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末愣了下,点头:“嗯,觉得格子好看,就剪了留着。”
陈野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进去了。
林末坐回缝纫机前,摸了摸刚被他碰过的机身,忽然想起下午在布料市场,看到块薄荷绿的棉布,软乎乎的,当时觉得贵没买。她拿起那只没眼睛的小熊,指尖划过碎格子布,听见隔壁传来翻图纸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沉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月光又移了移,落在缝纫机的漆痕上,像谁悄悄留了块没擦干净的温柔。
林末坐回缝纫机前,指尖还捏着那根细针,耳尖的热意没褪。她偷偷瞥了眼隔壁紧闭的门,心里嘀咕:这人看着凶巴巴的,修机器倒挺厉害……又想起他刚才低头挑线时,睫毛在眼下投的小阴影,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专心看那只没眼睛的小熊。
小熊身上的格子布确实是楼下张阿姨扔的旧窗帘。上周张阿姨搬家,说窗帘洗不动了要丢,林末路过看见,蹲在垃圾桶边翻了半天,把没破的几块剪下来抱回了家。当时陈野刚好从外面回来,拎着个装图纸的筒子,看她抱堆旧布的样子,眉头皱了皱,却没说什么——现在想来,他那会儿大概就认出这布了。
她拿起剪刀,想给小熊剪对圆耳朵,手却有点抖。刚才陈野指尖擦过她手背时的温度,好像还留在皮肤上。她轻咳一声,踩下踏板,缝纫机“嗒嗒”响起来,声音比刚才脆了些,倒像是在替她打圆场。
隔壁的动静没停。先是翻图纸的沙沙声,接着是铅笔划过纸的“唰唰”声,中间夹着一声低低的叹气——林末猜,他大概又在改那套被否的方案。她下午晾衣服时,看见他阳台的铁丝上挂着张草图,画的是栋老厂房,墙角标了行小字:“保留原有木梁结构”,旁边被红笔圈了个圈,打了个叉。
她犹豫了下,从抽屉里翻出块用剩的薄荷绿棉布。是上周在布料市场没舍得买的那款,后来老板看她蹲在摊位前看了好久,半卖半送塞给她一小块,说“姑娘做小玩意儿刚好”。她剪了片圆圆的布,又找了颗米色的旧纽扣,缝在小熊脸上当眼睛——缝完才发现,纽扣大小刚好,像陈野刚才看她时,眼里那点没藏住的耐心。
“嗒。”缝纫机突然停了。林末低头一看,线又断了。她抿了抿唇,没再捣鼓,把小熊放在桌角,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陈野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打火机的“咔”声,接着是轻轻的抽烟声。
她端着水杯回屋,把那只缝好一只眼睛的小熊塞进布偶堆里,又把那块薄荷绿棉布叠好,压在针线盒底下。窗外的月光移到窗台,照在她白天没卖出去的几个布包上——包上的补丁是她用旧毛衣拆的线织的,有客人说“看着旧旧的”,她却觉得,旧东西才有温度,像这老楼的墙,虽斑驳,却能挡风。
隔壁的抽烟声停了,又响起翻图纸的声音。林末躺到床上,听着那声音,竟没像前几天那样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明天早上煮粥时,多煮一碗吧,就说……买多了米。
第二天林末醒得早,天刚蒙蒙亮。她轻手轻脚摸去厨房,淘了两把米放进锅里,又切了点昨天剩的南瓜块丢进去。粥煮得咕嘟冒泡时,隔壁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