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开会,一个实习生举报了我。
她来公司才三天。
站在会议室中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要举报销售部副经理陈安宁,长期公车私用。”
全场安静。
三十多双眼睛看向我。
我放下笔,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我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在想一个问题——
谁让她这么干的?
1.
那个实习生叫周梦琪,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
周一是她入职的第四天。
举报的内容很具体。
“陈安宁经常在下班后开公司车位上那辆黑色别克去接孩子放学、去超市买菜、周末还开出去。我有照片。”
她把手机递给坐在主位的刘总。
刘志远,公司副总。
他接过手机,看了两秒,皱了皱眉。
“安宁,这个事……你怎么说?”
会议室里二十多个人,没一个出声。
我旁边的老李低着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对面市场部的赵姐在喝水,眼睛往别处看。
“刘总,”我说,“周梦琪同学说的那辆黑色别克,确实是我在开。”
周梦琪挑了一下眉毛。
刘志远点点头,表情严肃。
“那你有什么解释吗?”
我看了他一眼。
刘志远今年四十八岁,来公司比我晚两年,但升得比我快。三年前当上副总,分管销售和市场。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平静。
太平静了。
“我的解释……”我顿了一下,“能不能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可以。”刘志远把手机还给周梦琪,“人事部会介入调查。安宁,调查期间你先休息几天。”
“停职?”
“不是停职,是‘休息’。”他笑了一下,“别想多了。”
我没说话,收拾东西,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早就该查了,天天开那辆车到处跑。”
我没回头。
出了公司大门,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停车场,看着那辆黑色别克。
2019年买的。裸车价42万,加上购置税、保险、上牌,一共花了差不多50万。
那一年,我刚升副经理,手下管着八个销售。公司没有配车,跑客户全靠自己。有人打车,有人骑电动车,有人坐公交。
我跟老公商量了一下,把攒了五年的积蓄拿出来,买了这辆车。
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方便。
客户在郊区的厂房,打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开车四十分钟。
客户从外地飞过来,公司没车去接,我开自己的车去机场。
一年跑了一万五千多公里的业务。
三年下来,四万七千公里。
油费、保养、停车费,全是我自己掏的。
一分钱没报过。
不是不想报,是报不了。
第一年的时候,我试过。拿着油费发票去财务。
财务的小姑娘翻了半天制度手册,说:“陈姐,你这个没法报。你没有走用车申请流程,公司也没有给你批过车辆补贴。”
“可我的车确实是用来跑业务的。”
“那你得先申请啊。”
“找谁申请?”
“找你的分管领导签字,然后报总经理审批。”
我的分管领导,就是刘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