。
她希望所求所念,仅有神佛与她知道。
便抬腿,走向僻静的偏殿。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其余殿宇内人满为患。
此处却空无一人,寂静安谧。
正合她意。
金漆佛像立在供桌上,慈悲的目光俯视众生。
裴书仪上前几步,眼神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交握置于身前。
“神佛在上,信女来此地有三愿。”
轻软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而在静室之中。
端坐在太师椅上看文书的男人,眉似青山,眸若点漆。
谢临珩听到裴书仪的声音,合上文书。
他奉陛下之命,去江南查科场案,回京途中在此地歇息。
早知裴三会来这里,他就不来了。
尽管如此。
男人眸中闪过一丝玩味,迈开修长的腿,踱步至门边。
他想听听她要许什么愿。
裴书仪眉梢眼角含着笑意,眸光潋滟,唇角微挑起。
“一愿,家和万事兴,长辈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二愿,小人退散,去除晦气和霉运,坏事不近信女身。”
谢临珩听得无聊,慢条斯理地迈开步伐。
裴书仪并没意识到静室后有人。
她垂下眼睫,继续往下说,语气竟带了丝咬牙切齿。
“所谓小人比如说,谢家嫡长子谢临珩。”
“去年秋,张姑娘讽刺挖苦我,我与她在宴席上扯珠花,闹出了笑话。”
“他奚落我性情娇纵,顽劣不堪。”
她与人扯珠花这事,错不在她,张姑娘骂的太难听,一时气不过便动手了。
原是个意外。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偏叫那厮看了去,那句冷冰冰的话,使得她本就娇纵的名声雪上添霜。
谢临珩忽然停步。
笑了下。
直到这时候,她都没想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那场雅集上群贤毕至,裴书仪胆大包天与相府千金扯珠花。
扯便扯了,竟被人当场抓住。
若不是他及时解围,她怎能有机会好端端地向神佛告状?
裴书仪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嗫嚅道:
“谁要是嫁给他,真的是命苦。”
谢临珩发出声意味不明的冷嗤。
裴书仪继续说:“可怜我娇滴滴的弱女子,被父亲赶去冀州,食不下咽……”
谢临珩心中存疑。
裴家在京中极具声望,是百年望族。
最疼爱这个嫡幼女,千娇万宠地养着,可谓是金尊玉贵。
为什么要把她送出京?
是担忧名声不好。
还是……另有隐情?
他想不通,便将门打开点缝。
透过外头的日光。
看清了跪在蒲团上的少女。
裴书仪穿着桃粉色襦裙,外罩烟霞色鲛纱,腰间垂落玉佩,鬓间斜插点翠衔珠凤钗。
衬得她灼若芙蕖,眉眼间的娇媚之色更是难掩。
谢临珩收回眸光。
一时间,分辨不出她话中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