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额角的血已经凝固,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块丑陋的烙印。门外彻底安静了,只有竹林在夜风中呜咽,如同无数冤魂的哭泣。药力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我的意识不断下沉,但额头的剧痛和舌尖反复被咬破带来的腥甜,像两根烧红的钢针,死死钉住我最后一丝清醒。
活下去!这个念头如同地狱深处燃起的鬼火,幽冷、执拗,支撑着我濒临崩溃的躯体。我像一具被遗弃的破布娃娃,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床上滚落下来,四肢并用,在冰冷的地板上艰难地爬行。目标只有一个——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散发着霉味的垃圾桶。
胃里翻江倒海,梅子酒混合着胆汁的酸腐气味直冲喉咙。我猛地将手指狠狠捅进喉咙深处!
“呕——!”剧烈的痉挛席卷全身,胃内容物混合着大量粘稠的、带着苦涩药味的液体,喷涌而出。一次,两次……直到吐出的只剩下酸水和胆汁,直到那股沉重的麻痹感似乎被这自残般的呕吐驱散了一丝。我瘫软在冰冷的呕吐物旁,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但大脑却获得了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
时间!我必须在驿站老板来“加料”之前离开这个魔窟!目光扫过房间,简陋得几乎没有藏身之处。唯一的窗户对着后山竹林,窗栓老旧。我挣扎着爬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去扳动那生锈的铁栓。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铁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纹丝不动。绝望再次袭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老板粗哑的嘟囔:“妈的,大半夜的……钱倒是给得痛快……”
脚步声停在门外!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如同惊雷!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来不及了!我猛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房间唯一能提供遮蔽的地方——那张老式木床的底下!肮脏、狭窄,堆满了灰尘和蛛网。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像一条濒死的蛇,用尽最后的气力,无声无息地滚进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蜷缩起身体,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
门开了。昏黄的手电光柱扫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人影。老板穿着沾满油污的胶鞋,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他看都没看床上(那里只有凌乱的被子),径直走到床边的小桌旁,拿起我喝剩的水杯。我甚至能听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窸窸窣窣地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杯子里,然后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倒了半杯水,随意地晃了晃。
“小子,算你倒霉,下辈子投个好胎吧。”他对着“空床”咕哝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他将那杯加了料的水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确保“醒来”的人能一眼看到。做完这一切,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