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医院里,顾舫的两只小手被消毒后包成了小粽子一样。
陆斯远的脚经过医生诊治没有伤到骨头,也消毒之后包扎了一下,过几天就能恢复。
那位陆斯远县政府熟人的家属送了饭过来,那个阿姨帮忙喂顾舫吃了一些,又帮忙给她简单擦洗了一下,就哄着她在病床上睡下。
装作熟睡的顾舫偷偷听着他们几人的谈话,想看看陆斯远打算怎么安顿自己。
“斯远,你的特招手续已经下来了,在我办公室放着呢。
刚刚医生说了,你这脚问题不大,养个两三天就差不多消肿了。
我明天先给你把车票订了,你这情况必须要坐卧铺回去。”
“谢谢周叔,给你和王姨添麻烦了。
我也没想到临走临走的还惹出点事来。”
刚刚给顾舫喂饭的阿姨接过话茬,“都是自己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以后你周叔去京城,少不得要麻烦你和陆市长,到时候你别嫌你周叔王姨烦人才好。”
叫周叔的人佯装不耐,“哎,别瞎说,我在基层干的挺好的,去什么京城。”
“噢,对了,斯远呐,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安排?
你们也就在村里认识而已,你可别冲动啊,你还年轻,可不能带个孩子回去。
让邻居们好说不好听的,你要是为难,就让你王姨把她送到福利院去。
我跟你王姨有空的时候可以经常去看看她。”
沉默良久,顾舫都没听到陆斯远的回答,只听见手指有节奏的磕打床头柜的声响。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才响起陆斯远的声音,“这个孩子的亲妈和后爸都死了,她们家现在就剩下一个十多岁的继姐。
那个小姑娘也不喜欢她,当着我们的面都敢动手打她。
这孩子挺可怜的,送去福利院我也不太放心,那里的大孩子也都不是善茬,到了那儿她也就只剩挨欺负的份了。”
“周叔,王姨,我打算把她带到京城去。
你们应该也听我妈说过吧,我嫂子以后也就只能有妗妗一个孩子了。
小阿舫聪明伶俐,带她回去让她跟妗妗做个伴也好,这么小的孩子也花不了多少钱。
到了军校我有津贴,养活个孩子绰绰有余。”
王姨听了陆斯远的话急得直拍大腿,“你这孩子竟瞎说,你以后还要结婚有自己的孩子,你一个大小伙子收养一个孩子算怎么回事。
你们家现在这情况,妗妗还能缺了玩伴不成。
你听王姨的,把她留在这边,实在不行咱们给她找户好人家收养也行。
有我跟你周叔在,还能让她受了委屈不成。”
三个人拉拉杂杂的在病房里聊了好久,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来。
陆斯远始终没同意把顾舫留下。
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天了,顾舫终于算是睡了一个好觉。
早晨顾舫也不用人帮忙,自己就上了厕所,就着手上的纱布在水池子里洗了把脸。
有护士看到她生龙活虎的在走廊溜达,都笑嘻嘻的逗她,“这孩子真皮实,手还疼不疼了?去回去等着,一会阿姨给你换手上的纱布。”
离开了下哇村,顾舫也不打算接着演小可怜人设,也笑呵呵的跟护士说话,“阿姨你快点过来啊,我手上的纱布都湿了。”
这个时候的人笑点有点低,听到她的话几名护士都乐的前仰后合的,只夸她敢说话。
回到病房,陆斯远也从男卫生间回来了,他把顾舫抱着坐到床上,拿着饭盒习以为常的喂她喝粥。
“小阿舫,过几天哥哥就要回家了,你跟哥哥一起回去吧。
我们家有我爸我妈,我哥哥嫂子。
还有一个比你大几岁的小姐姐,她叫陆妗妗,是我侄女,也是个跟你一样特别懂事的小姑娘。”
顾舫咽下嘴里嚼着的包子,郑重的看着陆斯远。
“哥哥,麻烦你带我一起去京城吧,不过我不能去你家生活。
我妈活着的时候告诉过我,我亲爸也在京城,你把我送去他的家里就可以。”
陆斯远棱角分明的脸上有片刻愣怔,“啊?你还知道你亲爸是谁啊?”
知青点里的人都知道顾舫不是顾大河亲生的,可是没人知道她亲爸是谁。
毕竟沈秋雁活着的时候大队长也找她问过,可她死活不说,大家也拿她没有办法。
“是啊,我妈活着的时候偷偷告诉过我,那人叫顾长征,是京城国营商店的采购员。
他是我亲爸,我妈死了,我要去跟他一起生活。”
短短几句话透露了很多信息,陆斯远已经想到那个男人始乱终弃,并且肯定已经跟别人结婚了,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太常见了。
要不然也解释不了沈秋雁独自生下顾舫这件事。
他心里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没法对一个孩子说,只拿着手里的包子送进顾舫嘴里。
“行,哥哥带你去找你爸爸,跟不跟他一起生活到时候再说。
你放心,有哥哥在总能让你生活的很好的。”
顾舫为了不露出豁着的门牙,只抿着嘴笑,欢快的狠狠点头,“谢谢哥哥,到了京城我让我爸也谢谢你!”
陆斯远腹诽,到了京城你亲爸还不定受多大惊吓呢,他估计都得恨死我了。
在医院的第三天,公安再一次找了过来。
下洼村的顾银死了,死法跟她爸顾大河一样,都是耗子药中毒。
根据公安同志的说法,顾银是喝了她偷藏起来的麦乳精之后中毒而死,而那罐只剩了一点点的麦乳精里,被人掺了耗子药。
虽然顾舫才六岁,可顾家接连死了两口人,公安还是对她起了怀疑。
几名公安同志打量着陆斯远抱着的孩子,才几天没见,这孩子明显是长开了一点,脸上有了点肉了,气色好了很多。
陆斯远拿钱让王姨帮她买了新衣服,红色带荷叶领的上衣,蓝色迪卡裤子,脚上一双偏带花布鞋。
才几天没见,这位京城少爷竟是把这个孩子照顾的很好,看样子是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面对公安同志的询问,顾舫不躲不闪,问什么说什么,一个六岁的孩子,也没办法真把她当成嫌疑犯,简单问了一下公安同志便离开了医院。
送走几名公安,陆斯远眼神阴沉的回到病房开始收拾行李,“阿舫,哥哥今天就带你回京城,咱们离开这里。
这些人太麻烦了,那些破事总找你一个孩子干嘛,才这么一点点大的孩子,是能杀人还是能放火怎么着啊,这些人纯粹是有病。”
顾舫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只睁着懵懂无知的大眼睛依赖的看着陆斯远。
这个大男孩看到顾舫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样子,心里就软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