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价值三百的A5和牛便当被同事偷吃了。
他还理直气壮扔给我二十块钱:“不就一顿饭吗?以后多带一份!”
我看着他嘴角的黑松露碎,笑了。
下一秒,我端着老板的健身餐砸他脸上:“吃啊,怎么不吃了?”
中午十二点,公司休息铃刚响,我拉开冰箱门,手停在空中。
第三格,左边,应该是我的黑色保温饭盒。
现在那里空着。
我皱了皱眉,把整个冰箱翻了一遍。
同事李明的剩菜,前台小雅的酸奶,行政部的集体水果——没有我的饭盒。
“见鬼。”
我低声说。
那里面是早上五点起床准备的:煎到五分熟的A5和牛,铺了层黑松露碎,旁边码着昨天刚到货的新鲜海胆,底下是日本越光米饭,用昆布高汤煮的。
保温饭盒能维持五十五度,刚好是最佳口感温度。
成本?和牛两百三,黑松露五十,海胆八十,不算我早起的时间。
“谁看见我饭盒了?”
我转头问开放办公区。
几个同事摇头。
张姐指了指茶水间:“刚好像看见王昊端了个黑盒子进去。”
我大步走向茶水间。
门还没推开,就听见里面夸张的咀嚼声,还有吧唧嘴的响动。
“嗯——绝了!”
是王昊的声音,“这肉嫩得跟豆腐似的!”
我推开门。
王昊背对着门,坐在小吧台旁,正用我的钛合金筷子夹起最后一片和牛。
我那个黑色饭盒敞开在他面前,已经空了。
海胆没了,黑松露碎粘在他嘴角。
吧台上扔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被饭盒压着一角。
“王昊。”
我说。
他吓了一跳,筷子差点掉地上。
转身看见是我,表情从惊慌变成无所谓。
“哦,林朝啊。”
他舔了舔筷子尖,“这你的饭?”
“不然呢?”
“我给你留钱了。”
他用筷子指了指那二十块,“二十,够了吧?我平时点外卖就这个价。”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纸币。
“这里面是和牛,三百多块。”
王昊嗤笑一声,把筷子往空饭盒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
“吹什么牛呢林朝?就一破盒饭,肉多点罢了。三百多?你当我傻?”
“标签还在冰箱上贴着,‘A5和牛勿动’。”
我说。
“谁看那个啊。”
他站起来,比我矮半个头,但挺着肚子,“味道还行,以后记得多带一份。这样你也有得吃,别那么小气嘛,同事之间。”
茶水间门口已经聚了几个人。
开发部的赵强,王昊的死党,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就是,王哥吃你口饭怎么了?大不了明天给你带个煎饼果子。”
王昊哈哈笑,拍了拍肚子。
“听见没?明天给你带早餐。”
他凑近一步,嘴里还有海胆的腥气,“说真的,你这手艺可以,哪儿买的料?告诉我,下次我自己买。”
我看着空饭盒,边上还粘着一粒米饭。
保温层设计得很好,现在摸起来还是温的。
“行。”
我说。
王昊得意地咧嘴,露出牙缝里的黑松露碎。
“这就对了嘛,同事要互相——”
“你等着。”
我打断他。
他笑容僵了一下。
“啥意思?”
我没回答,拿起空饭盒,转身走出茶水间。
门口人群让开一条道。
赵强在我背后喊:“哟,生气了?开不起玩笑啊林朝?”
走廊里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看过来。
我直接右拐,走向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深色胡桃木门,磨砂玻璃上刻着:总经理办公室。
我敲门。
“进。”
里面传来张总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张总正在办公桌前吃午饭,银色的定制饭盒,里面是低温慢煮鸡胸肉、藜麦和有机西兰花。
他抬头看见我,又看见我手里的空饭盒。
“林朝?有事?”
我没说话,走过去,一把抓起他桌上的银色饭盒。
鸡胸肉掉在桌面上。
“哎你——”
张总站起来。
我已经转身往外走。
张总在身后喊我名字,我跟没听见一样。
茶水间门口人还没散。
王昊正在用纸巾擦嘴,赵强在说什么笑话,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走进去,把张总的银色饭盒啪一声砸在王昊面前的吧台上。
盖子震开了,藜麦撒了出来。
“吃。”
我说。
王昊愣住,看看饭盒,又看看我。
“你疯了吧林朝?”
“你不是爱吃别人的饭吗?”
我说,“这盒更好,健身餐,高蛋白低脂肪,吃啊。”
赵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这……这好像是张总的……”
王昊手一抖,刚拿起的筷子掉在吧台上。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很急。
张总出现在茶水间门口,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脸色铁青。
他先看见我,然后看见吧台上他的银色饭盒,最后看见王昊嘴角还没擦干净的黑松露碎。
“怎么回事?”
张总声音很冷。
所有人闭嘴。
茶水间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我举起手里的黑色空饭盒。
“他偷吃我这个。里面是和牛、黑松露、海胆,成本三百多。他留了二十块钱,说以后让我多带一份给他。”
张总看向王昊。
“是吗?”
王昊喉结滚动。
“张总,我……我不知道那是他的,我以为是谁放的……”
“所以你就吃了?”
张总走到吧台前,看了一眼那二十块钱,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色饭盒,“然后林朝让你吃我这个,你就准备吃了?”
“不是!
我没——”
“你嘴擦干净再说。”
张总打断他。
王昊慌忙用袖子抹嘴。
黑松露碎在嘴角抹开,像块污渍。
行政总监刘姐闻声赶来,挤进人群。
“张总,这是……”
张总指了指王昊。
“让他今天下午去财务结算工资。
明天不用来了。”
王昊眼睛瞪大。
“张总!
就为一顿饭?
我……我可以赔钱!
我现在就赔!”
他掏出钱包,抽出三张一百的,塞向我。
“三百!
够了吧!”
我没接。
钱掉在地上。
“不是钱的问题。”
张总说,“公司不需要手脚不干净的人。
刘总监,你监督他收拾东西,今天下班前离开。”
刘姐点头,表情严肃。
“王昊,跟我来。”
王昊站在原地,脸从红变白,又变青。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在抖。
“林朝,”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行,你真行。”
我没说话。
他被刘姐拉出茶水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没人敢出声。
赵强缩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假装自己不存在。
张总弯腰捡起地上的三百块钱,放在吧台上。
看了看我的空饭盒,又看了看他的。
“你午饭没了。”
“嗯。”
“三百不够?”
“不是钱的事。”
我说。
张总点点头,拿起他的银色饭盒,盖上盖子。
“以后饭盒放好。”
他走出茶水间,又回头补充,“还有,明天给我带一份你那和牛便当,我付钱。”
他走了。
茶水间里剩下的人互相看看,悄悄散开。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吧台上两个空饭盒,和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我把二十块和三百块叠在一起,放进裤子口袋。
拿起我的黑色饭盒,走到水池边冲洗。
水很凉。
洗干净,擦干,我把饭盒装进背包。
走出茶水间时,开发部几个人在工位小声议论,看见我,立刻闭嘴。
我坐回自己工位,打开外卖软件。
随便点了份最便宜的黄焖鸡米饭,二十一块。
支付成功时,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等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走到停车场,看见右前胎瘪了。
不是自然漏气。
胎侧有个整齐的三角口子,一看就是被刀扎的。
我蹲下看了看,起身环顾四周。
停车场有监控,但死角多。
我的车位在角落,正对摄像头的地方停了辆SUV,挡得严严实实。
行车记录仪。
我上车,点火,调出昨晚的录像。
快进到凌晨时段。
两点十七分,一个黑影走到车边。
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走路的姿势、微胖的身形——王昊。
他蹲在右前轮位置,停留了二十秒。
站起来时,手里反光的东西收进口袋。
走之前,他抬头看了眼行车记录仪,竖了中指。
清晰度够,但脸遮住了。
我熄火,下车拍照。
胎口特写,行车记录仪截图。
然后打保险公司电话,叫拖车。
等拖车时,我给物业打电话。
“B2区车位,车胎被扎了,我要调监控。”
物业说需要报警才能看。
“行。”
我挂了,打110。
二十分钟后,警车到了。
两个警察,一老一少。
年轻那个蹲下看轮胎,老警察问我情况。
我把行车记录仪视频给他看。
“这人是我前同事,昨天因为偷我东西被辞退。
这是报复。”
老警察皱眉。
“能确定是他吗?”
“身形、走路姿势一样。
而且昨天他威胁过我。”
我打开手机短信记录,只有已删除的痕迹,“他发过‘你等着’,我删了。”
“删了就没法当证据。”
老警察说,“先回所里做笔录吧。”
到了派出所,做完笔录,老警察联系王昊。
“你过来一趟,有点事要问你。”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我在旁边都能听见:“什么事?
我很忙!”
“林朝的车胎被扎了,监控拍到有人在你离职当晚去了停车场。”
“关我屁事!
我昨晚在家睡觉!”
“那你来解释一下。”
王昊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他来了,穿着皱巴巴的T恤,眼睛里有血丝。
看见我,他脸色一沉。
“林朝,你阴我?”
老警察敲敲桌子。
“注意态度。
昨晚凌晨两点到三点,你在哪里?”
“在家睡觉!”
“有人证明吗?”
“我爸妈能证明!
他们住一起!”
王昊嗓门大起来,“就凭个破录像能说明什么?戴帽子戴口罩,你说是就是?”
年轻警察插话:“身形跟你很像。”
“像我的人多了!”
王昊拍桌子,“我还说他自导自演呢!
就为整我!”
老警察瞪他。
“这里是你拍桌子的地方?”
王昊缩回手,但眼睛死盯着我。
“林朝,你够狠。就为一盒破饭,要把我往死里整?”
我没说话。
老警察调解。
“现在证据不足,但林朝的车胎确实被扎了。王昊,你昨天刚跟他有矛盾,嫌疑最大。这事我们立案,会继续调查。”
“调查个屁!”
王昊站起来,“我没干!
爱信不信!”
“坐下。”
老警察声音冷了。
王昊喘着粗气坐下。
最后的结果是调解。
老警察说,既然没直接证据,建议王昊赔修车钱,这事暂时了结。
“我凭什么赔?”
王昊嚷嚷。
“那你等着立案调查,这段时间别离市。”
老警察说。
王昊咬牙,掏出手机。
“多少?”
“换胎八百,拖车两百。”
我说。
“你他妈抢钱?”
王昊瞪眼。
“4S店报价,有票据。”
我把手机里的报价单给他看。
王昊骂了句脏话,转了一千块给我。
“行,林朝,算你狠。”
他站起来要走,老警察叫住他。
“再有下次,就不是赔钱这么简单了。”
王昊没回头,摔门出去了。
年轻警察对我说:“这种人你得小心点。他明显不服气。”
“知道。”
我说。
离开派出所,我去4S店换胎。
等的时候,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和昨天不同。
短信内容:“你妈今天穿红衣服去买菜是吧?”
我手指僵了一下。
拨我妈电话,三声后接通。
“妈,你今天穿什么衣服?”
“啊?就平常那件紫色外套啊,怎么了?”
“有人给你发奇怪短信吗?”
“没有啊。出什么事了?”
“没事。”
我说,“这几天别一个人出门,买菜让我爸去。有陌生人敲门别开。”
“到底怎么了?”
“工作上有点纠纷,有人可能找麻烦。听我的,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再次报警。
这次接电话的是年轻警察。
“又是你?
什么事?”
“王昊用新号码发威胁短信,提到我母亲。”
我把短信内容念了一遍。
“号码发给我,我们查。”
我把号码发过去。
一小时后,年轻警察回电。
“黑号,没实名。
我们联系王昊了,他不承认,说手机丢了。”
“他昨天还用这个手机给我转账。”
“我们知道。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短信是他发的。”
年轻警察叹气,“我们会警告他,但你得自己注意。
这种人,没抓到现行,很难处理。”
“明白了。”
下午回公司,同事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赵强在茶水间跟人小声说:“听说王昊被叫去派出所了,林朝搞的。”
我走进去接水,他们闭嘴。
赵强挤出笑。
“林朝,王昊那事……其实他也不容易,丢了工作,一时冲动。”
我没接话。
“要我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赵强继续说,“都是同事,闹太僵不好。”
我关掉水龙头,看他。
“他扎我车胎,威胁我家人,这叫一时冲动?”
“那不是没证据嘛……”
“你要不要试试?”
我说,“我明天也在你车上划几道,反正没证据。”
赵强脸白了。
“我……我就说说。”
我端着水杯回工位。
电脑微信闪烁,是前台小雅发来的:“林哥,王昊朋友圈发了个动态。”
截图发过来。
王昊的朋友圈:“有些人以为自己赢了,其实才刚刚开始[微笑]”
配图是一张刀子的照片,没露脸,只露手。
下面有共同好友评论:“王哥咋了?”
王昊回复:“没事,遇到条疯狗,迟早收拾。”
我保存截图,关掉窗口。
下班时,我去张总办公室。
“张总,王昊在威胁我。”
张总在看报表,抬头。
“报警了吗?”
“报了,证据不足。”
“公司这边,我会让保安注意,不让他进大楼。”
张总放下笔,“但你得自己小心。这种人,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知道。”
“需要请假吗?”
“不用。”
我说。
走出公司,天已经黑了。
停车场新换的轮胎在路灯下发亮。
我绕着车走了一圈,检查一遍,才上车。
启动前,我看了眼手机。
没有新短信。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开车回家路上,我在想一件事:王昊以为他在报复我,其实他只是在给自己挖坑。
他越疯狂,摔得越惨。
我需要做的,就是让他再疯狂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