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得很踏实。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到三点半。
下午下班我去接儿子。儿子叫赵一然,七岁,上小学一年级。
他从校门口跑出来,书包带又快断了。
“妈,今天老师让买一套彩笔,要那种三十六色的。”
“多少钱?”
“同学都买的是那种盒装的,五十八。”
我想了一下。“行,回家我给你在网上找找。”
回去之后我比了半小时价。最便宜的三十六色,拼多多上二十三块八,包邮。我下了单。
然后我做饭。
赵建军今天也没回来吃饭。发了条微信:“公司开会,你们先吃。”
我回了个“好”。
儿子吃完饭去写作业,我洗了碗。
厨房的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有一点发黄。洗洁精快用完了,我把瓶子倒过来控了控,还能再用两天。
我站在水池前面,手上还有泡沫。
厨房里很安静。
冰箱嗡嗡响。
我想起来去年冬天。
那时候赵建军说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需要一笔周转金,问我能不能从我妈那借五万。
我打了电话。我妈退休工资三千二,存了两年才攒了这五万。她问我:“建军那公司到底行不行啊?”
我说:“行,他说今年能回本。”
我妈把钱转了。
到现在也没还。
我关了厨房的灯。
手上的泡沫已经干了。
我没有去擦。
怀赵一然的时候,建档要做一次全面检查。我拿着单子在挂号窗口站了十分钟。
普通产检,一百二十八。
特需产检,五百八。
我选了一百二十八。
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那个月赵建军说公司要交一笔场地租金,从我卡上划走了一万五。
我想了想,一百二十八也一样检查,没区别。
排了两个小时的队。B超室外面全是人,有个孕妇的老公一直陪着,给她扇扇子。
我一个人去的。
赵建军说那天有个客户要见面,去不了。
我说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后来我翻到了那个月的转账记录——
三月七号,转出五千。备注:“办公用品采购。”
我产检那天是三月九号。
相隔两天。
他有五千块买“办公用品”,我挂号差了四百多块的特需,没舍得。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
手机屏幕亮着,流水页面还停在那一笔上。
五千。办公用品。
一百二十八。普通产检。
3.
我开始正式翻转账记录了。
不是冲动——是准备。
中午午休的时候,我用公司电脑登了赵建军的网银。密码我知道,七年没换过,是他的生日加身份证后四位。
他大概觉得我永远不会查。
也对。七年了,我确实没查过。
我把流水按时间排序,从最近的往前翻。
第一笔让我注意到的,是上个月的。
三月十二号。转账五千。
收款人:吴甜。
备注:办公用品采购。
吴甜。
不是公司账户。是个人账户。
赵建军跟我说过他们公司有个采购对接人叫吴什么来着。我没细问。
但是一个人的私人账户,收“办公用品采购”的款?
我往前翻。
二月份。有三笔转给吴甜的。共计两万三。备注分别是“项目推广”“客户维护”“年终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