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简亲王府时,天色是那种雨后初霁的、澄澈的鸭蛋青。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和草木被洗刷过的清新气息,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发出与皇陵官道上截然不同的、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常妈妈陪着老福晋坐在前面的车里,我独自坐在后面一辆更小的青油布车里,身边堆着些随身箱笼。
车帘半卷,我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越靠近城门,市井气息越浓。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骡马的响鼻声……各种声音嘈杂地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粗糙而生动的、属于升斗小民的活力。这与王府的死寂、皇陵的肃杀、乃至我想象中紫禁城的压抑,都截然不同。
但我的心,却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石头,沉静,冰冷,并无半分波动于这外界的鲜活。所有的感官和思绪,都内敛到了极致,只反复推演着稍后可能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应对。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离开了官道,驶上一条更为幽静平坦的私家路径。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柳,浓荫匝地,隔绝了暑气,也隔绝了尘嚣。又行了一炷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波光粼粼的宽阔水面映入眼帘,接天莲叶无穷碧,粉白嫣红的荷花点缀其间,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水边矗立着一座精巧别致的庄园,白墙灰瓦,檐角飞翘,掩映在垂柳与花木之中,显得既风雅又幽静。这便是老福晋那位堂侄女的京郊别苑了。
马车从侧门驶入,早有仆妇丫鬟在二门处迎候。一位穿着杏色遍地金褙子、满头珠翠、笑容明快的中年妇人快步迎了上来,未语先笑:“姑母!可把您盼来了!一路辛苦了!”
这便是今日做东的富商夫人,老福晋的堂侄女,夫家姓周,人称周夫人。她亲热地挽住老福晋的胳膊,又向常妈妈和我点头致意,态度热络又不失礼数。
老福晋脸上也露出些难得的笑意,由她搀扶着,一边往内院走,一边问:“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兴师动众。其他客人都到了?”
“还没呢,姑母是头一份!”周夫人笑道,“知道您喜静,今日请的几位都是极投契的,说好了就是赏赏花,品品茶,说说闲话,绝不吵闹。敦亲王福晋说了要来,只是府里临时有点事,要晚些到。”
敦亲王福晋果然会来。我垂首跟在常妈妈身后半步,心中一定。
别苑内里比外观更为雅致。引了活水入园,曲廊回环,假山玲珑,花木扶疏。宴客的水榭就建在荷塘之上,四面轩窗敞开,挂着湘竹帘,既通风凉爽,又能将满池荷色尽收眼底。
周夫人陪着老福晋在水榭主位坐下,丫鬟们奉上香茗点心。我和常妈妈侍立在后。陆陆续续,其他几位夫人也到了。果然如周夫人所说,都是些气质温和、衣着得体但不显张扬的妇人,彼此见礼寒暄,气氛融洽而不喧闹。她们带来的贴身丫鬟仆妇,也都安静地侍立在各自主人身后,低眉顺眼。
我悄悄用余光观察着这些女眷。言谈举止间,能看出各自家世修养,话题也多围绕儿女、管家、养生、时令花卉等无关痛痒的内容。偶有提及京城新闻或宫里赏赐了什么新鲜物事,也是浅尝辄止,一带而过。这是一个典型的、远离权力中心的贵妇社交圈,安全,但也意味着信息价值有限。
我的目标,不在这里。
日头渐渐升高,荷塘上的暑气被水汽中和,水榭内反而比外头凉爽。周夫人吩咐摆上午膳,虽非珍馐美馔,但样样精致可口,尤其几道用鲜荷叶、莲子、藕做的时令菜蔬,清新爽口,颇受好评。
席间,一位穿着丁香色衣裙、气质文雅的夫人笑道:“周姐姐这别苑真是个好地方,夏日在此,烦暑尽消。只是可惜,听闻宫里御苑的荷花才是天下一绝,尤其是当年纯元皇后在时,最擅打理水景,不知是何等风光。”
纯元皇后!
这个名字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我死寂的心湖。我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老福晋捻着佛珠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周夫人忙笑道:“御苑风光,岂是我们能揣度的。不过说到花木打理,我倒想起敦亲王福晋府上的菊圃是一绝,去年秋日赏过,真是令人难忘。”
话题被轻轻带开。但那个名字带来的微妙涟漪,似乎还在水榭中隐隐回荡。我注意到,有两位夫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略带感慨的眼神。
午膳后,众人移步到水榭旁一间更宽敞通风的敞轩内歇息,丫鬟们撤去席面,换上清茶果品。周夫人提议:“姑母和各位夫人若是乏了,可在此小憩。若还有精神,园子里有几处景致尚可一观,尤其是荷塘东岸那片竹林,甚是清幽。”
几位夫人表示想去园中走走消食。老福晋年迈体乏,婉拒了,只愿在敞轩内坐着喝茶赏景。常妈妈留下来伺候。周夫人便陪着其他几位夫人出了敞轩,沿着曲廊往东边去了。
敞轩内一时只剩下老福晋、常妈妈和我,以及周夫人留下的两个斟茶打扇的小丫鬟。一时安静下来,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的谈笑声。
我站在老福晋身后侧方,目光落在轩外一丛开得正盛的白色栀子花上,心思却全在等待。
约莫过了两刻钟,曲廊那头传来一阵略显不同的、更爽朗的笑语声。周夫人陪着一位盛装华服的妇人走了回来。那妇人身量较高,穿着真红底绣金色缠枝牡丹的旗袍,外罩一件绛紫色遍地锦坎肩,梳着高高的两把头,簪着赤金点翠大簪并数朵鲜艳的堆纱宫花,耳坠、项圈、手镯一应俱全,光华耀目。她眉目明朗,顾盼间神采飞扬,行走时步伐略大,自带一股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爽利大气。
正是敦亲王福晋博尔济吉特氏。
“老福晋!”敦亲王福晋未进轩先扬声笑道,“我来迟了,该罚该罚!”她快步走进来,向老福晋行了礼,态度亲热又不失尊重。
老福晋笑着让她起身:“快坐。知道你事忙,能来就好。”
敦亲王福晋在客位坐下,丫鬟奉上茶。她与老福晋显然相熟,聊起家常,语气随意。周夫人陪坐一旁,不时凑趣几句。
我依旧垂首侍立,但身体姿态悄悄调整了角度,让侧面更多地朝向敦亲王福晋落座的方向。敞轩的光线很好,上午的阳光从东面斜射进来,经过水面和竹林的反射,变得柔和而明亮,恰好能勾勒出面部的轮廓,又不会过于刺眼。
话题很快从家常转到近日京城趣闻、各府婚事等。敦亲王福晋说话干脆,笑声朗朗,与水榭中其他夫人的温婉低语截然不同。
“……可不是么,如今这些年轻人,花样是越来越多了。”敦亲王福晋说着,端起茶杯,目光随意地扫过敞轩内侍立的仆从。
她的目光,像掠过水面的飞鸟,轻盈地滑过常妈妈,滑过周夫人的丫鬟,然后,落到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掠过的第一缕情绪——是随意,然后是一丝极淡的、对陌生面孔的打量。随即,那目光凝住了。她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明亮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紧接着是深重的困惑与狐疑,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却又实实在在出现在眼前的东西。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脸上。从额头到下颌,从眉眼到嘴唇,来回逡巡,像是要在上面灼烧出洞来。
敞轩内的空气似乎都因她这瞬间的失态而凝滞了。老福晋捻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常妈妈和周夫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目光略带疑惑地在敦亲王福晋和我之间移动。
我适时地抬起眼,迎上敦亲王福晋审视的目光,但只一瞬,便又飞快地、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不安垂了下去,微微侧了侧身,似乎想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这个动作,恰好让从轩外斜射进来的那抹天光,更完整地照亮了我的侧脸轮廓。
敦亲王福晋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刹。她猛地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咯”的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这位是……”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略显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我。
老福晋平静地开口,替我回答:“是新来的丫头,叫林晚,略识几个字,带在身边使唤。”
“林晚……”敦亲王福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眼神里的惊疑未退,反而更添探究,“看着……倒是挺齐整。多大了?哪里人?”
我依着之前的说辞,低声回答:“回福晋的话,奴婢今年十九,原籍江南,父母早亡,投亲不遇,流落至此,蒙老福晋收留。”声音里带着一丝符合身份的颤抖和恭谨。
“江南……流落至此……”敦亲王福晋喃喃低语,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在我脸上刮过,“倒是一副……好相貌。”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慢,意味深长。
周夫人似乎觉得气氛有些微妙,连忙笑着打圆场:“这孩子是挺稳当的,伺候老福晋也尽心。福晋若是喜欢,不如我让丫鬟再给您添些茶?”
敦亲王福晋这才似乎回过神来,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然后转向周夫人,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少了些之前的肆意,多了些心不在焉:“不必了,这茶挺好。”她又对老福晋道,“老福晋真是好福气,身边总能得着妥帖人。”
老福晋淡淡一笑:“不过是凑合使唤罢了,当不起福晋夸赞。”
话题被重新引开,但气氛终究与之前不同了。敦亲王福晋虽然依旧谈笑,但眼神总会有意无意地飘向我所在的方向,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探究与深思。她甚至问起了老福晋近日读什么经,抄什么字,似乎想从老福晋对我的使用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我始终保持着最恭顺本分的姿态,偶尔为老福晋添茶,或应声去取个东西,行动间毫无出挑之处。但每一次短暂的露面,都能感觉到那道如影随形的、灼热的目光。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敦亲王福晋便起身告辞,说府中还有事。周夫人和老福晋挽留不住,便送她出去。
走到敞轩门口时,敦亲王福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我一眼,对老福晋笑道:“这丫头我看着确实投缘。老福晋若是舍得,改日让我借去使两天?我那儿正缺个会理账看书的。”
老福晋捻着佛珠,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淡:“她粗笨得很,只怕伺候不好福晋。福晋身边能人辈出,何须用她。”
这便是婉拒了。
敦亲王福晋也不强求,哈哈一笑:“老福晋真是护得紧。也罢,那我先告辞了。”说罢,带着仆从,风风火火地走了。
她离开后,敞轩内安静了许久。老福晋慢慢喝着茶,一言不发。常妈妈和周夫人也都沉默着,气氛有些沉闷。
我站在阴影里,能感觉到老福晋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沉郁的不悦。她或许不清楚敦亲王福晋为何突然对我如此“感兴趣”,但必定察觉到了异常,而这异常,显然与皇后之前的“关切”隐隐呼应,让她感到了麻烦和不安。
周夫人试图缓和气氛,又说了些园中趣事,但老福晋只是淡淡应着,兴致不高。未到申时,老福晋便以疲倦为由,提出要回府。
周夫人不敢强留,连忙吩咐准备车马。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老福晋闭目养神,眉头微蹙。常妈妈偶尔瞥向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丝隐隐的责备。
我依旧沉默。目的已经达到。敦亲王福晋看到了,而且反应强烈。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至于它会如何发芽,会引向何方,已非我能完全控制。
但我必须为接下来的风暴,做好准备。
敦亲王福晋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她回去后,必定会与敦亲王说起今日所见。敦亲王对“纯元皇后”之死是否知情?对皇后宜修是何态度?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是秘密调查,还是直接试探?或者,将消息透露给其他利益相关方?
而皇后那边,江福海才来过不久,若再得知敦亲王福晋对我的异常关注,会作何反应?是会加快动作,还是按兵不动?
还有端妃……她是否也在关注着今日别苑的动静?
种种可能,在我脑中飞速盘旋。每一个,都指向更深的漩涡。
回到王府,一切如常。老福晋径直回了自己屋子,晚膳也没用多少。常妈妈进去伺候了很久才出来,脸色也不太好。
我默默退回耳房。夜色渐深,王府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阶段性目标达成:引起关键目标(敦亲王福晋)高度关注与怀疑。风险等级提升至‘高’。皇后阵营警惕性再次升高。端妃阵营动向未知。建议:启动紧急预案,准备应对多方试探及可能攻击。」
“分析敦亲王可能采取的行动路径。”我在心中命令。
「数据不足,无法精确预测。根据现有人物性格及历史事件关联性推测:路径一,暗中调查宿主背景;路径二,向皇帝或太后暗示性提及;路径三,与皇后阵营接触或对峙;路径四,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概率依次递减。」
无论哪一条,对我而言,都意味着更大的暴露风险和更复杂的局面。
我不能被动等待。
我需要一个更强有力的“故事”,来为这张脸的出现,做一个更“合理”的铺垫。也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渠道,来释放一些我想让人知道的信息。
老福晋这条路,因为皇后的关注和敦亲王福晋的起疑,已经变得狭窄而危险。或许……该考虑接触一下那位似乎一直游离在外的端妃了?或者,利用敦亲王福晋的好奇心?
不,还是太冒险。端妃心思难测,敦亲王福晋冲动直接,都可能弄巧成拙。
或许,我可以让“故事”自己传出去?通过某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又恰好能被该听到的人听到的渠道?
我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尚未还回的地方志残卷上,又想起刘婆子送来的那罐野蜂蜜,以及……麻赵氏。
一个模糊的计划,渐渐清晰。
次日,我寻了个老福晋午憩、常妈妈不在近前的机会,悄悄找到了王府里负责采买的一个老苍头。这老苍头姓赵,为人老实寡言,因常去市集,与各府的下人有些点头之交。我拿出从麻赵氏给的碎银子里省下的一小块,托他下次出去时,帮我带一包上好的、适合老人服用的党参和黄芪,并特意叮嘱:“若是方便,请务必去西城‘仁济堂’抓药,听说那里的药材地道。若有人问起,便说是府里一位妈妈托你买的,千万别提我。”
赵苍头接了银子,憨厚地点头应下,并未多问。
仁济堂,是京城一家老字号药铺,据说宫里的太医有时也会从那里选购药材。更重要的是,我记得柔则零碎的记忆里,似乎先帝某位太妃的娘家,与这家药铺有些渊源。而我让赵苍头带的话,含糊其辞,若真有有心人去查,只会查到“王府妈妈买补药”这样一个寻常信息,查不到我头上。但这举动本身,或许能引起某些对“补药”、“王府”、“老人”这些关键词敏感的人的注意。
这只是第一步,一颗投向水面的小小石子。
接下来几天,王府表面依旧平静。老福晋对我态度冷淡了许多,但并未苛责或打发我走。常妈妈看我的眼神,则多了几分疏远和谨慎。显然,敦亲王福晋那日的异常,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麻烦,让她们心生忌惮。
我越发低调,除了必要的当值,几乎不出耳房半步,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但同时,我利用一切独处时间,更加努力地“学习”——记忆那些从老福晋书架上看到的地理志、杂记,反复推演后宫人物关系与可能的事件脉络,并在脑海中模拟各种应对场景。
身体继续调养,气色渐好,但心底那根弦,却绷得越来越紧。
第五日傍晚,赵苍头将包好的党参黄芪交给我,低声说:“林姑娘,药抓好了。按你说的,去的仁济堂。”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补充,“不过……抓药的时候,旁边有位嬷嬷,看着像是宫里出来的打扮,多问了两句这药是给谁用的,我说是府里妈妈用,她便没再问了。”
宫里出来的嬷嬷?在仁济堂?
我心中一凛,面上不显,只谢过赵苍头,将药收好。
果然,有眼睛在盯着。是皇后的人?端妃的人?还是敦亲王福晋的人?或者……只是巧合?
无论如何,这证实了我的预感——我已经被置于放大镜下了。
我将那包药材仔细收在柜子深处,不打算立刻使用。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过了两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再次登门。
这次不是宫里的太监,而是麻赵氏。她递了帖子,说是来给老福晋请安,顺便给我送些新做的夏衣。
老福晋本不欲见,但常妈妈提醒道:“福晋,麻佐领虽官职不高,但毕竟是皇陵那边的守官,又是林晚旧主,若不见,倒显得我们王府不近人情。不如让她进来,略坐坐便罢。”
老福晋这才允了。
在二门旁的厢房,我再次见到麻赵氏。她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将几件衣服塞给我,趁着无人注意,飞快地压低声音道:“林姑娘,佐领让我一定告诉你——前几日,敦亲王府有个管事模样的人,到我们那边去了!问的还是你的事!问得比上次那个人还细,连你平日喜欢吃什么、有什么习惯、身上有没有特别的印记疤痕都问了!我们什么都没敢多说,只推说不知道。佐领让我提醒你,千万小心!敦亲王……可不是好相与的!”
敦亲王!果然行动了!而且手段直接,毫不避讳!
“多谢夫人,我知道了。”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冰凉,“请转告佐领大人,他的恩情我记下了。也请你们务必置身事外,不要再与我扯上任何关系,对谁都不要多说一个字。”
麻赵氏连连点头,眼神惶恐:“我明白,我明白。你自己……保重。”
送走麻赵氏,我回到耳房,心沉到了谷底。敦亲王的调查如此直白迅猛,说明敦亲王福晋回去后,必定添油加醋地说了什么,激起了敦亲王极大的兴趣,甚至可能是……某种野心或算计。
这潭水,比我想象的,搅动得更快,也更浑了。
皇后那边会没有反应吗?不可能。两股,甚至可能更多股力量,正在以我为中心,悄然角力。
而我,这个看似柔弱、毫无根基的“孤女”,正站在这漩涡的最中心。
窗外,暮色四合,王府各处陆续点起了灯火。那光晕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微弱而飘摇,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我坐在床边,没有点灯。
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远处传来的隐约更梆声,风吹过庭树的沙沙声,甚至自己平稳而缓慢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恐惧吗?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兴奋。
棋局已经摆开,棋子正在落下。
纯元皇后的脸,就是我最锋利的棋子,也是我最脆弱的软肋。
接下来,该我落子了。
在皇后、敦亲王、端妃,乃至可能被惊动的皇帝之间,我必须找到那条最险峻、却也唯一能通向复仇与生存的狭路。
第一步,或许就是让这“相似”,从一个需要遮掩的秘密,变成一个半公开的、引人遐想的“谜”。
而谜底,只能由我,来亲手揭开。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