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蒸腾的温泉池里,水声哗啦,人声嘈杂。
这是毕业五年的同学聚会,班长豪气地包下了整个温泉度假村。
我叫江澈,是这次聚会的冤大头。
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这样。
“江澈,你这几年混得可以啊,都能请全班泡温泉了。”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顾言。
大学时就跟我处处作对的富二代,如今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一身名牌,手腕上的金表在水雾里都闪着光。
我笑了笑,没说话。
“就是,不像我们,累死累活也就挣个辛苦钱。”
“江澈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林晚那么漂亮的老婆,不得拼命赚钱养着?”
周围几个同学立刻附和起来,明着是夸,暗地里全是瞧不上的酸味。
他们都知道,我毕业后进了一家普通公司,拿着半死不活的工资,而我老婆林晚,是当年的系花,如今在一家外企做总监助理,漂亮又能干。
在他们看来,我配不上林晚,能娶到她,是我走了八辈子的狗屎运。
为了维持这段“不般配”的婚姻,我自然要当牛做马,倾尽所有。
比如这次,林晚说想来同学聚会,又不想丢面子,暗示我应该“表示表示”。
于是,我包下了这里。
花了我三个月的工资。
顾言端起池边的饮料,抿了一口,眼神轻佻地扫过我:“江澈,怎么就你一个人?林晚呢?不是说好了男女分浴,她人呢?”
我靠在温热的池壁上,闭着眼。
“她在女宾那边。”
“哦?”顾言拖长了语调,“我怎么听说,有人看到她往VIP私汤那边去了?那边可是混浴的啊。”
几个同学发出暧昧的笑声。
“顾少消息就是灵通。”
“那可不,顾少跟咱们林大美女关系一直都好。”
我依旧闭着眼,像是没听到他们的污言秽语,也像是默认了自己头顶的青青草原。
这种无能狂怒前的平静,正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他们享受这种把曾经的“普通同学”踩在脚下的快感,尤其是我这个娶了女神的普通同学。
顾言见我没反应,觉得无趣,便不再搭话。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流声。
我缓缓睁开眼,拿起放在防水袋里的手机。
解锁,点开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顾言五分钟前发的。
一张合照。
背景是装潢奢华的私汤,氤氲的热气中,顾言赤着上身,健硕的肌肉上挂着水珠,他正得意地笑着,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浴袍,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正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是我的老婆,林晚。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嚣张的配文:
【怨种请客泡温泉,怨种老婆被我泡。】
定位,正是这家温泉度假村。
这张照片,设置了分组可见。
可见的分组里,只有一个人。
就是我,江澈。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
他笃定我看到了也不敢怎么样,最多只能自己躲起来生气,或者冲过去跟他打一架,然后被他和他那群跟班狠狠地羞辱一顿。
毕竟,一个靠老婆脸面才能在同学圈里抬起头的软饭男,能有什么骨气?
我看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林晚,和搂着她炫耀的顾言。
险些笑出声来。
真是一对般配的狗男女。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我在那条朋友圈下面,缓缓留下一句评论。
然后,我站起身,水珠顺着我的身体滑落。
“服务员。”
不远处的服务生立刻小跑过来,恭敬地躬身:“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把你们经理叫来。”
周围的同学都愣住了,不明白我要干什么。
有人小声嘀咕:“他不会是想投诉吧?这也太怂了。”
“估计是想让经理把顾言赶出去,笑死,他以为他是谁啊?”
顾言也听到了动静,从旁边的另一个池子里探出头,戏谑地看着我:“江澈,怎么了?嫌水不够热?”
我没理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言回复了我的评论。
我的评论是:【那我就不当这个怨种了。】
他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私信:【有种当着我的面说。】
我勾了勾嘴角。
当然要当着你的面说。
不然,这出戏怎么唱下去?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度假村的王经理。
他看到我,脸上立刻堆起最职业的笑容,微微弯腰。
“江先生,您找我?”
他的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分,让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
顾言脸上的嘲讽也僵住了,他认识这个王经理,他家公司跟这个度假村有过合作,这个王经理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对他都只是客气,何曾对谁这么恭敬过?
我擦了擦身上的水,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浴袍穿上,然后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王经理,我记得你们度假村的VIP私汤,是不允许非住客进入的吧?”
王经理看了一眼照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的,江先生。”
“而且,我记得我定的套餐里,并不包含VIP私汤的服务。”我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经理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是的,江先生,这是我们的疏忽。”
我点点头,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现在,有人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使用了这里的VIP私汤,还发朋友圈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我的目光,越过王经理,落在了不远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的顾言身上。
“是报警,还是……按你们度假村的规矩办?”
王经理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江先生,请您放心,我们绝不会让您在这里受到任何委屈。”
他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来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身材高大的保安从外面冲了进来。
“把这个闯入VIP区,并骚扰我们贵客的人,给我控制起来!”
王经理的手,精准地指向了顾言。
顾言的脸色,瞬间从错愕变成了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我叫来经理,不是为了哭诉,而是为了直接动手。
而且,这个度假村的经理,竟然真的会为了我这个“怨种”,去得罪他这个“顾少”。
“王经理,你搞清楚状况!”顾言怒吼,“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经理冷笑一声。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但在这里,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不受欢迎的客人。”
他对着对讲机,语气冰冷。
“安保部,来男宾温泉区,清场。”
“清场?”
顾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从温泉池里站起来,水花四溅,指着我的鼻子骂。
“江澈,你他妈疯了?为了这点破事,你要把所有同学都赶走?”
“王经理,你也是昏了头!我爸跟你们老板是朋友!你得罪我,想过后果吗?”
周围的同学也炸开了锅。
“江澈,你什么意思啊?不就是开了个玩笑吗?至于吗?”
“就是啊,大家同学一场,你这做得也太绝了。”
“把我们都赶走,你这请客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纷纷指责我小题大做,破坏了同学情谊。
似乎错的不是在背后给我戴绿帽子的顾言和林晚,而是揭穿了这一切的我。
真是可笑。
我看着这群人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花钱请客,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转过头来却帮着羞辱我的人说话。
王经理根本不理会顾言的威胁,只是对保安做了个手势。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顾言。
顾言剧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就在这时,女宾区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男宾那边吵起来了。”
穿着浴袍的林晚在一群女同学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被保安架住的顾d言,和站在他对面,神色冷漠的我。
她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快步冲过来,挡在顾言面前,对着我尖声叫道:“江澈!你发什么疯!”
我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我发疯?”我举起手机,将那张照片怼到她脸上,“你跟他在私汤里搂搂抱抱,还骂我是怨种,现在问我发什么疯?”
林晚看到照片,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又被愤怒所取代。
“顾言就是跟我开了个玩笑!你至于拿到大庭广众下说吗?你的脸面就那么不重要?”
她理直气壮地质问我,仿佛我公开这一切,才是最丢人的行为。
“我们的脸面?”我笑了,“我的脸,早就被你们两个踩在脚底下摩擦了,我还在乎什么脸面?”
“你!”林晚气得浑身发抖。
她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对她百依百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丈夫,今天会变得如此陌生和强硬。
顾言被保安钳制着,还在叫嚣:“江澈,你个窝囊废!有本事冲我来,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好啊。”我看向顾言,“那我们就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
我转向王经理:“王经理,按照你们的规定,擅闯VIP区域,并且对客人造成骚扰的,应该怎么处理?”
王经理毫不犹豫地回答:“列入度假村黑名单,终身禁止入内。并且,我们会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另外,”王经理补充道,“对于同行者,我们同样会进行驱离。”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晚身上。
林晚的脸色变得惨白。
被京郊最顶级的温泉度假村列入黑名单并驱离,这要是传出去,她在她那个名媛圈子里就不用混了。
“不……不能这样!”林晚慌了,她抓住我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江澈,老公,你跟王经理说说,我们知道错了,我们马上就走,别把事情闹大好不好?”
她开始服软了。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每次她做错了事,只要撒个娇,服个软,我都会心软原谅她。
但今天,我只是冷漠地拨开她的手。
“晚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希望。
顾言见求情无用,再次暴怒:“江澈,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出去就让你失业!让你在这京城混不下去!”
失业?
混不下去?
真是天真的威胁。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王经理,动手吧。”我淡淡地说道,“我不想再看到他们。”
“是,江先生。”
保安不再客气,加大了力道,几乎是拖着顾言往外走。
顾言还在疯狂地挣扎怒骂,声音越来越远。
林晚呆呆地站在原地,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几个保安走到她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最终还是咬着牙,跟着保安离开了。
一场闹剧,总算收场。
原本嘈杂的温泉区,瞬间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同学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有震惊,有不解,更多的还是畏惧。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度假村的经理会对我这个“软饭男”如此言听计从。
班长壮着胆子走过来,干笑着打圆场:“江澈,你看这……大家难得聚一次,要不这事就算了?”
“算了?”我瞥了他一眼,“你刚才不也跟着他们一起笑我吗?”
班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
“同学聚会是我请的,但我不想请一群白眼狼。”我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觉得我做得不对的,现在可以跟他们一起走。账,算我的。”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敢再说话。
他们终于意识到,今天的江澈,跟他们印象中的那个老实人,完全不一样了。
我转身,准备回休息室换衣服。
经过一个角落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叫住了我。
“江澈……”
我回头,看到了苏晴。
她是我们班最安静的女生,总是默默地坐在角落,不参与任何话题。
刚才的闹剧中,也只有她没有起哄,只是担忧地看着我。
此刻,她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眼神有些躲闪。
“你……擦擦吧。”
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毛巾,又看了看她紧张得有些发白的脸。
大学的时候,我因为家境贫寒,经常被顾言那群人排挤。
有一次我生病没钱去医院,是她默默塞给了我两百块钱,说是班费。
后来我才知道,班里根本没什么班费,那是她省下来的生活费。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我接过毛巾,对她笑了笑:“谢谢。”
苏晴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
“不……不客气。”
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林晚打来的。
我直接挂断。
她又打了过来,锲而不舍。
我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林晚气急败败的嘶吼。
“江澈!你这个疯子!你居然真的让他们把我赶出来了!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的脸,在你爬上顾言的床的时候,就已经被你丢光了。”我冷冷地回应。
“你胡说!我没有!”她还在狡辩,“我只是跟他喝了点酒,什么都没发生!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
“是吗?”我轻笑一声,“那正好,我这里还有些更有意思的东西,要不要我现在发到同学群里,让大家好好欣赏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林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恐惧。
“你……你还有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对电话说了一句让她彻底崩溃的话。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家门口的监控,昨天晚上好像拍到了一辆很有趣的白色卡宴。”
“车牌号是京A·G8888。”
“如果我没记错,这好像是顾言的车吧?”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传来了手机摔落在地的声音。
我挂断电话,看着不远处已经换好衣服,准备离开的一众同学。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我,脚步匆匆,像是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扬起嘴角,今天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看向王经理。
“王经理,麻烦你一件事。”
“江先生您请吩咐。”
“这次同学聚会的所有消费,一分都不能少。”我顿了顿,补充道,“从现在开始,把账单,记在刚才那位顾言先生的头上。”
“如果他付不出来……”
我笑了笑,说出了后半句。
“那就报警,告他吃霸王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