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一百万,足够他们在小县城里安度晚年。
他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王秀兰还抹着眼泪说:“晚晚你放心,你也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妈怎么会不管你。”
我信了。
我满怀希望地等待着。
可我等来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在我被债主逼得最紧,扬言要打断我腿的时候,他们听信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师”的话。
那个大师说,林浩之所以生意失败,是命里有劫,需要大笔捐赠,为他积福消灾。
于是,我的父母,林建国和王秀兰,拿着那两百万,浩浩荡荡地去了金山寺。
他们都没有告诉我一声。
我还是从邻居的闲言碎语中,才知道这个消息。
我疯了一样冲到金山寺,却只看到功德碑上,用金漆刻着的两个刺眼的名字:林建国,王秀兰。
捐款金额,两百万。
那天,他们为了庆祝“功德圆满”,在县城最好的酒店办了酒席。
宾客满堂,觥筹交错。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女儿,正在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
我在酒店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浑身冰冷。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没有家了。
我再也没有父母了。
心死,大抵就是如此。
我没有再回去,也没有再跟他们说一句话。
我签下了另一份更高利息的贷款,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暂时稳住了那些债主。
然后,我买了南下最便宜的一张绿皮火车票,像一条丧家之犬,逃到了深市。
那个夜晚,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一曲哀乐,为我死去的亲人送葬。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晚,从今以后,你只有自己了。
3
深市是个吃人的地方。
它有多繁华,就有多残酷。
刚来的那一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为了活下去,为了还债,我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在一家小设计公司做助理,晚上去餐厅端盘子,凌晨再去便利店上夜班。
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不足四个小时。
我租了城中村最便宜的隔断房,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
房间里终年不见阳光,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为了省钱,我顿顿吃最廉价的盒饭,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
高强度的劳作和严重的营养不良,很快就拖垮了我的身体。
那天,我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地倒在出租屋里,连爬起来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我以为我就要那么无声无息地死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了。
是住在我隔壁的张姐,听见了我微弱的呻吟声,一脚踹开了我那扇薄薄的木板门。
她看到我的时候,我人已经烧得快要说胡话了。
张姐二话不说,背起我就往医院跑。
那是四年来,我第一次感受到除了自己以外的温暖。
从那天起,张姐成了我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依靠。
她比我大十几岁,早年在深市打拼,自己开了家小小的服装工作室,什么苦都吃过,也最懂我的不容易。
她心疼我,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照顾。
在我身体恢复后,她发现了我在设计上的天赋,便让我辞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零工,专心跟着她做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