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霓裳烬

作者:乖乖不吃葱 分类:东方仙侠 时间:2026-01-24 15:01:12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乖乖不吃葱的新书《风起霓裳烬》,这是一本东方仙侠小说,主角是李彻云蓁主要讲述了:太子李彻大婚之夜遭幽冥鉴阴鉴魇镇,太子妃云蓁(实为昆仑守镜人)救其性命,并联手追查幕后黑手,逐步揭开一场融合宫廷权谋、邪教阴谋、上古秘闻,旨在颠覆王朝、连通终末、重塑世界的惊天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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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李彻,看着他眼中未散的惊悸与浓浓的担忧,还有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虚弱,心中却是一片澄澈。镜魄同心,他们真正是生死与共了。

皇帝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又看看地上那枚已然恢复平静的玉锁,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今夜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震惊、后怕、狂喜、茫然……最终都化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走上前,捡起那枚玉锁,触手温润,却重逾千斤。

“这玉锁……”他看向云蓁,又看向李彻,声音干涩,“彻儿的生母……她……她究竟……”

云蓁与李彻对视一眼。

真相,已然无法再隐瞒。

云蓁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陛下,这枚玉锁,名为‘凤鸣岐山’,是昆仑守镜人一脉,赐予重要后裔的护命之宝。”

皇帝的手猛地一颤,玉锁差点脱手。

云蓁的目光掠过皇帝震惊的脸,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先代王妃,并非寻常女子。”

“她名讳——风曦。乃昆仑墟上一代守镜人之一,亦是臣妾的……师叔。”

“殿下身上流淌的,是世间最古老的守护之血。”

夜风穿过破败的殿门,呜咽作响,却吹不散这石破天惊的话语,在每个人心中掀起的滔天巨浪。

天,快要亮了。

皇帝李弘握着那枚名曰“凤鸣岐山”的玉锁,指尖冰凉,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重逾山岳,压得他指节生疼,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并肩而立、同样面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云蓁与李彻,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惊雷反复炸开。

昆仑守镜人……风曦……师叔……守护之血……

每一个词都颠覆着他数十年来固有的认知。那个记忆中温婉柔顺、眉间总带着淡淡轻愁的王妃,那个他以为早已在深宫寂寞中香消玉殒的女人,竟然背负着如此惊世骇俗的身份?!

难怪她总爱望着星空出神……难怪她病重时会喃喃一些他听不懂的古老音节……难怪她临终前,紧紧攥着这枚玉锁,眼中满是不舍与……他当时看不懂的、深沉的忧虑。

原来,她守护的秘密,远比一个王朝的兴衰更加古老和沉重。

而他的儿子,他寄予厚望又险些失去的储君,体内流淌的,竟是那样的血液……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汹涌而上,有被隐瞒的震怒,有知晓真相的骇然,有对发妻的重新审视与愧疚,更有一种……面对未知庞大力量的、本能的敬畏与茫然。

“……她……从未告诉朕……”皇帝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是一国之君,却对自己的妻子、儿子的母亲,一无所知。

李彻亦是心潮澎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其中奔流的力量不再陌生和令人恐惧,而是与梦中母妃温暖的怀抱、与云蓁不惜一切的守护、与那玉锁璀璨的光华联系在了一起。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认同与沉重责任,缓缓取代了之前的迷茫。

“母妃她……定有苦衷。”李彻轻声道,语气却异常坚定。

云蓁看着这对天家父子,缓声道:“守镜人一脉,职责特殊,隐匿身份是铁律。风曦师叔当年……或是遭遇了极大变故,方才流落凡间,嫁入皇室。她选择隐瞒,或许正是为了保护陛下,保护殿下,亦是为了不将凡俗王朝卷入昆仑墟的是非之中。”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翻腾的情绪已被帝王的冷静强行压下。他缓缓将玉锁递还给李彻,动作郑重。

“朕……明白了。”他声音沉缓,每一个字都似有千斤重,“从今日起,彻儿的身世,列为最高机密,凡有泄露者,诛九族!”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所有侍卫、内侍。众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闻言更是匍匐在地,连称不敢。

皇帝又看向云蓁,眼神极其复杂:“云蓁……太子妃,朕……多谢你。”这一声谢,含义万千。谢她救命之恩,谢她守护之责,亦谢她今日坦诚。

云蓁微微躬身:“臣妾分内之事。”

“你……可还有何事,是朕该知道,却还不知道的?”皇帝问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审慎。

云蓁沉吟片刻,道:“风曦师叔当年因何离开昆仑,又因何早逝,其中恐有隐情。且拜火冥宗此番铩羽,其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牵连,亦需查证。臣妾恳请陛下,准允臣妾细查先代王妃旧档遗物,或能找到线索。”

皇帝毫不犹豫:“准!宫中所有关于……风曦的旧物记录,你皆可调阅!若有需协助,直接告知高全胜!”他此刻已完全信任云蓁,或者说,他必须倚仗她。

“谢陛下。”

皇帝又看了看虚弱却眼神清亮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句:“你好生休养。”便转身离去,那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今夜的信息,需要他独自消化良久。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李彻握着那枚失而复得、且意义已然不同的玉锁,看向云蓁,眼中充满了探寻:“蓁儿,母妃她……在昆仑墟时,是什么样子?”

云蓁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与感伤:“我入门时,风曦师叔已然离开。只从师尊口中零星听闻,她是那一代最有天赋的守镜人之一,性情……爽朗明烈,犹如曦光,故而名‘曦’。她尤擅炼制护身法器,这枚‘凤鸣岐山’,恐便是她心血之作。”

李彻想象着母亲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模样,心口微微发热,又有些酸涩。他摩挲着玉锁上温润的纹路,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留下的温度与祝福。

“我会配得上这份血脉。”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云蓁,“请你……教我。”

云蓁看着他眼中那簇因知晓真相而被彻底点燃的、名为责任的火苗,缓缓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东宫依旧闭门,却不再是死气沉沉的养病之所,而是变成了一个隐秘的传承之地。

云蓁开始系统地引导李彻认识并掌控自身血脉之力。苏挽秋亦时常入宫,以医术和昆仑基础法门为辅,助他固本培元,疏导力量。李彻天赋极高,又心志坚韧,进步一日千里。他已能初步内视,感知体内那如同温暖江河般流淌的力量,并尝试着以意念引导其在经脉中有序运行。

虽然过程依旧艰辛,时常因力量失控而气血翻腾,但他的气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眉宇间那份病弱的沉寂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蓬勃的英气,以及日渐沉稳的威仪。

云蓁亦开始翻阅整理先代王妃风曦留在宫中的遗物。大多是些寻常女子之物,但在一些不起眼的旧衣箱夹层、或是废弃画轴卷柄之中,云蓁凭借守镜人的灵觉,发现了些许端倪——几片残破的、用古老昆仑云纹书写着零碎词句的绢帛,一枚黯淡的、刻着火焰灼烧痕迹的黑色玉扣,还有一本看似普通的佛经,其中几页的空白处,有着极淡的、以特殊药水书写后干涸的痕迹。

她将这些发现秘密带给苏挽秋共同参详。

“这火焰纹……确是拜火冥宗高等教徒的标记。”苏挽秋捻着那枚黑色玉扣,面色凝重,“风曦师叔当年,或许便是在调查此教时遭遇不测。这些绢帛上的词句残缺,似乎提及了‘圣火之源’、‘地宫’、‘叛徒’等字眼……”

线索零碎,却隐约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风曦的离开与早逝,或许与拜火冥宗深入中原的阴谋有关!甚至可能,昆仑墟内部,当年也出了叛徒!

这一日,李彻正在云蓁护法下尝试将血脉之力凝于指尖,门外忽然传来通传,大理寺卿裴琰与金吾卫上将秦骁联袂求见,神色凝重,称有要事禀奏。

皇帝宣他们入偏殿。

李彻与云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虑。如今朝堂内外皆知太子静养,若非天大的事,裴琰和秦骁绝不会一同前来打扰。

两人稍稍整理仪容,来到偏殿。

裴琰与秦骁见到李彻气色大好,皆是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面色又沉郁下去。

“陛下,殿下,太子妃,”裴琰率先开口,声音沉重,“臣等奉命清查拜火冥宗余孽,近日在洛州有了重大发现。”

他呈上一份密报:“洛州刺史府下辖一处前朝废弃行宫,名曰‘炎离宫’,近日常有异光冲霄,地动频发,附近村民屡有失踪,疑有妖邪作祟。臣等派精干人手暗中查探,发现……发现那行宫地下,竟被人暗中改建,连通着一处巨大的地下熔岩洞窟!洞窟之内,建有规模骇人的邪教祭坛,以人牲祭祀,且……且祭坛中央,供奉着一朵……一朵仿佛由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莲花!”

黑色火莲?!云蓁与苏挽秋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与风曦遗留线索中的“圣火之源”描述极为相似!

秦骁接口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末将派人冒险潜入,发现那祭坛之下,有一条极深的密道,似乎通往更深处。且在祭坛周围,发现了大量炼制失败的‘药人’,形貌凄惨,如同干尸!经辨认,其中不少……是近年来各地报案失踪的少女和工匠!”

药人!祭祀!圣火之源!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据点!那是拜火冥宗在中原经营多年的一个重要巢穴!甚至可能是进行“血魄转生”禁术的核心之地!他们抓捕百姓,不仅是为了祭祀,更是为了试验和筛选合适的“容器”!

皇帝听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案几:“岂有此理!妖孽安敢如此!”

裴琰继续道:“然那巢穴守卫极其森严,且内设诸多诡异机关咒术,我方探子损失惨重,亦未能深入核心。但据幸存者回报,曾在洞窟深处,隐约听到……听到铁链拖曳之声,以及……女子的歌声……”

女子歌声?

云蓁的心猛地一跳!她忽然想起风曦遗留那片绢帛上,一个模糊的词——“囚凰”!

难道……

一个大胆而惊人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

拜火冥宗寻找“圣火容器”,进行“血魄转生”,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制造强大的教徒,他们最终的目的,可能是想……复活某个被囚禁的、极其可怕的存在?!

而那被囚禁的……会不会与当年风曦师叔的遭遇有关?!

“陛下!”云蓁立刻上前,声音清晰而急切,“臣妾怀疑,那炎离宫地底囚禁的,可能与先代王妃之事,乃至拜火冥宗渗透中原的终极阴谋密切相关!臣妾恳请,亲自前往洛州查探!”

皇帝闻言,瞳孔骤缩:“你要离宫?不可!彻儿尚未痊愈,宫中亦需你坐镇!”

“父皇!”李彻却忽然开口,他上前一步,站在云蓁身侧,目光坚定,周身那股初成的、沉稳内敛的气息竟让皇帝都为之一怔,“儿臣的身体已无大碍。拜火冥宗乃心腹大患,其巢穴更是危及社稷百姓,必须彻底铲除!蓁儿……太子妃身份特殊,能力超群,是最合适的人选。儿臣……愿留守东宫,稳定朝局,为您和太子妃后援!”

他话语清晰,条理分明,已然有了储君的担当与决断。

皇帝看着儿子截然不同的精神气度,又看看目光决然的云蓁,深知此事确乃重中之重。他沉吟良久,终于重重一颔首:“好!朕准了!秦骁!”

“末将在!”

“点你麾下最精锐的‘玄甲卫’,携破邪弩、镇魂符,全程听从太子妃调遣!务必护其周全,荡平妖窟!”

“臣遵旨!”秦骁抱拳领命,声如洪钟。

“裴琰!”

“臣在!”

“协调洛州周边所有府兵,封锁炎离宫周边百里,许进不许出!凡有形迹可疑者,一律拿下!”

“是!”

皇帝最后看向云蓁,目光深沉:“太子妃,朕将此事托付于你。务必查明真相,铲除邪佞……亦要,平安归来。”

“臣妾,定不辱命!”云蓁肃然行礼。

任务落定,众人即刻分头准备。

云蓁返回丽正殿收拾所需法器符箓。李彻跟了进来,殿内只剩他二人。

“此行凶险万分,你……”李彻看着她,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知晓了身世,经历了生死,他们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早已消失,某种更深的情感在悄然滋生。

云蓁停下动作,看向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的清冷,带上了一丝暖意:“殿下放心,我自有分寸。你留在宫中,亦要万事小心。苏娘子会留下照应,若有急事,可碎此玉。”

她将另一枚云纹玉符放入他手中。

李彻握紧那枚尚带着她体温的玉符,也笑了,笑容清朗而坚定:“好。我等你回来。”

没有过多的言语,彼此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黄昏时分,一队轻骑悄无声息地驶出玄武门。云蓁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青色斗篷,策马行在队伍最前,目光锐利地望向洛州方向。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身后巍峨的长安城渐渐分离。

宫墙之上,李彻凭栏远眺,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暮色尽头,仍久久伫立。

他手中紧握着那枚“凤鸣岐山”玉锁,体内守护血脉静静流淌。

风起了,吹动他玄色的衣袍。

新的征程,已然开始。

洛州官道之上,尘土不起。一队轻骑如离弦之箭,沉默地撕裂暮色。云蓁一马当先,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形,青色斗篷在疾驰中猎猎作响。她面覆半张精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目光锐利地刺破前方越来越浓重的夜色。

越是靠近那所谓的“炎离宫”地界,空气便愈发滞重沉闷。并非天气缘故,而是一种无形的、掺杂着硫磺腥气与绝望怨念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坐下的战马也开始不安地喷着响鼻,蹄声略显凌乱。

秦骁策马跟上,低声道:“太子妃,前方便是芒山。炎离宫旧址就在山坳之中。据探报,近日此地异象愈频,入夜后常有鬼火游荡,入山樵夫猎户多有失踪。”

云蓁微微颔首,灵觉早已如同蛛网般向前蔓延开去。她感知到地脉深处传来的、极不稳定的躁动,以及弥漫在空气中那稀薄却顽固的、属于拜火冥宗的邪戾气息。

“吩咐下去,所有人含住‘清心符’,马蹄包棉,噤声前行。”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身后每一名玄甲卫耳中。

“是!”命令被无声传递。

队伍速度稍缓,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芒山山脉。

山道崎岖,林木愈发茂密阴森。月光被扭曲的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光怪陆离的阴影。四周静得可怕,连寻常的虫鸣鸟叫都绝迹了,只有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忽然,云蓁猛地抬起手,队伍瞬间静止。

她侧耳倾听,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风中传来极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歌声?并非悦耳小调,而是某种古老晦涩、音调扭曲的吟诵,夹杂着仿佛铁链拖过石地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心浮气躁。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山谷深处。

云蓁与秦骁交换了一个眼神。秦骁打了个手势,几名最擅潜行的玄甲卫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散入林中,向前摸去。

不过片刻,一人疾速返回,脸色发白,低声道:“禀太子妃、秦将军,前方山谷入口处发现暗哨,已被拔除。谷内……景象诡异,有一座残破宫殿,宫墙外布满黑色焦痕,寸草不生。那歌声和铁链声……是从宫殿地下传来,入口处邪气极重,有扭曲力场守护,无法靠近。”

果然在此!

云蓁眸光一凛:“带路。”

众人小心翼翼接近山谷口。一股浓烈的硫磺恶臭扑面而来,其中还混杂着血肉腐烂的腥气。只见谷中一片狼藉,地面呈现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反复灼烧过。一座规模不小的前朝行宫遗址匍匐在黑暗中,大半已然坍塌,残垣断壁间却隐隐有暗红色的符文闪烁。

而那令人心悸的吟诵声和铁链声,正清晰地从宫殿主殿下方传来,如同地狱传来的召唤。

云蓁感知着那入口处强大的扭曲力场,以及其中蕴含的、与她手中那枚黑色玉扣同源的邪火气息,心中已然确定。这里不仅是巢穴,更是一处进行重要邪恶仪式的核心祭所!

“布‘破煞阵’!强攻入口!”云蓁毫不犹豫下令。

“得令!”秦骁立刻指挥玄甲卫行动。数十名精锐卫士迅速占据有利方位,手中特制的破邪弩对准那弥漫着邪气的宫殿入口,弩箭上刻满镇邪符文。另有数人取出绘满雷纹的阵旗,迅速插在地上,组成一个简易却威力巨大的攻击法阵。

云蓁立于阵眼之处,双手结印,周身泛起纯净的镜光,与阵旗遥相呼应。

“破!”

她清叱一声,引动阵法!

轰隆!

一道凝聚了数十名精锐阳气与破邪符力的炽白光柱,如同天罚之剑,悍然轰向那宫殿入口的扭曲力场!

“嗡——咔嚓!”

邪气力场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暗红符文明灭不定,最终轰然破碎!

一股更加浓郁、灼热、带着疯狂意志的邪恶魔气如同决堤洪水,从破开的入口汹涌而出!

“放箭!”秦骁怒吼!

咻咻咻——!

无数灌注了破邪之力的弩箭如同疾风骤雨,射入那喷涌的魔气之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玄甲卫!随我冲!”秦骁一马当先,手持长刀,浑身气血勃发,如同战神,率先冲入那幽深洞口!

云蓁紧随其后,镜光护体,手中已扣住数枚玉符。

洞口之后,是一条陡峭向下、人工开凿的巨大石阶,深不见底。越是向下,硫磺味和血腥味越是刺鼻,那吟诵声和铁链声也越发清晰震耳,仿佛敲打在灵魂之上!

石壁两侧,开始出现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一具具被吸干精血、扭曲变形的“药人”干尸被嵌在壁龛之中,如同恐怖的装饰。地面也开始出现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和破碎的骨骸。

玄甲卫皆是百战精锐,见此情景也不由得头皮发麻,但军令如山,依旧稳步推进。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熔岩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中央,翻滚的暗红色岩浆池散发出恐怖的高温,池心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黑曜石和白骨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

祭坛之上,熊熊燃烧着那朵探报中提到的、诡异无比的黑色火焰莲花!莲心之中,似乎包裹着一颗不断搏动的、巨大的暗红宝石,如同恶魔的心脏!

数以百计身披黑袍、戴着恶鬼面具的拜火冥宗教徒,正围绕着祭坛疯狂跪拜吟诵,声音狂熱而麻木。更远处,巨大的铁笼中关押着数十名面色惊恐、奄奄一息的百姓,显然是新抓来的祭品!

而祭坛正上方,数根粗大的、刻满符文的黑色铁链,从洞顶垂下,死死锁着一个模糊的、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极其虚弱,低垂着头,长发披散,但依旧能看出女子轮廓。那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却依旧带着某种不屈意志的歌声,正是从她口中发出!

云蓁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被锁链囚禁的女子身上!

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肆虐的邪火,但通过镜魄之心和同源血脉的感应,她无比清晰地确认——

那就是风曦!她那位传说中早已逝去的师叔!先代王妃!李彻的生母!

她竟然真的还活着!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承受着无尽的折磨!

滔天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云蓁的理智!

“妖孽!受死!”

她厉喝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藏,周身镜光轰然爆发,如同降世的明月,瞬间将昏暗的洞窟照得亮如白昼!昆仑镜虚影在她身后浮现,煌煌神威,镇压邪祟!

那正在狂热吟诵的邪教徒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光芒灼伤,发出凄厉的惨叫,阵型大乱!

祭坛中央那黑色火莲也剧烈摇曳起来,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守镜人?!怎么可能?!”祭坛上,一个身披暗金黑袍、显然是首领的教徒惊骇抬头,看向云蓁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风曦师叔!我来救你!”云蓁无视那首领,目光死死锁定被铁链束缚的身影,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冲祭坛!

“拦住她!”暗金黑袍首领嘶声怒吼,手中骨杖挥动,岩浆池中猛地掀起滔天火浪,化作无数狰狞火兽,扑向云蓁!

与此同时,那些邪教徒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试图阻挡!

“杀!”秦骁暴喝如雷,率领玄甲卫结阵冲锋,破邪弩箭如同飞蝗,刀光闪烁,与邪教徒悍然撞在一起!顿时,洞窟内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云蓁镜光所至,火兽纷纷溃散!她速度丝毫不减,眼中只有祭坛上那道身影!

“轰隆!”

就在她即将接近祭坛的瞬间,整个洞窟猛地剧烈震动起来!祭坛上那朵黑色火莲疯狂膨胀,莲心那枚巨大的暗红宝石迸发出毁灭性的血光!

“愚蠢!竟敢惊扰圣火之源!那就一起化为圣火的祭品吧!”暗金黑袍首领狂笑着,竟然开始燃烧自身精血,献祭给那黑色火莲!

他要引爆这邪恶的源泉,将所有人埋葬于此!

毁灭的能量疯狂汇聚!

被铁链锁住的风曦似乎感受到了这极致的危险,她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依旧能看出昔日风华的脸庞。她看向疾冲而来的云蓁,眼中没有惊喜,只有无尽的焦急与担忧,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喊道:

“走!快走!别管我!这火莲连着地脉……爆裂之下……千里焦土……快走啊!”

云蓁心脏猛地一缩!

而此刻,远在长安东宫,正在打坐的李彻猛地捂住心口,喷出一口鲜血!通过镜魄同心,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云蓁面临的、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危机!

“蓁儿!!!”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体内守护血脉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疯狂燃烧!

地脉轰鸣,熔岩咆哮!祭坛之上,那朵黑色火莲疯狂膨胀,莲心那枚巨大的暗红宝石迸发出毁灭性的血光,恐怖的能量波动让整个洞窟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般落下!暗金黑袍首领癫狂的献祭吟唱与风曦凄厉的警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末日图景!

“走啊!”风曦被铁链死死束缚,望着疾冲而来的云蓁,眼中尽是绝望的焦灼。

云蓁瞳孔之中倒映着那毁天灭地的血光,速度却丝毫未减!不能走!走了,师叔必死无疑!走了,此地脉爆裂,千里焦土,生灵涂炭!走了,拜火冥宗的阴谋便再难阻止!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断!

镜魄同心!唯有借助李彻那正在长安燃烧的、与她同源共鸣的守护血脉之力,方有一线生机!

她猛地停下冲势,双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胸前结出繁复古老的印诀,眉心镜印璀璨到极致,甚至裂开一丝血痕!一股决绝的、不惜一切的意志通过那无形的联系,疯狂涌向远方!

“彻儿——!助我——!”

与此同时,长安东宫。

李彻猛地喷出一口心头热血,那热血并非殷红,反而带着一丝淡金色的光辉!通过镜魄同心,他不仅感受到了云蓁面临的绝境,更感受到了她那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意志与最后的呼唤!

“蓁儿!!!”

他发出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嘶吼,体内那源自风曦的守护血脉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彻底沸腾燃烧!淡金色的光芒透体而出,将他整个人渲染得如同神祇临世!他福至心灵,根本无需教导,双手本能地向前虚按,将那股磅礴浩瀚、纯净无比的守护之力,毫无保留地、跨越千山万水,疯狂灌注给远在洛州地底的云蓁!

“轰——!”

地底洞窟之中,云蓁周身镜光骤然发生了质变!不再是清冷的月华,而是渲染上了一层辉煌磅礴、带着无上生机与守护意志的淡金色彩!

昆仑镜·虚影在她身后瞬间凝实了数倍,镜面不再是光滑一片,而是浮现出无数古老玄奥的云纹,以及一道振翅欲飞的凤凰虚影!

镜光·凤鸣岐山!

融合了两人血脉之力与意志的最强守护之光!

“以镜为界,护佑苍生!封!”

云蓁清叱一声,那巨大的、流淌着淡金光辉的镜面悍然翻转,不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面顶天立地的巨大光盾,猛地扣向那即将爆炸的祭坛和黑色火莲!竟是要将其彻底封印镇压!

“不——!”暗金黑袍首领发出绝望不甘的咆哮,拼命催动献祭,试图加速爆炸!

然而,那融合了至纯守护血脉的镜光,仿佛天生便是这邪火的克星!光盾压下之处,沸腾的岩浆瞬间平息,狂暴的邪火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发出凄厉的尖啸,被强行压回莲心!

“咔嚓……轰隆!”

光盾最终狠狠镇压在祭坛之上!整个洞窟猛地向下一沉!那毁灭性的爆炸竟被硬生生扼杀在萌芽之中!只有一股反噬的巨力沿着光盾反馈而回,震得云蓁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但,危机暂解!

“快!救人!”云蓁强撑着,厉声喝道!

秦骁早已杀红了眼,见状怒吼着带领玄甲卫如同猛虎下山,将那些因仪式反噬而萎靡不振的邪教徒砍瓜切菜般清理干净,迅速冲向关押百姓的铁笼和祭坛顶部的风曦!

“铛!铛!”沉重的铁链被特制的破邪斧奋力斩断!

风曦虚弱无力地向下坠落,被一名玄甲卫及时接住。

云蓁踉跄着冲到祭坛边,看着师叔那苍白如纸、气息奄奄却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神情的脸,声音哽咽:“师叔……我来晚了……”

风曦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触摸她的脸,眼中泪光闪烁,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被镜光镇压的祭坛底部,那朵沉寂下去的黑色火莲中心,那枚暗红宝石突然再次亮起!一道极其凝练、充满恶毒诅咒意味的黑色火线,如同毒蛇出洞,无视了光盾的镇压,猛地射向背对着祭坛、正在查看风曦情况的云蓁后心!

这一击阴毒刁钻,快得超乎想象!蕴含着那暗金黑袍首领临死前所有的怨毒和那“圣火之源”最后的反扑!

“小心!”风曦眼中猛地爆发出极致惊恐,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将云蓁推向一旁!

“噗嗤——!”

那道黑色火线,瞬间洞穿了风曦本就虚弱不堪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云蓁骇然回头,只看到风曦身体猛地一僵,胸口一个焦黑的窟窿迅速扩大,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但那双眼,却看着她,带着一丝解脱,一丝欣慰,还有无尽的、未尽的嘱托……

“不——!!!”云蓁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扑上去接住风曦软倒的身体,疯狂地将自身镜光与生机渡入她体内!

然而,那黑色火线蕴含着最本源的邪火诅咒,瞬间便已焚尽了一切生机……

风曦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指尖在云蓁脸颊留下一道冰冷的触感,瞳孔中的光彩彻底涣散。

她终究,还是没能救回师叔。

巨大的悲恸与无力感瞬间将云蓁淹没。

……

数日后,长安东宫。

李彻站在殿门前,望着宫道尽头。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沉凝,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焦虑与不安。那日心血来潮的感应和力量倾泻之后,他与云蓁之间的镜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终于,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出现在视野尽头。

云蓁回来了。她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劲装,却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迹,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素白锦缎包裹的长形物事,步履沉重。

在她身后,是伤亡不小的玄甲卫,以及一辆沉默的马车。

李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快步迎上。

云蓁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她缓缓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布满血丝,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深沉的悲伤。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怀中那素白包裹,递向李彻。

李彻颤抖着手,接过。入手冰凉沉重。他揭开锦缎一角。

里面,是一口小巧却古朴的白玉棺椁。棺椁中,静静躺着一枚色泽温润、却带着一道深刻裂痕的玉锁——凤鸣岐山。还有一缕,用红线系着的、已然干枯的灰白头发。

再无他物。

轰——!

李彻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他死死盯着那玉锁和发丝,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野兽受伤般的悲鸣,踉跄着几乎栽倒。

云蓁伸手扶住了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师叔她……临去前,让我告诉你……她从未后悔……愿你……安康长乐……”

李彻反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几乎掐入她的皮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一点哭声。

巨大的悲恸如同实质,压垮了周遭的一切。

许久,许久。

李彻才缓缓抬起头,泪痕未干,眼底的悲伤却已被一种冰冷的、坚硬的的东西取代。他轻轻合上锦缎,将那白玉棺椁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看向云蓁,声音低沉而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幕后主使……是谁?”

云蓁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拜火冥宗,圣火之源并未完全摧毁。其背后,恐还有……昆仑墟的叛徒参与。”

她将一枚从那暗金黑袍首领身上搜出的、刻着奇异火焰与云纹交织图案的令牌,放在了李彻手中。

李彻低头,看着那枚令牌,手指缓缓收紧,骨节发白。

母妃的遗物,冰冷的令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

风穿过宫阙,带来远方的气息。

他抬起头,望向辽远的天际,目光穿透宫墙,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隐藏在迷雾中的敌人。

悲伤沉淀为力量,血脉苏醒了责任。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

“这笔血债,我会亲手讨回来。”

玉棺冰寒,渗入指骨,却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的无边冷寂。李彻伫立在东宫最高的露台之上,秋夜的风灌满他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周身凝滞的沉重。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口小小的白玉棺椁,里面安放着他从未真正了解、却以最惨烈方式永诀的母亲,唯一的遗物。

那枚刻着火焰与云纹的令牌,紧贴着他的掌心,冰冷而烙铁般滚烫。

血债。

这两个字在他齿间无声碾磨,带着腥甜的铁锈味,和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初生的恨意。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云蓁换了一身素净宫装,依旧掩不住眉宇间深切的疲惫与哀恸。她 silent 地立在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脚下沉睡的、却暗流汹涌的庞大宫城。

“她走时……可痛苦?”李彻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仿佛砂纸摩擦过喉咙。

云蓁沉默了片刻,眼前闪过风曦胸口那个焦黑的窟窿,和最后那抹解脱般的眼神。她缓缓摇头:“师叔……很平静。”她选择了隐瞒那极致痛苦的一幕,只将风曦最后的安宁留给他。

李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翻腾的悲恸已被强行压入最深沉的暗海,只剩下冰封般的坚定。

“那朵火莲……圣火之源,并未完全摧毁,是吗?”他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是。”云蓁点头,“我只来得及将其核心暂时封印,无力彻底净化。它仍与地脉相连,假以时日,恐会再次复苏。且其背后,定有修为极高之人操纵。”

“昆仑墟的叛徒……”李彻摩挲着那枚令牌上诡异的云纹,“会是谁?”

“不知。”云蓁眼中闪过一丝凛冽,“但能接触到核心传承,并与之火冥宗勾结,地位绝不会低。师尊闭关多年,墟内事务由几位长老共同执掌……”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

李彻不再追问。他知道,有些答案,需要足够的力量才能触碰。

他将玉棺小心翼翼放入一旁内侍捧着的锦盒中,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梦境。然后,他转身,面向云蓁,目光灼灼,那里面燃烧着冷静的火焰。

“教我。”他说,不再是请求,而是宣告,“告诉我,该如何掌控这力量,该如何……变得足够强大。”

云蓁看着他。眼前的少年太子,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与迷茫,一种近乎残酷的成熟在他眼底沉淀。她知道,悲痛已化为燃料,注入了那苏醒的守护血脉之中。

“好。”她应道,毫无迟疑。

自此,东宫深处的那间静室,成了真正的禁忌之地。外围由皇帝最信任的玄甲卫层层把守,内里却只有云蓁、李彻,以及偶尔前来、神色凝重的苏挽秋。

传承不再是温和的引导,而是近乎严苛的锤炼。

云蓁将昆仑墟正统的凝神心法、血脉运用之术,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李彻展现出惊人的悟性与韧性,他不再抵触那陌生的力量,而是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吸收、消化、掌控。每一次引导血脉之力冲关破隘带来的剧痛,都被他咬牙忍下,汗湿衣袍,唇咬出血,眼神却越发清明锐利。

苏挽秋则以银针药石,辅以昆仑秘传的淬体之法,为他夯实根基,疏导那日益磅礴的力量,避免其失控反噬。她带来的,还有关于拜火冥宗更详尽的资料——他们的教义、术法弱点、可能的据点分布,以及那“圣火之源”各种阴毒诡异的用途推测。

静室之内,灵气氤氲,又时常伴有力量碰撞的微弱轰鸣。李彻的气息一日千里地变得深厚绵长,举手投足间,已隐隐带上一股不容侵犯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威严。那枚“凤鸣岐山”玉锁被他贴身佩戴,温养在心口,与他自身的守护之力交融共鸣,光华内蕴。

偶尔力竭休息时,他会拿起那枚令牌,手指一遍遍描摹其上冰冷的纹路,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云蓁则开始整理风曦留下的所有遗物线索,试图拼凑出当年真相的碎片,找出那个可能与拜火冥宗勾结的昆仑叛徒的蛛丝马迹。那些残破绢帛上的古老云纹,那枚火焰玉扣,那本密写药经……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至关重要。

这日,苏挽秋行针过后,李彻正在尝试将血脉之力凝于指尖,化作一道细微却凝练的淡金光刃。光刃吞吐不定,却已初具形态。

苏挽秋看着,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凝重道:“殿下进境神速,已超预期。但切记,力量愈强,心魔愈盛。尤其您身负血海深仇,更需固守本心,勿让恨意蒙蔽灵台,反被力量所控。”

李彻散去光刃,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沉静道:“苏娘子放心,我知道。仇恨是动力,非是主宰。”他看向一旁正在 decipher 绢帛的云蓁,“可有进展?”

云蓁抬起头,揉了揉眉心,将几片残帛在案上铺开:“师叔留下的信息支离破碎,但反复提及‘圣火之源’需‘人心邪念’为燃料,尤其……皇室血脉中的‘贪嗔痴’三毒,对其乃是至补。且其运作,似需一特殊‘媒介’,方能将汲取的邪念转化为纯粹邪力。”

她指向绢帛上一处模糊的图案,那像是一个扭曲的、内部中空的鼎彝:“我怀疑,拜火冥宗在宫中,甚至朝堂之上,暗中布置了某种能汲取放大负面情绪的邪器。这才是他们真正扎根的关键,而非单纯依靠教徒。”

李彻目光一凝:“能找到吗?”

“极难。”云蓁摇头,“此等邪器必被施加了极高明的隐匿咒术,非特定时机或特殊方法难以察觉。且其可能并非一件,而是……多个。”

殿内气氛一时沉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传,皇帝驾到。

三人立刻收敛神色。

皇帝李弘大步走入,他面色依旧带着疲惫,但眉宇间的阴郁却散去了不少,看向李彻的目光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异与欣慰。不过短短十数日,他这个儿子身上的变化可谓脱胎换骨,那沉稳的气度,那偶尔流泻出的、令人心折的威仪,已然远超寻常储君。

“看来,彻儿恢复得极好。”皇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叹。

“劳父皇挂心,儿臣已无大碍。”李彻躬身行礼,动作间自然流露出一股力量感。

皇帝点点头,目光扫过案上那些古老的绢帛和令牌,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肃然道:“洛州之事,虽暂平,然影响深远。拜火冥宗根基未除,朕心难安。朕已决意,借此次清查之机,整饬朝纲,肃清吏治。”

他看向李彻:“彻儿,你既已康复,便该逐步接手政务。明日大朝,朕会宣布由你监国,主理清查逆党、整顿刑狱之事。你……可愿意?”

监国!主理清查!

这不仅意味着巨大的权力,更是一个信号——皇帝将彻底放手,让太子直面这朝堂的波谲云诡,甚至是对那隐藏的魔教势力开刀!

李彻瞳孔微缩,立刻明白了父皇的深意。这是试炼,也是托付。

他没有任何犹豫,撩袍跪地,声音清晰而坚定:“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肃奸佞,正朝纲!”

“好!好!”皇帝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朕会让裴琰、狄敬全力辅佐你。若有难决之事,可多与太子妃商议。”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云蓁一眼。

“儿臣(臣妾)明白。”

皇帝离去后,李彻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

明日,他将不再只是困于东宫养病的太子。他将真正走入那权力的中心,走入那暗流与刀光之中。

云蓁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殿下,准备好了吗?”

李彻没有回头,目光穿透重重宫墙,望向更遥远的未知。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那双继承自风曦的眼眸里,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决绝。

“刀已磨利,”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如秋霜,“只待出鞘。”

翌日,晨钟破晓,九重宫门次第洞开。

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玉笏,踩着尚带夜露的青砖,沉默地汇入通往太极宫的金水桥。空气凝重得如同浸了水,往日或寒暄或低语的情形今日全然不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揣测与不安。东宫惊变、皇后暴毙、魏王自尽、洛州邪窟……这一连串骇人听闻的变故,早已将朝堂上下搅得人心惶惶。今日大朝,陛下竟突然宣布太子监国,主理清查,更是投下了一颗巨石。

太极殿内,鎏金柱高耸,龙椅空悬。御座之下的丹陛之上,新设了一席紫檀木雕螭纹宝座。

时辰至,鼓乐声歇。

内侍监高全胜尖细悠长的声音穿透大殿:“陛下有旨:太子李彻,代天监国,百官觐见——!”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殿门。

晨光涌入处,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不再是往日温润如玉、略带病气的储君。李彻一身玄黑绣金蟠龙朝服,头戴远游冠,腰束玉带,步履沉稳,目光平视。他脸色仍有些许苍白,却丝毫不见虚弱,反而衬得那双眼眸越发深邃锐利,周身一股沉凝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场无声弥漫开来,竟压得偌大殿宇鸦雀无声。

他一步步走上丹陛,于那宝座前转身,拂袖落座。动作间,宽大的朝服袖摆微扬,隐约露出佩戴在心口处那枚温润玉锁的一角。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百官如梦初醒,纷纷跪拜山呼,声音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与震颤。

“众卿平身。”李彻开口,声音清朗沉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威仪,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百官起身,垂首而立,无人敢直视那丹陛之上的年轻储君。

李彻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在几位神色各异的重臣脸上稍作停留,随即开口道:“妖道为祸,逆党作乱,致使宫闱不宁,朝野震动。陛下痛心疾首,委孤监国,肃清余孽,以正朝纲。”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即日起,由大理寺、御史台、刑部组成三司衙署,专理逆案。凡有涉案嫌疑者,无论皇亲国戚,勋贵高官,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然,清查之事,需证据确凿,不得构陷攀附,亦不得庸碌无为。若有借此党同伐异、排除异己者,或有玩忽职守、敷衍塞责者……休怪孤,不讲情面!”

冰冷的警告如同实质的鞭子,抽在每个人心上。几位原本眼神闪烁的老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臣等遵旨!”以裴琰、狄敬为首的三司主官出列,肃然领命。

李彻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户部与工部官员:“洛州邪窟虽破,然百姓流离,田地荒芜,孤心甚悯。着户部即刻拨付钱粮,工部遣人协助洛州官府,安置流民,重建家园,免其三年赋税。”

这番恩威并施,条理分明,已然透出成熟执政者的气度,让不少中立官员暗暗点头。

然而,总有自恃资历、或别有用心的。

英国公再次出列,他今日脸色似乎格外灰败,声音却依旧带着固执:“殿下仁德,体恤百姓,实乃苍生之福。然老臣仍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太子妃云氏,于东宫执剑、身怀异术之事,众目睽睽,岂能因功掩过?储妃之位,关乎国体,若……”

“英国公。”李彻淡淡打断他,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降了下去。

他目光落在英国公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孤竟不知,英国公对孤的家事,如此关切。”

英国公被他看得心中一寒,强自镇定道:“老臣……老臣乃为社稷……”

“为社稷?”李彻轻轻重复了一遍,忽而问道,“三日前,戌时三刻,公之幼子于西市‘醉仙楼’私宴,席间曾有三人作陪。其中一人,乃洛州口音,右手背有赤蛇刺青。不知英国公可知此人来历?”

英国公浑身猛地一僵,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他儿子私下结交洛州来的富商之事极其隐秘,太子如何得知?!甚至连那人特征都一清二楚!洛州……那正是邪窟所在!

“殿……殿下……老臣……老臣不知……”他声音颤抖,几乎语无伦次。

李彻并未追问,只将目光淡淡移开,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继续道:“至于太子妃……她于孤有救命之恩,于社稷有定鼎之功。其心皎皎,日月可鉴。孤的家事,不劳英国公……以及诸位费心。”

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若再有妄议储妃、离间天家者,无论身份,以逆党同谋论处!”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终判决,砸得英国公踉跄一下,几乎瘫软在地,被身旁同僚死死扶住,再不敢发一言。整个朝堂一片死寂,所有官员都深深低下头去,心中骇浪滔天。太子这已不仅是维护,更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展示力量!他手中,似乎掌握着远超他们想象的讯息和权柄!

李彻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冰冷一片。这朝堂之上,不知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他不再多言,开始处理其他政务,条分缕析,决断果决,虽偶有老臣提出异议,亦被他以清晰的逻辑和充足的依据一一驳回,展现出惊人的理政能力。

一场原本可能风波诡谲的大朝会,竟在他的强势掌控下,波澜不惊地结束了。

“退朝——”高全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百官躬身退下,许多人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李彻独自坐在丹陛宝座之上,望着空荡的大殿,缓缓吁出一口气。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力量初次毫无保留释放后的虚脱,以及……一种掌控命运的冰冷快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

退朝后,李彻并未回东宫,而是直接入了太极殿偏殿,那里已临时设为三司衙署的值房。裴琰、狄敬等人早已等候在此,面色肃穆。

案头堆积如山的,是近日查抄的与拜火冥宗有关的卷宗、物证。

李彻一坐下,便直接拿起最上面一份密报,快速浏览,眉头越蹙越紧。上面罗列了近日京城多名官员离奇暴毙或失踪的案件,死状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生前都曾或多或少对太子的新政或强势流露出不满之意。

“……像是灭口,又像是……献祭。”裴琰沉声道,语气凝重。

李彻放下密报,指尖敲着桌面,目光幽深:“他们慌了。我们在洛州动了他们的根基,他们便要在京城制造混乱,敲山震虎,甚至……加速某种仪式。”

他想起云蓁关于那汲取“贪嗔痴”三毒邪器的推测。

“必须尽快找到那东西。”李彻断然道,“裴卿,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所有近日情绪波动异常、尤其是对孤或清查之事怨气深重的官员府邸。狄公,督察院全力配合,凡有言行怨怼、散播恐慌者,无论官职,先监控起来!”

“臣遵旨!”

命令一条条发出,高效而冷酷。此刻的李彻,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太子,而是真正挥动权柄的执剑人。

忙碌至深夜,李彻才拖着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身体返回东宫。

云蓁并未入睡,仍在灯下研究那些风曦留下的绢帛。见他回来,她放下手中之物,眼中带着询问。

李彻将朝会之事和三司发现简略说了,末了道:“他们动作越来越频繁,那邪器定然就在京城,甚至就在宫中。我们必须更快。”

云蓁若有所思,拿起那本密写药经:“师叔在这些药方间隙留下的痕迹,似乎提及那邪器对某种特定的‘引子’会有反应……一种混合了龙血竭、百年桃木芯粉、还有……无根之水的药泥。”

“无根之水?”李彻蹙眉。

“即未曾落地的雨水,或特定时辰的露水。”云蓁道,“我可尝试配制此药泥,或能借此感应到那邪器的方位。”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李彻立刻道。

云蓁点头,目光却落在他难掩疲惫的脸上,语气放缓:“殿下也需休息,循序渐进,勿要操之过急。”

李彻揉了揉刺痛的额角,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有些飘忽:“孤停不下来。一闭眼,便是母妃……”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云蓁 silent 地走到他身边,递过一盏温热的安神茶。

李彻接过,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两人皆是一顿。

一种无声的默契与难以言喻的羁绊在空气中流淌。他们是被阴谋与血债捆绑在一起的同盟,是共享着最深秘密和力量的同伴,那镜魄同心的联系,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界限。

“我会尽快配出药泥。”云蓁轻声道。

“好。”李彻看着她被灯光柔化的侧脸,心中的冰冷杀意似乎被稍稍驱散了一丝。

就在此时,窗外极远处,皇城的西北角,似乎是冷宫的方向,夜空之中,极其短暂地闪过一抹极其黯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波动。

虽然一闪即逝,但云蓁和李彻几乎同时心生感应,猛地看向那个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眸中皆是凛然。

“看来……”李彻的声音冰冷,“他们藏东西的地方,比我们想的还要刁钻。”

云蓁握紧了手中的药经:“明日,我便开始准备。”

夜色更深,暗流更急。皇城之下,那贪婪的邪器,似乎也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开始蠢蠢欲动。

棋局,已至中盘。

药味混合着陈年旧木的气息,在冷宫偏殿废弃的香堂里弥漫。雨水收集不易,云蓁耗费了三日光阴,才于凌晨时分,借着秋末最后一场寒雨,用玉碗承接了足够的“无根之水”。此刻,她正凝神屏息,将研磨得极细的龙血竭与百年桃木芯粉,依循风曦绢帛上那残破的配方,一点点调入澄澈的雨水中。

李彻静立一旁,玄色常服几乎融入昏暗的光线,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地关注着云蓁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体内血脉之力已能微弱感应到那药泥中逐渐凝聚的、一种奇特的探寻波动。

药泥最终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近乎褐红的色泽,粘稠而无声地流动,散发着淡淡的异香。

“成了。”云蓁指尖沾了一点药泥,闭目感知片刻,缓缓道,“此物对阴邪之气极为敏感,尤嗜那等汲取怨念的秽物。只是范围有限,需得靠近方能起效。”

“无妨。”李彻语气沉静,“孤已将冷宫区域划为禁区,对外只称修缮。今日,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它找出来。”

他接过盛放药泥的玉盏,指尖与其微微一触,那药泥竟仿佛活物般轻轻一颤,与他体内的守护血脉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两人不再多言,走出香堂。外面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秦骁早已带着一队精挑细选、身负修为的玄甲卫等候在外,人人面色凝肃,如临大敌。

冷宫范围极大,殿宇荒芜,园囿败落,枯井密道不知凡几。一行人沉默地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如同在巨大的墓穴中搜寻。云蓁手持罗盘,感知着地气流转;李彻则捧着那玉盏,全神贯注于药泥的任何一丝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搜过了几处疑似之地,皆无所获。那药泥毫无反应,沉寂得令人心焦。

“莫非推断有误?”秦骁忍不住低声问道,额角见汗。

“不会。”云蓁目光扫过一片被焚毁的殿宇废墟,语气肯定,“风曦师叔的线索指向此处,必有缘由。那邪器狡诈,定藏在最意想不到之地。”

李彻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冷宫最深处——那口曾涌出“蚀骨瘟血”、如今已被金器镇压的枯井。那里邪气最重,也最可能灯下黑。

“去枯井。”他沉声道。

众人再次来到那口令人心悸的枯井旁。井口的金器仍在,散发着微弱的镇压之力,井内再无黑血涌出,但那深入骨髓的阴冷腥臭似乎仍未散尽。

云蓁罗盘上的指针于此地晃动得最为剧烈。

李彻深吸一口气,将玉盏缓缓凑近井口。

就在玉盏移至井沿正上方的刹那——

嗡!

盏中药泥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起来!色泽瞬间由褐红转为灼目的暗金,甚至发出低沉的、如同无数怨魂哀嚎般的嗡鸣!一股强大的吸力自药泥中产生,竟要脱盏而出,投向那深不见底的井中!

“就是这里!”云蓁厉声道,“不在井中,便在井壁之内!”

“来人!凿开井壁!”李彻毫不犹豫下令!

玄甲卫立刻上前,工具早已备好,避开那镇压的金器,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迅猛地开始凿击井口下方的石壁。

锤凿之声在死寂的冷宫中格外刺耳。石屑纷飞。

突然!

“铛!”一声脆响,似是凿到了金属之物!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动作!

很快,一块松动的大石被撬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比井中寒气更加阴冷、带着浓郁檀香与腐朽气息的怪风,猛地从洞中倒灌而出!

与此同时,李彻手中的玉盏嗡鸣声达到了极致,那药泥竟自行飞起,化作一道暗金光箭,直射入那黑洞之中!

“跟上!”李彻低喝,率先俯身钻入洞中!云蓁紧随其后!

洞内并非向下,而是平行于地面,延伸向远处。通道狭窄,石壁湿滑,刻满了各种扭曲诡异的符文,与拜火冥宗的印记截然不同,却更显古老邪异。

那药泥所化的光箭在前方引路,如同明灯。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微光,且传来阵阵沉闷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叩拜?

两人交换一个警惕的眼神,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通道尽头,竟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阴沉木搭建而成的、结构繁复奇特的黑色祭坛!祭坛共有七层,每一层都摆放着数十盏长明灯,灯油猩红,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映照得整座石室鬼气森森!

而祭坛的最顶端,供奉着的,并非神像,而是一面——

青铜镜!

样式古拙,边缘锐利,锈迹斑斑,背后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与当初从李彻心口取出的那面幽冥鉴阴鉴,几乎一模一样!

不!有所不同!

这面铜镜的镜面,并非光洁,而是如同浑浊的泥潭,不断翻滚着浓稠的、暗红色的雾霭!雾霭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容挣扎嘶嚎,充满了无尽的怨毒、贪婪、恐惧、痴念!正是这些源自人心的负面情绪,化作了灯油,滋养着那幽绿的邪火!

而祭坛下方,赫然跪着数十名身着官袍或华服之人!他们目光呆滞,面容扭曲,如同提线木偶,正机械地对着那邪镜不断叩拜,口中喃喃念诵着扭曲的祷词!每一次叩拜,都有一缕微弱的黑气从他们头顶飘出,被那邪镜吸入!

这些……竟是近日称病告假或行为异常的官员宗室!他们早已被控制了心神,成了这邪镜源源不断的养料来源!

李彻瞳孔骤缩,怒火瞬间焚遍全身!他终于明白那邪器是如何运作的了!并非单纯杀人,而是将人变成提供“燃料”的行尸走肉!

云蓁亦是面色冰寒,她感受到了那邪镜中蕴含的、远比洛州火莲更加精纯和古老的邪恶力量!这绝非拜火冥宗能独自炼制之物!

“毁了它!”李彻低吼一声,毫不迟疑,体内守护血脉轰然爆发,淡金色的光芒瞬间充斥通道,一拳便向那祭坛轰去!

“大胆!”

“亵渎圣物!”

几乎同时,石室阴影中猛地窜出四名身披暗紫符文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与那邪镜同源,阴冷而强大!他们同时出手,四道污秽的黑光如同毒蟒,迎向李彻的拳风!

轰!

两股力量猛烈撞击,气浪翻滚!李彻身形一晃,竟被震退半步!那四名老者亦是好不到哪去,黑袍鼓荡,眼中露出骇然!

“太子殿下,何必自寻死路?”为首一名老者声音沙哑如同摩擦骨头,“皈依圣镜,可得永生!”

“妖孽!安敢惑众!”李彻怒火更炽,再次揉身而上,淡金拳风如同狂风暴雨!

云蓁亦同时出手,镜光如练,直取那祭坛顶端的邪镜!

另外三名老者立刻分出两人拦截云蓁,一人则继续协助同伴对抗李彻!

石室内顿时陷入混战!金光与黑气疯狂碰撞,符箓与镜光交错纵横!那四名老者显然精通合击之术,且力量源自邪镜,诡异难缠,竟一时将李彻与云蓁死死缠住!

而那些被控制的官员,依旧麻木地叩拜着,对外界的恶斗毫无反应,不断为邪镜提供着力量。

必须尽快毁掉邪镜!

云蓁眸光一厉,虚晃一招,避开一名老者的纠缠,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弹向那引路的药泥所化的光箭!

“以血为引,破邪显正!”

那光箭吸收了精血,骤然膨胀,化作一只燃烧着淡金火焰的凤凰虚影,发出一声清越唳鸣,悍然撞向祭坛上的邪镜!

“不好!”为首老者惊骇欲绝,想要回援却已不及!

凤凰虚影与那翻滚着血雾的邪镜猛地撞在一起!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神魂悸动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尖啸!

邪镜表面的血雾被凤凰火焰疯狂灼烧净化,露出下面布满裂纹的镜身!镜中那些痛苦的面容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

“就是现在!”云蓁急喝!

李彻抓住时机,体内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一拳震开两名老者,身形如电,直扑祭坛!他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极致璀璨的守护金光,狠狠点向那镜面裂纹最密集之处!

“给孤碎!”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的碎裂声响彻石室!

那邪镜镜面,应声破开一个窟窿!

无穷无尽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怨气如同决堤洪流,从中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石室!

“啊——!”那四名老者首当其冲,被那反噬的怨气冲击,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如同被泼了强酸般迅速腐蚀消融!

那些被控制的官员也纷纷倒地,生死不知。

李彻与云蓁被那恐怖的怨气浪潮冲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气血翻腾!

那破裂的邪镜兀自嗡嗡作响,喷吐着怨气,镜身裂纹还在不断扩大!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喷涌的怨气并未四处扩散,反而在空中一凝,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牵引,猛地倒卷而回,尽数灌入了……那面破裂的邪镜之中!

不!不是灌入镜中!

是灌入了镜面破口之后……那隐约露出的、一片深邃无比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空间!一个充斥着无尽恶意与饥饿的……深渊!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绝望的气息,如同苏醒的太古巨兽,从哪破口之后弥漫开来!

整个石室剧烈震动,祭坛上的长明灯瞬间全部熄灭!

唯有那面破裂的邪镜,悬浮在半空,镜后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发出低沉而贪婪的……吮吸声!

它不是在毁灭!

它是在……被打开!

云蓁猛地想起风曦绢帛上最残破处,那几个模糊到极致的字眼——

“……镜……非器……乃门……”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雪,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惊骇:

“那不是邪器……那是……一道门扉!”

“后面……连着……”

石室死寂。

那面悬浮的、破裂的邪镜,如同一个贪婪无度的伤口,疯狂吞噬着倒卷而回的滔天怨气。镜面破口之后,不再是冰冷的青铜,而是一片蠕动着的、深不见底的绝对黑暗。那黑暗仿佛拥有生命,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死寂与……一种跨越了万古时空的、纯粹的饥饿感。

低沉的吮吸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亿万细碎冰晶摩擦的……叹息声。源自那黑暗深处。

魔气?不,这远比魔气更加本源,更加恐怖!这是……墟灭之气!是万物终末归寂的寒意!

云蓁脸色煞白,身体因极致的恐惧与本能的反抗而剧烈颤抖。她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汲取怨念的邪器!这是一个坐标!一个锚点!一个被强行撕开、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之终末废墟的……门扉!

拜火冥宗,甚至那个昆仑叛徒,他们所图根本不是简单的颠覆王朝!他们是想引来门后的东西!彻底终结这个纪元!

“关门!必须关上它!”云蓁的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尖利撕裂,她不顾一切地催动所有镜光,甚至燃烧本命精元,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悍然撞向那面邪镜!

然而,她那足以净化万邪的镜光,撞入那破口后的黑暗,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那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能量与物质!

“没用的……凡俗之力,岂能撼动终末之门……”一个沙哑扭曲的声音,从石室角落响起。

是那四名老者中唯一还剩半口气的为首者!他半边身体都已消融,却看着那不断扩张的黑暗门扉,眼中充满了狂热与迷醉:“圣尊……即将降临……涤荡污秽……归于永恒寂灭……这是……无上的恩赐……”

李彻目眦欲裂,滔天的怒火与守护的意志压过了本能的恐惧!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被吞噬!他体内那淡金色的守护血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流,甚至引动了心口那枚“凤鸣岐山”玉锁的强烈共鸣!

玉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七彩华光,一道清晰的凤凰虚影再次腾空,但这一次,凤凰眼中竟也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悲鸣?仿佛感受到了同等级别的、截然相反的毁灭力量!

“孤不管那是什么!滚回去!”李彻咆哮着,将所有的力量——守护血脉、玉锁神力、乃至他的帝王意志——毫无保留地凝聚于拳锋,那拳头之上绽放出的光芒竟暂时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如同坠入永夜的太阳,狠狠轰向那黑暗门扉!

轰!!!

这一次,那黑暗门扉终于被撼动了!

并非被击退,而是仿佛被激怒!门扉剧烈震颤,那一片绝对的黑暗猛地向内收缩,随即……一只完全由更加深邃的黑暗凝聚而成的、巨大无比的、布满诡异螺纹的……手指尖,缓缓地、如同挣脱某种束缚般,从门扉破口处……探了出来!

仅仅是一截指尖的探出!

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石室地面无声无息地向下塌陷!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扭曲!那些倒地的官员尸体瞬间化为齑粉!连那祭坛都开始崩解!

云蓁和李彻如同被无形的巨山碾压,猛地喷出鲜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几乎要跪伏下去!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命层次的、绝对的压制!是蝼蚁面对星空崩塌般的绝望!

那指尖微微颤动,似乎还在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但其所指的方向,空间已然开始模糊、瓦解、归于虚无!

它要出来了!根本无需完全降临,只需一部分躯体进入,这个世界便开始走向终末!

就在这彻底绝望的时刻——

“以吾之血,唤尔真名……时空之隙,奉律……封禁!”

一个清冷、却带着某种古老韵律和决绝意味的女声,仿佛穿越万古,清晰地响彻在即将崩塌的石室之中!

是苏挽秋!

她不知何时竟也出现在了通道入口!她手中托着一枚古朴无比的龟甲,龟甲之上裂纹遍布,正中央镶嵌着一颗……不断流转变幻色彩、仿佛蕴含着无数时空片段的宝石!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着鲜血,显然施展此术代价极大!她双手猛地将龟甲按在自己心口,一口心头精血喷在其上!

龟甲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扭曲时空的伟力!

那正缓缓探出的黑暗指尖猛地一滞!仿佛被无数无形的、跨越时空的锁链强行拖拽、束缚!它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极不稳定,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疯狂闪烁,仿佛要将它拉回原本的维度!

“时空律令?!不可能!此界早已无人能……”那垂死的老者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

苏挽秋却不看他,目光死死锁定那黑暗指尖,对云蓁和李彻厉声道:“我只能暂时干扰它!争取三息!毁掉门扉载体!快!”

三息!

云蓁和李彻瞬间明白了!那邪镜才是门扉在这个世界的根基!毁掉镜子,才能断开连接!

但此刻他们皆身受重创,力量几乎耗尽!而那邪镜被那黑暗指尖和时空乱流包裹,根本无法靠近!

如何毁?!

李彻猛地看向云蓁,云蓁也看向他。

镜魄同心!

唯有再次融合两人之力,方有一线可能!

没有言语,没有犹豫!

李彻一把扯下心口的“凤鸣岐山”玉锁,将其狠狠按在自己与云蓁交握的双手之上!他体内最后一丝守护血脉,她体内最后一点镜魄本源,通过这枚风曦留下的、既是法器也是信物的玉锁,毫无隔阂地、彻底地交融在一起!

嗡——!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力量洪流诞生了!那不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质的蜕变!光芒不再是淡金或镜白,而是化为一种混沌初开般的、蕴含着创造与守护本源的……原初之光!

这光芒甚至暂时抵御住了那终末的侵蚀!

“就是现在!”

两人齐声嘶吼,将那凝聚了所有意志与力量的原初之光,化作一柄无形却足以斩断因果的利刃,跨越时空的乱流,精准无比地斩向那面作为门扉载体的——邪镜!

咔嚓——!

一声轻响,却仿佛响彻在万古时空的每一个角落!

那面饱饮怨念、沟通终末的邪镜,在这原初之光的斩击下,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汽化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载体毁灭!

那失去了依托的黑暗门扉发出一声极其不甘、震怒的无声咆哮,猛地向内坍缩!那只探出的指尖疯狂挣扎,扭曲时空,却依旧被苏挽秋以龟甲燃烧生命催动的时空律令强行拖拽,最终彻底消失在坍缩的黑暗之中!

轰隆!

石门彻底消失的瞬间,一股恐怖的能量余波悍然爆发,将整个石室彻底震塌!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落下!

……

不知过了多久。

一片死寂的废墟之上,一只手艰难地扒开碎石。

李彻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坐起,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体内力量几乎枯竭,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第一时间看向身旁。

云蓁也同时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头,嘴角淌血,气息微弱,却还活着。两人目光相遇,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劫后余生与难以置信。

他们……竟然成功了?

不远处,苏挽秋倒在血泊中,那枚龟甲已然布满裂纹,黯淡无光。她气息奄奄,显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更远处,秦骁带着玄甲卫正疯狂挖掘废墟,试图寻找他们。

李彻的目光越过废墟,望向那邪镜曾经悬浮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冰冷余韵。

门,关上了。

但那种源于绝对虚无的恐怖,却深深烙印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尖刺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提醒着他这一切的真实。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已然光华内敛、却更显温润厚重的“凤鸣岐山”玉锁,又看向身旁虚弱却眼神坚定的云蓁。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赢得了喘息之机。

他深吸一口满是尘埃的空气,挣扎着站起身,向倒在地上的苏挽秋伸出手。

“我们……回家。”

朔风卷过焦土,扬起带着血腥与灰烬的尘埃。洛州之乱虽平,留下的疮痍却非一朝一夕能抚平。赈灾的粮车在龟裂的官道上艰难前行,如同爬行在巨大伤疤上的蚁群。

长安城内,气氛却是一种诡异的紧绷。市井坊间依旧喧嚣,却总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谨慎。那场席卷宫廷、牵连洛州的巨大风波,虽被官方极力淡化,但各种光怪陆离的传言早已如同暗流,渗透进每一个角落。太子雷霆手段清查逆党,昨日又有一位勋贵被“请”入大理寺,足以让所有人心头发毛。

东宫,丽正殿。

药香比往日更浓重了几分,却压不住那股从内里透出的虚弱与死寂。

苏挽秋躺在偏殿的榻上,面色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那日强行催动时空律令,反噬几乎撕碎了她的魂魄与根基。云蓁日夜不休,以自身镜魄本源和昆仑灵药为她吊命,也仅仅能维持住这丝微弱的生机,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李彻坐在外殿,面前摊着厚厚的奏疏,朱笔却久久未落。他目光放空,焦点却不在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文字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过,勾勒出的,是那日石室中邪镜破碎、黑暗门扉坍缩的恐怖景象,以及苏挽秋倒下时那决绝而苍白的脸。

门后的东西……那冰冷的、吞噬一切的饥饿感,如同梦魇,深深烙印在他神魂深处,让他每每静思,便觉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脆弱,也更加……危险。

脚步声轻响。云蓁端着一碗新煎的药汁走出,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忧色深重。

“苏娘子如何?”李彻回过神,声音有些沙哑。

云蓁缓缓摇头,将药碗放在一旁:“魂魄之伤,非药石能医。镜魄本源也只能暂保其灵识不散……若想真正恢复,需得……”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需得昆仑墟的‘三光神水’,或是……西王母境内的‘不死草’。”

三光神水?不死草?

李彻的心沉了下去。这些只存在于昆仑最古老典籍中的传说中的神物,早已绝迹人间不知多少岁月。甚至连昆仑墟本身,如今是否还存在,都是未知之数。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艰涩地问。

云蓁沉默着,目光落在李彻案前那堆积如山的奏疏上,忽然道:“或许……还有一个方向。”

李彻抬眼看她。

“师叔留下的那枚黑色玉扣,以及她在药经中暗示的内容。”云蓁眼神锐利起来,“拜火冥宗对‘圣火之源’的研究极深,而圣火之源的力量属性,从某方面而言,与魂魄之力有相通之处。他们或许……有另类的修补魂魄之法,甚至……转换续命之秘术。”

李彻瞳孔微缩:“你是说……”

“他们的研究,不可能随洛州巢穴被毁就彻底消失。”云蓁语气肯定,“必然还有更核心的记载、或者……更重要的研究者,隐藏在别处。找到他们,或许能找到救治苏娘子的线索,甚至……更能挖出那个昆仑叛徒!”

这无疑是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假设。追寻拜火冥宗的余孽,无异于再次踏入龙潭虎穴。

李彻的手指缓缓收紧,握住了那枚一直放在案头的、刻着火焰云纹的令牌。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谨慎的通传声。

“殿下,陛下驾到。”

李彻与云蓁对视一眼,迅速收敛神色。

皇帝李弘走了进来,他今日未穿龙袍,只着一身常服,面色依旧带着疲惫,但看向李彻的目光却充满了复杂的欣慰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眼前的儿子,越来越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他这握剑之人,也感到了些许寒意。

他先是看了一眼内殿方向,叹了口气:“苏娘子……还是老样子?”

“是。”李彻垂眸应道。

“尽力救治,需要什么,宫里尽管用。”皇帝摆摆手,目光落在李彻案头的奏疏上,语气随意却带着试探,“彻儿,近日朝中对于清查之事,颇有微词啊。不少老臣上书,言及手段过于酷烈,恐伤国本……你以为如何?”

李彻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逆党勾结妖邪,祸乱宫闱,动摇国本,若非雷霆手段,何以震慑宵小?何以告慰亡魂?儿臣以为,非但不能缓,更需深挖根源,彻查到底!”

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可知,今日早朝,又有三位官员称病告假?其中便有掌管武库的刘侍郎。”

李彻眸光一闪:“儿臣已知。已令金吾卫‘护送’刘侍郎回府‘静养’,并接管武库清点。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皇帝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这个儿子,行事越来越……果决,甚至可以说是独断。那份守护血脉苏醒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心中有数便好。”皇帝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转而看向云蓁,语气缓和了些,“太子妃近日劳苦功高,也要好生休养。”言语间,已是一种默许甚至倚赖。

又闲谈几句,皇帝便起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寥落。权力的交接,总伴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送走皇帝,李彻看向云蓁,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你说得对。我们不能等。必须在那些人彻底隐藏起来之前,找到他们!”

他猛地站起身:“传裴琰、秦骁!”

不过一刻,两人便疾步而入。

“裴卿,之前令你严查所有与洛州邪窟、西域胡商有牵连的账目、文书,可有异常?”李彻直接问道。

裴琰立刻呈上一份卷宗:“殿下明鉴!臣等发现,近五年内,通过不同渠道,有数笔巨额的银钱、以及诸多珍稀矿产、药材,最终都流向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地方——江南东道的‘慈航药行’总号!但其接收之后,账目便模糊不清,且其背后东家身份成谜!”

慈航药行?云蓁心中一动,看向李彻。

李彻指尖敲着桌面:“江南……富庶之地,水陆通达,确实是个藏匿的好地方。秦骁!”

“末将在!”

“点两百玄甲精锐,便装分批南下,潜入江南东道,给孤盯死这个慈航药行!查明其所有底细,尤其是其药材最终流向,以及……是否有特殊人物往来!”

“末将领命!”

“记住,”李彻声音冰冷,“宁可跟丢,不可打草惊蛇。孤要的,是连根拔起!”

“是!”

裴琰与秦骁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殿内重归寂静。

李彻走到窗边,望着南方。江南烟雨,温柔之乡,底下却可能藏着最毒的蛇蝎。

云蓁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殿下欲亲自前往?”

“江南官场,盘根错节,利益交织。旁人去,孤不放心。”李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而且,苏娘子等不起。唯有找到他们的核心秘密,才有一线希望。”

他转过身,看向云蓁:“宫中需人坐镇,安抚父皇,稳住朝局。此次,孤独自前去。”

云蓁一怔,立刻道:“不可!江南险地,敌暗我明,殿下万金之躯……”

“正因险地,才更不能让你涉险。”李彻打断她,目光深沉地落在她脸上,“东宫需要你。父皇需要你。苏娘子……也需要你。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镜魄同心,你若有事,我亦难安。分开行事,更为稳妥。”

云蓁看着他坚决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那镜魄同心的联系让她清晰感受到他平静表面下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她安危的担忧。

她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殿下务必万事小心。”她自怀中取出一枚新刻的玉符,其上云纹更加繁复,“此符蕴含我一缕本命镜光,危急时或可挡灾,亦能让我感知殿下方位。”

李彻接过玉符,触手温润。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待孤回来。”

三日后,一队看似普通的商船,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长安码头,融入茫茫水道。

船头,李彻一身青衫,负手而立,望着两岸逐渐迥异的南国风光,神色平静。腰间,那枚“凤鸣岐山”玉锁贴着肌肤,温养着血脉。袖中,那枚云纹玉符微微发热。

身后,看似慵懒散漫的船夫、伙计眼中,偶尔闪过的皆是百战精锐的锐光。

江南繁华的帷幕之下,暗战,已然拉开。

而远在长安东宫,云蓁立于露台,远眺南方,手中紧握着一枚与之对应的玉符,感受着那微弱却持续的方位感应,眼中忧思重重。

风起于青萍之末。

漩涡,已悄然扩散。

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与隐约的渔歌,吹散了北地的凛冽。漕船破开浑浊的江水,南下数日,两岸景致已从苍茫平原渐次化为水网密布、烟雨迷蒙的江南风貌。

李彻独立船头,青衫微扬,目光沉静地掠过那些白墙黛瓦、拱桥如月的城镇。他看似欣赏风物,灵觉却早已如细密的网,撒向四周,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腰间玉锁温润依旧,袖中云纹玉符持续传来长安那端的微弱暖意,是他与那片权力中心及那个人之间,割不断的联系。

身后,伪装成商队伙计的玄甲卫们看似松散,实则眼神锐利如鹰,时刻警戒。首领秦骁扮作管家模样,偶尔上前低声回禀沿途各路探子传来的讯息,皆是对那“慈航药行”的初步探查结果——明面上,它确是江南最大的药材商号之一,乐善好施,声誉极佳,与各地官府关系融洽,几乎寻不到错处。

越完美,便越可疑。

这日,船只抵达江南东道治所,也是慈航药行总号所在的繁华巨邑——余杭城。

码头上帆樯如林,货积如山,人声鼎沸,端的是“东南形胜,三吴都会”。玄甲卫悄无声息地融入人流,按预定计划分散隐匿,潜入城中。

李彻则与秦骁几人,入住了一家看似普通、实则早已被玄甲卫暗中控制的客栈。

入夜,华灯初上,余杭城夜市喧嚣远胜白日。李彻凭窗而立,望着楼下河道中穿梭的画舫,舫上传来的软语轻笑与丝竹管弦之声,勾勒出一派纸醉金迷的太平景象。

“殿下,”秦骁悄无声息地出现,面色凝重,“查到了些蹊跷。慈航药行每月中旬,都会有一批特殊药材,不在铺面发售,而是深夜由专人押运,送往城西的‘归云山庄’。那山庄守卫极其森严,且……布有奇门阵法,我们的人尝试靠近便险些迷失方向,根本窥探不到内部情形。”

“归云山庄……”李彻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主人是谁?”

“明面上的主人是一位姓林的退隐富商,深居简出。但暗查发现,其与刺史府长史、乃至观察使府中某些要员,过往甚密。”

官商勾结,并不稀奇。但牵扯到奇门阵法,便绝非寻常富商所为。

“备车。”李彻转身,语气平淡,“去归云山庄附近看看。”

“殿下,恐有危险!”秦骁急道。

“孤只是去看看。”李彻目光扫过他,“莫非秦将军护不住孤?”

秦骁立刻躬身:“末将誓死护卫殿下!”

马车粼粼,穿过繁华夜市,越行越是清冷。城西多富户园林,高墙深院,灯火稀疏,与城中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归云山庄依山傍水而建,规模宏大,黑沉沉的轮廓在月色下如同蛰伏的巨兽。远远便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着整个山庄,寻常人靠近,只怕会下意识地绕道而行,忽略其存在。

李彻命马车停在远处阴影中,自己则与秦骁下了车,如同夜游文人般,看似随意地沿着山庄外围的溪流漫步。

越靠近,那股阵法带来的压抑感和隐匿的邪气便越是明显。李彻体内守护血脉微微躁动,玉锁散发出一丝清凉之意,帮他抵御着那无形侵蚀。

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射向山庄一侧的角门。

只见那平时紧闭的角门,此刻竟悄无声息地打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漆黑马车驶出,在几名气息内敛、眼神精悍的护卫簇拥下,迅速沿着偏僻小路驶离。

那马车掠过时,车窗帘幕被风吹起一角。

李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只是一瞬,但他看得分明——车内坐着一名身着暗紫锦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神阴鸷,其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苍白色的、仿佛人骨雕刻而成的扳指!

那扳指的样式……与他从洛州邪窟那名首领记忆中搜刮出的、关于拜火冥宗最高层“骨长老”的描述,完全吻合!

果然藏在这里!

“跟上那辆车!小心,勿要靠近!”李彻立刻低声下令。

秦骁毫不犹豫,打了个手势,黑暗中立刻分出两道影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尾随那辆马车而去。

李彻心脏微微加速跳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继续“漫步”,灵觉却如同触手,细细感知着山庄内部。除了那强大的守护阵法,山庄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能量波动?不同于邪气,反而带着某种草木清香,却让他体内的守护血脉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渴望?

难道……

一个念头尚未转完,前去跟踪的一名玄甲卫疾速返回,脸色惊疑:“殿下!那马车并未进城,而是绕到了后山一处隐秘的别院!我等不敢靠近,但那别院周围……似乎有重兵埋伏!且气息……不似寻常护卫!”

调虎离山?还是另有隐秘?

李彻眸光闪烁,瞬间决断:“秦骁,你带人继续监视山庄主力。孤去那别院看看。”

“殿下!不可!”秦骁大惊,“末将随您前去!”

“人多反而误事。”李彻语气不容置疑,“孤自有分寸。若有不测,以此符为号。”他将一枚求援玉符塞给秦骁,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融入夜色,朝着后山方向掠去。速度之快,身法之诡谲,让秦骁根本来不及阻拦!

秦骁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玉符,一跺脚,只得立刻安排人手,同时心中骇然——殿下的修为,竟已精进至此!

李彻将血脉之力运转至极致,身形如同暗夜中的流光,避开所有明暗哨卡,很快便接近了那处位于山坳中的别院。

别院不大,却精巧雅致,然而此刻却被一种极其肃杀的气氛笼罩。院外林中,果然埋伏着不下数十名好手,其中几人气息悠长,太阳穴高鼓,显然是内家高手,更有几人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邪术波动!

那辆黑色马车就停在院中。

李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上一株靠近院落的高大古树,浓密的树冠完美遮掩了他的身形。他屏息凝神,目光穿透枝叶缝隙,看向下方亮着灯火的精舍。

精舍内,那暗紫锦袍的“骨长老”正襟危坐,神色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恭敬。他的对面,坐着一名身着月白道袍、面容清癯、手持拂尘的老者。

那老者看似仙风道骨,但李彻却敏锐地察觉到,其周身气息与道门正宗的中正平和截然不同,反而透着一种极致的冷漠与……虚无?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萦于心。

更让李彻心中巨震的是,那老者道袍的袖口衣领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独特的云纹——那是昆仑墟内部,唯有执事长老以上级别才能使用的标记!

昆仑叛徒!果然是他!

“……尊者吩咐之事,已初步见效。”骨长老的声音沙哑,带着讨好,“‘归墟之种’已植入三百‘药人’心脉,只待月晦之夜,便可汲取足够‘尘念’,催化成熟……只是所需‘生灵之萃’数量巨大,恐还需些时日采集……”

那被称作尊者的道袍老者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加快速度。‘门’的波动日渐频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生灵之萃不足,便用‘魂精’替代。效果虽逊,量多亦可。”

骨长老身子微微一颤,似乎对“魂精”二字极为忌惮,却不敢反驳,只得应道:“是……谨遵尊者法旨。”

“那朝廷的太子,到了江南?”尊者忽然问道。

“是,今日刚入余杭。落脚在‘悦来’客栈。是否……”骨长老眼中凶光一闪。

“不必理会。”尊者语气毫无波澜,“小辈罢了,翻不起浪。倒是长安那边……那位守镜人,才是个麻烦。待此间事毕,再腾出手料理他们。”

他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归墟之种”的催化细节,尽是些骇人听闻、以生灵为燃料的邪法,随即起身:“此地不宜久留,吾即刻返回秘境。此处交予你,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恭送尊者!”骨长老连忙躬身。

那尊者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直接穿过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彻在树上看的心头凛然!这叛徒的修为,果然深不可测!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精舍内动静时,一丝极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啜泣声,随风飘入他的耳中。

声音来自精舍后的另一间小屋。

李彻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如同狸猫般绕到屋后。指尖凝聚微光,在窗纸上悄无声息地融开一个小孔。

屋内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只见屋内竟关押着数十名少女!个个面色惊恐,衣衫褴褛,被粗大的铁链锁住手脚,如同牲畜!她们的心口处,都贴着一张不断汲取着她们生命精气的诡异符箓!而屋角,赫然堆放着几具已被吸干、形如枯槁的少女尸体!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药人”!用活人来培育那什么“归墟之种”!

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李彻的理智!

然而,就在他气息微乱的刹那——

“谁?!”屋内一名看守的邪教徒猛地警觉,厉喝出声!

同时,一股强大的神识瞬间锁定了李彻藏身之处!

被发现了!

李彻暗叫不好,毫不犹豫,身形暴退!

“抓住他!”骨长老的咆哮声从精舍内传出!

霎时间,埋伏在周围的数十名好手如同群鸦般扑出!刀光剑影,邪术黑气,瞬间将李彻的所有退路封死!

大战,一触即发!

杀机骤起,如寒潮突降!

数十道凌厉的气息瞬间锁定李彻,刀剑破空声、邪术嗡鸣声撕裂了别院幽静的夜色!那骨长老的身影更是如同鬼魅,率先从精舍内扑出,枯瘦的手爪带着腥风,直掏李彻心口,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退路已绝!

李彻瞳孔之中金光骤盛,体内守护血脉于绝境中轰然爆发!他竟不退反进,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致命一爪,同时并指如刀,淡金色的光芒凝聚指尖,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光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切向骨长老手腕脉门!

这一下变招快到极致,更是蕴含了专破邪秽的守护之力!

骨长老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太子竟有如此身手与力量,惊咦一声,手腕诡异一扭,如同无骨之蛇,险险避开光刃,爪风却依旧扫中了李彻的肩头!

刺啦!

衣衫破裂,李彻肩头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一股阴寒邪气顺势钻入!但他体内血脉自行运转,瞬间将那丝邪气驱散净化!脚下步伐不停,借着对方一击之力,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后飘飞,同时双手连弹,数道凝聚了血脉之力的淡金光点如同疾雨般射向四周扑来的敌人!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邪教徒和护卫猝不及防,被光点击中,顿时如遭重击,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黑气溃散!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且其中不乏好手!更多的人已然围拢上来,刀剑交织成网,各种阴毒咒术如同跗骨之蛆般缠来!

李彻身陷重围,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他虽力量特殊,修为日深,但毕竟实战经验尚浅,面对如此多的敌人和诡异术法,顿时左支右绌!淡金光芒在重重黑气与刀光中明灭闪烁,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

“保护殿下!”远处传来秦骁惊怒的吼声!他率领的玄甲卫终于突破了外围的埋伏,悍不畏死地冲杀进来,瞬间与邪教徒绞杀在一起!战况更加混乱!

“小辈!拿命来!”骨长老见久攻不下,又被玄甲卫缠住,勃然大怒!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一枚骨符之上!

那骨符瞬间爆发出滔天黑气,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骷髅组成的鬼爪,带着凄厉的嚎哭之声,遮天蔽日般向李彻抓来!威势远超之前!

这一击,已蕴含金丹修士的全力,更是拜火冥宗的歹毒秘术!

李彻脸色一白,感受到那鬼爪中蕴含的、能污秽神魂的恐怖力量,心知不可硬接!他猛地将血脉之力灌注双脚,身形如同浮光掠影般向后急退,同时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

“镜魄·御!”

一面略显虚幻、却流淌着淡金光辉的镜影瞬间浮现身前!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防御术法!

轰!!!

骷髅鬼爪狠狠抓在镜影之上!

镜影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布满裂纹!李彻如遭重锤轰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震得落叶纷飞!

那鬼爪也被镜影反震之力稍稍阻隔,光芒黯淡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残余的恐怖力量,继续抓向似乎已失去反抗能力的李彻!

“殿下!”秦骁目眦欲裂,却被两名实力强悍的邪教徒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救援!

眼看那鬼爪就要将李彻撕碎——

千钧一发之际!

李彻怀中,那枚一直贴身的云纹玉符,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白光!

光芒中,一道模糊却无比清晰的女子虚影一闪而逝!那虚影面容清冷,眼神却带着决绝的守护意志,正是云蓁留在玉符中的本命镜光与一丝神识!

“嗡——!”

镜光如同烈阳融雪,瞬间照在那骷髅鬼爪之上!

那邪恶鬼爪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如同遇到克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

“什么?!”骨长老遭到反噬,闷哼一声,连退数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守镜人的本命镜光?!她怎么可能将神识寄托于凡俗玉符?!”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

“就是现在!”

李彻眼中猛地爆发出狠厉之色!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将所有力量,甚至透支了部分本源,尽数灌注于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枚“凤鸣岐山”玉锁!

玉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七彩华光!一声清越凤鸣响彻夜空!

华光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笼罩住那间关押少女的囚室!

咔嚓!哐当!

囚室的铁锁、窗棂,乃至那些少女身上的符箓和镣铐,在这至纯至正的祥瑞守护之光下,竟如同朽木般纷纷断裂、消散!

“快跑!”李彻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那些本已绝望的少女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哭喊着、踉跄着从破开的囚室中冲出,四散奔逃!

“拦住她们!别让祭品跑了!”骨长老气急败坏地怒吼!

现场的邪教徒和护卫顿时阵脚大乱!一部分继续围攻李彻和玄甲卫,一部分则慌忙去抓捕那些逃散的少女!

混乱!极致的混乱!

李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趁此机会,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近乎枯竭的血脉再次压榨出一丝力量,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并非向外突围,而是……冲向那骨长老!

擒贼先擒王!

骨长老正因祭品逃脱和镜光反噬而心神激荡,猝不及防之下,只见李彻已悍然冲至面前,一拳直轰面门!那拳头上蕴含的淡金光芒虽不如之前炽盛,却更加凝练,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死意志!

“找死!”骨长老惊怒交加,仓促间挥爪相迎!

拳爪相交!

嘭!

一声闷响!

骨长老只觉一股极其古怪的、既灼热又冰冷的巨力透爪而来,竟摧枯拉朽般冲破了他的护体邪气,狠狠撞入经脉之中!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眼中尽是骇然!这力量……竟能直接伤他根基!

李彻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狂涌,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借势向后飞退,同时对着秦骁嘶声喝道:“撤!”

秦骁早已抓住机会,一刀劈退对手,厉声长啸:“玄甲卫!断后!掩护殿下撤退!”

残余的玄甲卫立刻结阵,死死挡住追兵!

李彻身形毫不停留,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朝着与归云山庄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追!给我追!绝不能让他跑了!”骨长老捂着剧痛的胸口,气得浑身发抖,嘶声咆哮!

然而,现场一片混乱,逃散的少女需要抓捕,玄甲卫的拼死阻击更是凶猛,一时竟无人能有效追击!

……

不知奔出多远,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喊杀声,李彻才猛地停下脚步,扶着一棵古树,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衣衫破碎,满是血迹,体内力量几乎耗尽,经脉如同火烧般刺痛。

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成功了。不仅探得了核心情报,救下了部分祭品,更是重创了那名骨长老。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赫然躺着几根被他刚才那一拳强行扯下的、带着皮肉和邪气的……枯瘦手指!

正是那骨长老的!

指尖那枚苍白的人骨扳指,也一同被扯了下来!

李彻看着这血腥的战利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疲惫的弧度。

他将扳指收起,随即不敢再多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玄甲卫预设的备用联络点艰难行去。

夜风吹过林间,带来远方的血腥气。

他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回长安。

江南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而那个昆仑叛徒“尊者”口中的“归墟之种”、“尘念”、“生灵之萃”……更是让他心中笼罩上一层巨大的阴霾。

他们的图谋,远非简单的复活或毁灭。

似乎……与那扇终末之门,有着更直接、更可怕的联系。

余杭城外的血腥气尚未散尽,长安东宫已嗅到了风暴将至的窒息。

云蓁指间那枚对应李彻的云纹玉符,数個时辰前骤然滚烫,其上传来的剧烈波动与濒危感几乎撕裂她的神魂,随即又迅速衰弱,只余一丝微弱却顽强的联系,指向东南方向。虽未断绝,却足让她心惊肉跳,指尖冰凉。

他出事了。

强压下立刻奔赴江南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眸中寒芒凝聚,将所有忧惧压入眼底最深处。此刻,她必须是稳坐东宫的定海神针。

“孙太医。”她声音平静无波,唤来日夜守候偏殿的老太医,“苏娘子情况可能移动?”

孙仲文擦着汗,颤声道:“回太子妃,苏娘子神魂依旧脆弱不堪,离了殿下您的镜魄本源温养和这些珍稀药材,只怕……只怕顷刻便……”

“备车,加固车驾,以最稳的方式,将苏娘子连同所有所需药械,秘密移入太极宫下的冰窖玄室。”云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那里阴寒安静,更利固魂。加派双倍心腹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陛下的人。”

孙仲文骇然,却不敢多问,连声应下匆匆去办。

安置好苏挽秋这最大的软肋,云蓁转身走向书案,铺开素笺,笔走龙蛇。并非奏章,而是以昆仑秘文写就的短讯。写毕,她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片,将讯息印入其中,指尖镜光一闪,玉片无声化为齑粉,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跨越空间,遁向未知的远方。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坐下,闭上眼,全力感知那远在江南的、微弱却坚定的联系,试图从中获取更多信息。

然而,不等她细察,殿外便传来内侍惊慌的通报——皇帝驾临。

李弘的脸色比昨日更加难看,眼底布满血丝,眉宇间凝聚着山雨欲来的沉怒。他挥退左右,甚至没看内殿方向,目光直刺云蓁:“江南八百里加急!彻儿在余杭遇袭,下落不明!”

云蓁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沉静如水,缓缓起身:“陛下息怒。殿下洪福齐天,且有精锐护卫,定能逢凶化吉。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勿使小人趁机作乱。”

“逢凶化吉?”皇帝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乱跳,“逆党猖獗至此!竟敢公然刺杀储君!这朝堂之上,这江南官场,还有多少他们的眼线?!你告诉朕,如何稳定?!”

他胸膛剧烈起伏,盯着云蓁,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她剖开:“朕知道,你和彻儿有事瞒着朕!洛州地底的东西!彻儿身上那古怪的力量!还有这次江南……你们到底在查什么?!究竟惹上了什么祸患?!”

积压已久的猜疑、恐惧、以及对儿子处境的无能为力,在此刻轰然爆发。

云蓁迎着他暴怒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此刻再隐瞒已无意义,甚至可能造成更大的误判。

她缓缓跪倒在地,声音清晰而冷静:“陛下恕罪。非是臣妾与殿下有意隐瞒,实乃事关重大,牵涉之广之深,远超寻常朝争。殿下江南之行,所查乃拜火冥宗余孽及其背后……可能与昆仑墟叛徒勾结之惊天阴谋。洛州邪窟所供奉之物,并非简单邪器,而是……一道连通终末废墟的门扉。此次殿下遇袭,恐正因触及彼等核心机密。”

“昆仑墟?终末之门?”皇帝如听天书,脸上怒火被极致的震惊取代,踉跄一步,“这……这究竟……”

“陛下,”云蓁抬头,目光灼灼,“如今非是追究之时。殿下虽暂失联络,然性命无虞。彼等狗急跳墙,正说明殿下查到了要害!此刻京城之内,必有呼应!当务之急,是防其内外勾结,铤而走险,行那毁灭之事!”

她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皇帝的怒火,只剩下透骨的寒意。他虽不完全明白那些词汇的含义,但“终结”、“毁灭”的字眼,以及云蓁那绝非作伪的凝重,让他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

“……你要朕如何做?”皇帝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发现自己这个帝王,在真正的天地剧变面前,竟如此无力。

“请陛下即刻下旨,京城戒严,九门落锁,许进不许出!命金吾卫、羽林军全面接管城防,所有官兵皆需以验邪符水净身,严查一切可疑人员物资!特别是……”云蓁目光一厉,“与江南有文书、物资往来之官员府邸、商号货栈,重点监控!宫中所有人员,一律不得随意走动,饮食用水,需经三重查验!”

她条理清晰,指令果决,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皇帝看着她冷静得不似凡人的脸庞,此刻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一种不得不倚仗的复杂心情。他重重一颔首:“准!朕即刻拟旨!高全胜!”

旨意迅速下达,整个长安城瞬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然而,暗流岂会因明面上的戒严而停止?

当夜,子时。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避过层层巡逻,潜入皇城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废弃祭殿。殿内,早已有一名身着内侍监服饰、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等候在此。

“尊者法旨,”黑影声音嘶哑,递出一枚骨符,“‘归墟之种’催化提前,急需大量‘生灵之萃’血祭引动地脉!令你等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内,于城内东南西北四处阴煞之地,布下‘化血归元阵’!”

那内侍监接过骨符,手微微颤抖:“三日?城内戒严如此之严,如何能……”

“那是你的事!”黑影冷厉打断,“尊者已引动那太子体内暗手,其必急于返京。若在其回京前未能完成仪式,引来‘门’之注视,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可用之人,皆听你调遣,包括……宫中那几位‘贵人’。”

内侍监脸色惨白,最终一咬牙:“奴才……领法旨!”

黑影满意点头,融入黑暗消失。

内侍监攥紧那枚冰冷刺骨的骨符,眼中闪过疯狂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翌日,看似戒严森严的长安城内,诡异的事情开始接连发生。

先是数名低阶官员于家中离奇暴毙,死状安详,却精血干涸。 紧接着,东西两市几家看似毫无关联的商铺深夜失火,火势诡异,只焚毁库房,其中存放的某些特定药材矿石尽成灰烬。 随后,皇城西南角一处久已废弃的王府古井,深夜冒出浓郁血色雾气,伴有异响,前往探查的兵士莫名晕厥,醒来后记忆全无。

各种光怪陆离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紧绷的空气中悄然蔓延,恐慌如同无声的潮水,开始侵蚀人心。

云蓁坐镇东宫,不断接收着来自各方的密报,眉头越蹙越紧。对方行动了,而且速度极快,手段诡异,显然在京城经营已久,根基深厚。他们在拖延,在制造混乱,更在……准备一场更大的阴谋!

“化血归元阵……”她指尖划过一份描述古井异象的密报,眼中冰寒一片,“他们想血祭全城,强行催化那所谓的‘归墟之种’!”

必须阻止他们!但对方隐藏在暗处,阵法节点必然极其隐蔽……

就在这时,她心中一动,再次闭上眼,全力感应那远在江南的联系。

这一次,她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夹杂着剧烈的痛苦和……一幅模糊的地图影像!是李彻!他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正试图通过镜魄同心传递信息!

影像中,四个闪烁的光点,隐约对应着长安城的四个方位!还有一道……贯穿南北的龙脉之气!

云蓁猛地睁开眼,扑向长安城防图!

手指迅速在地图上点出四个方位——东南的乐游原青烟阁(废弃)、西南的废弃王府古井、东北的渭水码头旧仓、西北的……冷宫枯井附近!

正是近日异象发生之地!

而那条南北龙脉……未央宫!太液池!陛下寝宫!

对方不仅要血祭四方,更要……玷污龙脉,以其为引,将整个长安城的生机怨念汇入地下,供养那“归墟之种”!

好歹毒的计划!

云蓁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立刻铺纸研墨,然而笔尖尚未落下,殿外突然传来凄厉的惊呼和混乱的奔跑声!

“走水了!走水了!太极宫!陛下寝宫走水了!”

云蓁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墨迹污了雪白的宣纸。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他们的最终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陛下!就是龙脉核心!

身影一闪,云蓁已如离弦之箭冲出东宫,朝着太极宫方向疾掠而去!

夜空被火光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

风暴,已至眼前。

夜空中,太极宫方向腾起的暗红火光,如同巨兽淌血的伤口,狰狞地撕破了长安城戒严下的死寂。惊呼声、奔跑声、救火的梆子声、兵甲碰撞声混乱地交织成一片,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迅速晕染开来。

云蓁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青影,掠过重重宫檐,心却如同坠着寒冰。陛下寝宫!龙脉核心!对方的手段狠辣果决远超预期,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调虎离山,这是直捣黄龙,要一击毙命!

越是接近太极宫,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是刺鼻,还混杂着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心悸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异臭!并非寻常走水!

她猛地落在太极宫前广场,只见主殿尚好,偏殿一处却火光冲天,黑烟滚滚,正是皇帝日常起居的暖阁所在!无数侍卫、宫人正徒劳地提着水桶泼救,但那火焰竟仿佛活物,遇水反而更旺,吞吐着诡异的幽绿色火舌!

“陛下呢?!”云蓁一把抓住一个惊慌失措的內侍,厉声问道。

“陛下……陛下还在里面!火起得太突然,门窗……门窗都被无形之力封死了!进不去啊!”內侍吓得语无伦次。

云蓁抬头,果然看见那燃烧的暖阁门窗处,隐隐有暗红色的符文闪烁,形成一个强大的禁锢结界!好阴毒的手段!纵火困人!

她眸光一寒,正要强行破界——

“太子妃!小心身后!”一声嘶哑的惊呼传来!

云蓁心头警兆骤生,想也不想,镜光瞬间护体,身形向前疾掠!

嗤嗤嗤——!

数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阴影之矛,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将她原本站立的地面腐蚀出几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她霍然转身,只见广场阴影之中,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数十名身着漆黑软甲、面覆恶鬼面具的刺客!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周身气息与这皇城格格不入,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邪气!显然皆是修为不弱的死士!

而为首之人,更是让云蓁瞳孔骤缩——竟是日常侍奉皇帝笔墨、看似老实巴交的内侍监副统领,赵德!此刻他脸上再无平日谄媚,只有一片冰冷的狰狞,手中握着一柄淬着幽蓝剧毒的短刃!

“赵德!你敢叛主?!”云蓁声音冰冷如刀。

赵德嘿嘿一笑,声音尖利:“叛主?咱家从来只效忠圣火!太子妃,陛下今日必死无疑,你若识相,束手就擒,或可留个全尸!”

话音未落,他手一挥,那些鬼面死士如同得到指令的猎犬,瞬间化作道道黑烟,从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扑向云蓁!刀光、毒雾、诅咒邪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暖阁内的火势轰然暴涨,隐隐传来皇帝惊怒的吼声和家具坍塌的巨响!

云蓁陷入前所未有的危局!前有强敌环伺,后有君王被困!

她眼中却毫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镜舞·千莲华!”

她清叱一声,周身镜光轰然爆发,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化作无数片旋转飞舞、边缘锋锐如刀的璀璨光镜!如同瞬间绽放的千朵莲花,护住周身,同时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死士瞬间被高速旋转的光镜切割得支离破碎,黑血四溅!

然而这些死士仿佛没有痛觉,毫不畏死,后续者立刻补上,各种邪异术法不要命地轰击在光莲防御之上,激起阵阵涟漪!

云蓁以一敌数十,身形在围攻中如同鬼魅般闪动,镜光纵横,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死士殒命,但对方人数太多,攻击太过密集,她还要分神维持暖阁方向的警惕,顿时压力倍增,嘴角缓缓溢出一丝鲜血。

赵德在一旁阴笑着,并不急于上前,只是不断指挥死士消耗云蓁的力量,显然在等待最佳时机,或者……等待暖阁内的皇帝被烧成灰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蓁的气息开始紊乱,镜光也不复最初璀璨。暖阁内的火势却越来越猛,皇帝的声息越来越微弱!

不能再拖了!

云蓁眼中猛地闪过一抹狠色,竟完全不顾身后袭来的一柄毒刃,将所有力量凝聚于指尖,镜光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纯白光束,直射暖阁的窗户结界!

“破!”

轰!

结界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但与此同时,那柄毒刃也狠狠斩在了她的后肩!

嗤!

护体镜光一阵明灭,毒刃撕裂衣衫,划破皮肉,一股阴寒剧毒瞬间侵入!

云蓁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泛起一丝黑气,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刹那的停滞——

“就是现在!”赵德狞笑一声,身形如同毒蛇出洞,手中淬毒短刃直刺云蓁后心要害!速度快得惊人!

前后夹击,毒气攻心!

眼看云蓁便要香消玉殒——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之声自极高处袭来!

并非箭矢,而是一根……通体剔透、缠绕着淡金流光的……冰针?!

那冰针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打在赵德的毒刃之上!

叮!

一声轻响!

赵德只觉得一股极其古怪的、带着磅礴生机与绝对冰寒的巨力透过短刃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毒刃脱手飞出!

他骇然抬头!

只见夜空之中,一道青衫身影如同陨星般疾坠而下,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却令人心悸的金色光晕,其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拖曳出长长的光尾!

不是李彻又是谁?!

他面色依旧苍白,嘴角还带着血痕,显然伤势未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里面翻滚着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孤看谁敢动她!”

一声咆哮如同惊雷炸响!李彻人未至,一拳已然隔空轰出!

不再是淡金,而是近乎纯白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风,如同实质的山岳,悍然砸向那些围攻云蓁的死士!

轰隆——!

气流爆炸!十余名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纯粹的、霸道的守护之力轰成了漫天血雾!

李彻身影落地,挡在云蓁身前,看也未看身后,反手一掌按在她受伤的后肩,一股精纯温和却带着凛冽杀意的血脉之力瞬间涌入,强行逼出那股阴寒剧毒!

“你……”云蓁看着他突然出现的背影,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力量与那镜魄同心传来的、同样剧烈的心神波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没事了。”李彻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剩下的,交给孤。”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万年寒冰,扫过满脸骇然的赵德和残余的死士。

那目光所及之处,剩余的死士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仿佛被无形的利剑刺穿!

赵德脸色惨白,尖声道:“你……你怎么可能回来得这么快?!尊者明明……”

“哼!”李彻冷哼一声,根本懒得废话,身形一动,已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赵德面前,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弑主逆贼,当诛九族!”

并指如刀,直切赵德咽喉!指尖那纯白的光芒,带着审判与终结的意志!

赵德魂飞魄散,拼命想要闪躲,却发现自己周身空间仿佛都被那恐怖的威压凝固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手指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

“够了。”

一个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冰冷气息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落下,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燃烧的火焰、飘散的黑烟、飞溅的水花、甚至人们脸上的惊恐表情,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李彻的动作微微一滞,感受到一股远超骨长老的、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降临!

广场中央,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一道身影,缓缓从中步出。

月白道袍,清癯面容,手持拂尘。

正是那个在江南别院现身的昆仑叛徒——尊者!

他竟然真身降临长安皇宫!

尊者目光平淡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在燃烧的暖阁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李彻和云蓁身上,微微颔首:“倒是小瞧了你们这两个小辈。竟能屡次坏我好事。”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评价不相干的蝼蚁。

“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抬起拂尘。

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整个天地间的灵气都仿佛被瞬间抽空,凝聚于那拂尘之上!一股足以令万物归寂、法则崩坏的恐怖力量开始酝酿!

李彻和云蓁脸色剧变!他们清晰地感受到,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们之前的挣扎如同儿戏!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较量!

尊者看着他们,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待实验品的兴趣:“正好,便用你二人的血脉与镜魂,作为‘归墟之种’最后的祭礼,想必……能大大缩短圣尊降临的时间。”

拂尘,即将挥落。

绝对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就在这绝望之际——

“唉……”

一声苍老、却同样平静的叹息,不知从何处幽幽传来。

“玄冥子,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如此……急功近利。”

随着这声叹息,另一股浩瀚、中正、却带着岁月沧桑气息的威压,悄然出现,如同无形的屏障,挡在了李彻云蓁身前,将那毁天灭地的气息稍稍抵消。

众人骇然望去。

只见广场另一角,空气同样荡漾,一位身着粗布麻衣、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的老者,拄着一根青木杖,一步步走出。

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乡下老翁,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蕴含了整片星空。

尊者的动作第一次停顿了,他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那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师……师兄?!你竟然……还没死?!”

那声苍老的叹息,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冰水,瞬间冻结了广场上几乎凝滞的杀机。

尊者玄冥子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具骤然碎裂,瞳孔之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甚至带着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死死盯住那从虚空涟漪中步出的麻衣老者。

“师……师兄?!”他的声音干涩扭曲,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你……你竟还活着?!”

清虚子,昆仑墟上一代掌门,传闻中早已坐化于北冥海眼之人!

麻衣老者——清虚子,目光平静地掠过玄冥子,那眼神深邃如古井,无喜无悲,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沧桑。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轻轻一叹,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执迷不悟,终招祸患。玄冥子,收手吧。”

“收手?”玄冥子脸上的惊骇迅速被一种极致的怨毒与疯狂取代,“凭什么?!就因你永远是师尊最看重的弟子?就因你永远挡在我的前面?!凭什么这天地法则要由你们来定?!归于终末,万物同寂,才是真正的永恒与公平!”

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起来,那月白道袍无风自动,拂尘之上凝聚的归墟之力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恐怖,甚至引动了周遭空间的扭曲塌陷!“今日,便让你这苟延残喘的师兄,连同这污秽的人间王朝,一同为圣尊降临献祭!”

他竟是要不顾一切,发动雷霆一击!

清虚子微微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悲悯。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青木杖,看似随意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沉闷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响荡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但整个太极宫广场,乃至整个长安城的地脉,都仿佛随之轻轻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磅礴的、带着生生不息意味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大地之母张开怀抱,悄然化解了那令人窒息的归墟威压。

并非对抗,而是……包容与化解。

玄冥子凝聚的力量竟如同撞入无边无际的棉絮之中,威力骤减三分!他脸色一变!

就在这新旧两代昆仑顶尖强者气机交锋、相互牵制的刹那——

“就是现在!”

李彻与云蓁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镜魄同心!血脉交融!

李彻猛地将体内所有守护血脉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云蓁体内!云蓁亦彻底放开识海,将镜魄本源与之融合!那枚一直佩戴在李彻心口的“凤鸣岐山”玉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仿佛风曦跨越时空,将最后的祝福与力量灌注于二人之身!

嗡——!

一股混沌初开、蕴含着创造与守护本源的“原初之光”再次诞生!但这一次,光芒不再分散,而是尽数涌入云蓁身前那面已然出现的、凝实无比的昆仑镜虚影之中!

镜面之上,光华流转,不再是映照外界,而是开始疯狂推演、解析、复刻对面玄冥子那凝聚了归墟之力的拂尘轨迹与能量结构!

云蓁脸色瞬间苍白如雪,七窍甚至缓缓溢出鲜血,以凡躯催动镜魄推演如此恐怖的力量,对她负担极大!但她眼神却无比坚定,双手结印快得只剩残影!

“镜转乾坤·万法归源!”

她嘶声清叱,那吸收了原初之光的镜面猛地对准玄冥子,一道与那拂尘之上凝聚的归墟之力几乎一模一样、却更加纯粹、更接近本源规则的灰暗光柱,悍然反射而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且是被镜魄解析优化后、更接近“终末”本身规则的攻击!

“什么?!”玄冥子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容!他完全没料到这两个小辈竟能施展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这已然触及到了规则的层面!

仓促间,他只能将拂尘迎向那反射而来的灰暗光柱!

轰隆隆——!!!

两股同源却不同属性的归墟之力猛烈碰撞!

没有绚烂的光爆,只有一种仿佛时空本身在哀鸣、万物在凋零的诡异寂静!碰撞的中心,空间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湮灭,形成一个不断吞噬光线的微小黑洞,随即又迅速弥合!

玄冥子闷哼一声,竟被震得倒退三步,拂尘上的毫毛都黯淡了几分!他虽未受伤,但攻势已被彻底打断,脸上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而就在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牵制心神、与清虚子的气机对抗也出现一丝缝隙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立一旁的清虚子动了!

他并未攻击玄冥子,而是将手中的青木杖再次轻轻一顿,口中吐出四个古朴玄奥的音节:“天地……同悲。”

一股无形无质、却宏大至高的悲悯意念瞬间笼罩全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春风化雨,悄然沁入每个人的心田,尤其是那些被玄冥子蛊惑、控制心神之人!

正疯狂指挥死士的赵德猛地一颤,眼中疯狂褪去,闪过一瞬间的迷茫与挣扎,动作不由得停滞。

那些残余的死士,更是如同被抽去了提线的木偶,纷纷僵立原地,眼中黑气消散,露出原本麻木或惊恐的眼神。

甚至连燃烧的暖阁那诡异火焰,都仿佛被这悲悯之意感染,势头为之一窒!

清虚子竟是以无上法力,强行暂时净化了场间的邪术与控制!

“师尊……助我!”云蓁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那道尚未完全散去的、由她和李彻合力反射出的归墟之力,并非攻向玄冥子,而是猛地引导向——暖阁的禁锢结界!

她要以这丝终末之力,反向破解那同源的邪恶结界!

嗤——!

归墟光柱撞上结界,那原本坚固无比的暗红符文如同遇到克星,瞬间剧烈波动,然后……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结界破了!

“陛下!”李彻大吼一声,身影如电,第一个冲入火场!

云蓁脱力地软倒,被瞬间出现在她身边的清虚子拂尘一扫,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护住她即将溃散的心脉与神魂。

玄冥子见状,气得几乎吐血!他没想到自己竟被两个小辈和师兄联手摆了一道!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拂尘,想要再次攻击!

“师弟,你的对手是我。”清虚子淡淡开口,青木杖横于身前,一股丝毫不逊于他的浩瀚气息冲天而起,牢牢锁定了玄冥子!

两位昆仑至强者,终于正面相对!气机交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而此时,李彻已冲入暖阁。阁内烟火弥漫,热浪灼人,只见皇帝李弘倒在一片狼藉中,龙袍焦黑,气息微弱,但似乎并无致命外伤,只是被浓烟呛晕,额间一道暗红邪印正缓缓消散——显然是清虚子那“天地同悲”驱散了控制他的邪术。

“父皇!”李彻一把背起皇帝,冲出火海!

看到皇帝被救出,且似乎无恙,所有侍卫宫人士气大振!

玄冥子心知大势已去,今日已不可能成功。他死死盯着清虚子,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好好好!师兄,你既要护着这污秽人间,我便看你还能护多久!‘门’已松动,圣尊终将降临,届时,我看你如何抵挡!”

他猛地一跺脚,周身爆发出浓郁黑气,竟是要不惜代价撕裂空间遁走!

“留下吧。”清虚子叹息一声,青木杖点出,一道清辉后发先至,印在了玄冥子后背!

玄冥子浑身剧震,喷出一口黑血,遁光顿时黯淡溃散,但他也借这一击之力,身影如同破碎的影子般融入虚空,只留下一句充满恨意的嘶吼在空气中回荡:“清虚子!你我师兄弟之情,今日尽绝!待我归来之日,便是昆仑覆灭之时!”

声音渐逝,人已无踪。

清虚子并未追赶,只是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悲悯之色更浓。他转身,拂尘轻扫,一股沛然生机如同甘霖洒落,瞬间扑灭了暖阁残火,治愈着场间伤者,净化着残余邪气。

劫后余生的众人,看着这如同神迹的一幕,皆目瞪口呆,恍如梦中。

李彻将皇帝交给匆匆赶来的太医,快步走到清虚子面前,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清虚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和他怀中昏迷的云蓁身上,闪过一丝复杂:“守护血脉,镜魄传人……亦是劫数,亦是缘法。好自为之。”

他又看了一眼太极宫深处,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轻声道:“此地龙脉受损,邪气虽暂清,然怨念已种,需以王朝气运与万民愿力缓缓滋养,非一日之功。陛下醒后,当好生调理,勤政爱民,自有福报。”

说完,他不等李彻再问,身影便如同水墨般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

若非满场狼藉与伤者,方才一切竟如幻梦。

……

半月后,长安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已成为百姓口中讳莫如深的谈资,以及朝堂之上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皇帝李弘经过调理,已然康复,只是经此一劫,鬓角添了许多白发,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沉郁与反思。他下罪己诏,减免赋税,大赦天下(逆党除外),并更加勤于政事。

丽正殿内,药香袅袅。

苏挽秋依旧昏迷,但脸色已红润了许多。清虚子离去前,留下了一瓶“三光神水”的稀释液,虽不足以让她立刻苏醒,却稳住了魂魄,保住了根基。

云蓁伤势渐愈,正坐在窗前,看着庭中初绽的新梅。镜魄同心的联系让她能感受到,李彻正在两仪殿处理政务,那传来的心绪,沉稳而坚定。

脚步声响起。

李彻走了进来,他已换上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虽还有一丝疲惫,但那股储君的威仪与经过血火淬炼的沉稳,已浑然天成。

他在云蓁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两人指尖气息交融,无声胜有声。

“江南慈航药行及其党羽,已尽数拔除。归云山庄下的邪阵也被师尊……被清虚子前辈临走前顺手化去。”李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只是那玄冥子……依旧下落不明。”

云蓁轻轻反握住他的手:“终末之门仍在,他便不会死心。未来的路,还很长。”

李彻点头,目光掠过她,看向榻上的苏挽秋,又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

“我知道。”他轻声说,却带着千钧之力,“但无论多长,我们一起走下去。”

他摊开另一只手掌,掌心之中,那枚“凤鸣岐山”玉锁温润生光,与云蓁指尖的微凉悄然呼应。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仿佛驱散了所有阴霾。

庭外梅花正好,暗香浮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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