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吐严重,吃什么吐什么。
头三个月瘦了八斤。
我跟公司请了假,在家养胎。
没有收入,周明远每月工资一万二,去掉房贷四千五,生活费三千,剩下的连检查费都紧张。
我跟婆婆说:“妈,我想用嫁妆的钱请个月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定期还没到期,取出来要扣利息的。”
“多少利息?”
“好几万呢,划不来。”
她停了停,又说:“月嫂多贵啊,一个月上万块。我来照顾你就行了。”
我心想也好。
结果她来了三天。
三天。
第一天,她做了两顿饭,嫌我家厨房太小。
第二天,她接了个电话,说明亮感冒了,得回去照顾。
第三天,她根本没来。
我一个人扛过了整个月子。
周明远上班忙,每天回来已经晚上九点。
我一个人喂奶、换尿布、洗衣服、做饭。
有一次凌晨三点,孩子哭得厉害,我抱着她在客厅走来走去。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一脚踢到了茶几腿上,脚趾流了血。
我坐在地上,抱着孩子,眼泪掉下来。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委屈。
120万。
我有120万。
请得起月嫂,请得起保姆。
可是那钱,在婆婆手里。
她说,定期没到期。
她说,取出来不划算。
我给我妈打电话。
我妈急了:“你管她要回来!那是你的钱!”
“妈,她说存了定期……”
“什么定期!你去银行查!”
我犹豫了。
我怕把关系搞僵。
我怕周明远夹在中间为难。
我怕婆婆觉得我不信任她。
所以我忍了。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最可笑的地方,就是怕把关系搞僵。
120万是我的。
我连要回来都不敢。
我怕的是什么?
怕婆婆不高兴。
后来我想通了——我怕婆婆不高兴,婆婆可从来没怕过我不高兴。
月子里最难的那天,是孩子发烧。
凌晨两点,39度5。
我打周明远的电话,没人接。
打了三遍,还是没接。
我一个人抱着孩子打车去医院。
挂号、缴费、抽血、等结果。
一个人。
凌晨四点,周明远回了电话。
“怎么了?”
“女儿发烧,我在医院。”
“严重吗?”
“你来不来?”
他沉默了两秒。
“现在太晚了,明天一早我过去。”
我挂了电话。
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怀里的孩子打着点滴,终于不哭了。
走廊对面,一个年轻妈妈旁边坐着她婆婆和老公。
三个人轮流抱孩子。
我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了。
第二天早上,周明远来了。
带了一杯豆浆。
“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
辛苦了。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我在医院碰到了陈薇。
她来看一个当事人。
看到我的样子,她愣了。
“林小禾?你怎么——”
“孩子发烧。”
她看着我抱着孩子,一个人,黑眼圈,头发乱糟糟。
她没说什么,帮我去排队拿药。
拿完药,她在医院门口对我说了一句话。
“小禾,你看起来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