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哭了很久。
林深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一点一点移动。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安慰?承诺?那些都没用。在这栋楼里,在这扇门面前,任何安慰和承诺都显得苍白无力。
哭声渐渐停了。
苏晚站起来,走到桌边,用矿泉水洗了把脸。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被迫学会的平静。
“对不起。”她说。
“不用道歉。”
苏晚擦了擦脸,把头发拢到耳后。
“我们什么时候去地下室?”
林深看了看手表。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天黑还早。你先休息一下,我去302再检查一遍。也许有什么遗漏的。”
苏晚点点头,没有说要一起去。
林深走出314,沿着走廊往302走。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那些光斑里有无数灰尘在飞舞,像是活的一样。
经过307的时候,林深停下来。
这扇门半开着。他记得昨天来的时候,这扇门是关着的。
他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床,没有桌子,没有衣柜。只有四壁落满灰尘的墙,和一扇被封死的窗户。窗户外面的木板钉得很紧,只从缝隙里透进来一丝一丝的光。
林深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墙上抓挠。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声音从墙壁里面传来。
不是这个房间的墙壁,是更深的地方,像是墙和墙之间的夹层。
林深走到最近的那面墙前,把耳朵贴上去。
抓挠声更清晰了。一下,一下,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里面,用指甲刮着砖缝。
林深敲了敲墙壁。
咚——咚——咚——三声,正常的回音。
墙是实心的?
不对。
他又敲了一下,这次更用力一些。
咚——咚——咚——回音还是正常的。但如果墙是实心的,回音应该是沉闷的、短暂的。这个回音虽然听起来像实心,但余音有一点点长——像是声音在某个空间里多回荡了一下。
林深往后退了几步,打量着这面墙。
墙的表面是白色的,涂着一层老式的涂料,已经发黄开裂。有些地方的涂料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水泥。水泥的颜色很深,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他走近那些剥落的地方,用手指摸了摸。
水泥很硬,但表面有细细的纹路——不是抹平时的痕迹,是后来刻上去的。那些纹路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林深凑近了看,发现那是字。
很小很小的字,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整个墙面。
他用手电筒照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救我。”
“它在墙里。”
“别敲墙。”
“它会应你。”
“2021.3.12。”
“2021.4.16。”
“2022.1.3。”
“2023.5.20。”
日期。无数日期。从2021年到2024年,几乎每个月都有。有些日期下面还有人名,有些没有。最新的一个是2024年3月15日——苏阳失踪前两天。
那行字写的是:“它应我了。”
林深看着那行字,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他继续往下看。
在墙的最下面,靠近踢脚线的地方,有一行字比其他字都大,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刻上去的:
“墙是空的。里面有人。很多很多人。他们还在动。”
林深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刻痕很深,指甲能陷进去。刻字的人一定花了很大力气,也许是在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他站起来,又敲了敲墙壁。
这一次,他听到了回应。
从墙壁深处传来的,也是三声。
咚——咚——咚——
和他的敲击一模一样,连节奏都一样。
林深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面墙,等着它再次发出声音。
墙壁里传来抓挠声,更急促了,像是里面的东西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在拼命往外爬。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抓挠,是说话。
很模糊,很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确实是人的声音——或者说,是像人的声音。
林深把耳朵贴得更近。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有时候能听清一两个词,有时候只是杂音。
“……门……”
“……开……”
“……放我出去……”
“……不是我……”
最后一个词,他听清了。
“……林深……”
林深猛地往后一退,后背撞在对面墙上。
那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林深……林深……林深……”
一遍一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墙壁深处往这边爬。
林深盯着那面墙,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听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声音。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想跑跑不动,想看看不清。手电筒的光柱在颤抖,照着那面墙,照着那些字,照着那些刻满绝望的痕迹。
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墙本身在动,是墙面上那些阴影——手电筒照出来的阴影——在动。那些阴影本来是静止的,现在却像是活了一样,慢慢移动,慢慢汇聚,慢慢形成一个形状。
一个人形。
那阴影组成的人形,就站在墙面上,面朝林深。
它的嘴在动。
“林深……林深……林深……”
声音从那堵墙里传来,从那个阴影人形的嘴里传来。
林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苏晚说的话:“它们会变成你最想见的人,最怕见的人,最忘不掉的人。”
这不是真的。这是幻象。这是那个东西在玩弄他。
他举起手电筒,直直地照着那个人形。
“你是谁?”
人形的嘴停了。
过了一会儿,它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喊名字的那种空洞回音,变成了另一个声音——一个林深很熟悉的声音。
他父亲的声音。
“小深。”
林深的呼吸停了。
“爸——”
“小深,是我。”那声音说,从墙里传来,从那个人形里传来,“我在里面。我被困了很久。你来救我。”
林深往前走了一步。
“你怎么进去的?”
“裂缝。”那声音说,“我从裂缝掉进来的。这里有很多人,都是掉进来的。我们出不去。只有你能救我们。你是守门人,你有钥匙。”
林深又走近了一步。现在他离那面墙只有一米。
“钥匙是什么?”
“你的血。”那声音说,“你的血能打开门。你把血涂在墙上,我就能出来。”
林深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折叠刀,他随身带着的。
但就在手指碰到刀柄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想起刚才那个假苏阳说的话:“等门开了,你们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了。”
血。开门。裂缝。
这东西想让他开门。
“你不是我爸。”林深说。
墙里的人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笑了。
那个笑声从墙里传来,沉闷的,压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嘴笑出来的声音。和之前那些东西的笑声一模一样——僵硬,扭曲,不属于人类。
“你怎么知道?”它问,声音又变回了空洞的回音。
“我爸不会让我开门。”林深说,“他是守门人。他的职责是守着门,不让它开。”
人形在墙上扭曲起来。它的形状开始变化,从人形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又从影子变回人形。但这一次,不是他父亲的样子,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和林深一样的外套。
他自己的脸。
林深看着墙上的自己,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形,站在墙上,用和自己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
“现在呢?”那个人形说,用林深的声音,“你能分清吗?”
林深没有说话。
人形从墙上走下来。
不对,不是走下来,是直接从墙面里走出来——先是一只手,然后是一条腿,然后整个身体。它站在林深面前,和他面对面,近到能看清每一根头发。
一模一样的头发,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连手腕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印记都一样。
它抬起手,给林深看那个印记。
“我是你。”它说,“你真正的自己。外面的那个你,是假的。你早就掉进裂缝了,三年前就掉进去了。外面那个你,是它假扮的。”
林深盯着它,一言不发。
“你不信?”它说,“你想想。你记得三年前417案之后的事吗?你记得你是怎么离开警队的吗?你记得那个姓沈的医生给你做评估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
林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记得自己离职了。记得是因为PTSD。但具体的过程——和领导谈话、办手续、收拾东西离开——那些记忆都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雾。
“你不记得。”它说,嘴角弯起来,“因为那是假的。那些都是他们植入的。真正的你,一直在这里。”
林深看着它,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笑容。
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我来。”它伸出手,“我带你去看看真正发生了什么。我带你去看看那些真正的记忆。”
林深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和他的手一模一样,连指甲的形状都一样。只是温度——他感觉到了,那只手周围有一股冷气,像冰窖里冒出来的那种冷。
“不。”
他听到自己说。
那个“自己”的笑容僵住了。
“不?”
“你不是我。”林深说,“你是它。你学得再像也不是。”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电筒直直地照着那张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嘲笑,又像是怜悯。
“你会后悔的。”它说。
然后它开始融化。
不是融化,是退回墙里。它一步一步往后退,身体一点一点融入墙面,像是从水里浮出来又沉回去一样。最后只剩下一只手,伸在墙外面,对他挥了挥。
那只手也缩回去了。
墙壁恢复了原样,只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还在,在手电筒的光里静静地看着林深。
林深靠在对面墙上,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真实的,有温度的,会发抖的。他还是他。至少现在还是。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苏晚跑过来,脸色发白。
“我听到声音——”她看到林深的样子,停住了,“你看到了?”
林深点点头。
“它学我。”
苏晚走过来,站到他身边,看着那面墙。
“这里每一面墙后面都有它们。”她轻声说,“整栋楼都是空的。墙和墙之间都是夹层。它们就在夹层里,爬来爬去,等着机会出来。”
林深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墙是空的。里面有人。很多很多人。他们还在动。”
“那些人是谁?”
“失踪的租客。”苏晚说,“还有更早的人。从乱葬岗的时候就开始了。”
林深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期和人名,想象着那些被困在墙里的人——他们是怎么进去的?还能出来吗?还活着吗?
“你弟弟——”他开口。
苏晚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也在这里吗?”
苏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那面墙前,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
“我听不到他的声音。”她说,声音很轻,“别人的都能听到,他的听不到。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墙,看着那些刻满绝望的字迹,听着墙壁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抓挠声。
那些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无数只手在同时抓挠墙壁,想从里面出来。它们合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是这栋楼本身在呼吸。
“我们走吧。”苏晚说,“天黑之前,别再单独行动了。”
林深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出307,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到302门口的时候,林深停下来。
“我想进去再看看。”
苏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们一起推开门,走进苏阳的房间。
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样。床、桌子、椅子、衣柜。笔记本还放在桌上,布条和剪刀已经装进林深的包里。
林深走到那面墙前——就是苏阳曾经在笔记本里写过的那面墙,他听到隔壁有声音的那面。
他敲了敲墙。
咚——咚——咚——正常的回音。
他又敲了一下,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应。
他蹲下去,检查墙根。这里的踢脚线松动了,露出下面的缝隙。林深把手指伸进去,摸到一些东西——干的,碎的,像是墙皮脱落的小块。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小块白色的东西,薄薄的,边缘不规则。
他凑到眼前仔细看。
那不是墙皮。
那是指甲。
人的指甲。
林深把那块指甲放在手心,看着它。
指甲很完整,从根部到尖端,有正常的弧度。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红色的痕迹——可能是血迹,可能是别的。
“苏阳的?”苏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颤抖着。
林深把指甲递给她看。
苏晚接过去,盯着那块小小的指甲,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是他的。”她说,声音哽咽,“他小时候摔断过指甲,长出来的新指甲有一条细纹。你看,这里——”
她指着指甲表面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林深看到了。
他把指甲拿回来,用手电筒照着那条细线。确实,有一条很细的纹路,从指甲根部延伸到尖端。那是受伤后留下的永久痕迹。
苏阳真的在这里待过。不只是待过,是被困在墙里过。这指甲是他抓墙的时候留下的——抓得太用力,指甲从根部断裂,嵌进了墙缝里。
“他还活着吗?”苏晚问,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深没有回答。
他把指甲装进证物袋,继续检查那道墙缝。
墙缝很深,手电筒照进去,能看到里面是空的。不是普通的墙缝,是故意留出来的空间——像是建造的时候,就设计好了。
林深把手指伸进去,尽量往里探。
指尖碰到什么东西。软的,凉的,有弹性的。
他缩回手。
手指上沾着一点黏液,透明的,粘稠的,像是什么东西分泌的液体。没有味道,但有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是沾上之后,手指那一小块皮肤就麻木了,失去知觉。
林深把黏液擦掉,皮肤慢慢恢复知觉。
他看着那道墙缝,想象着里面是什么。那些软的、凉的、有弹性的东西——是人体的一部分吗?还是别的什么?
“别探了。”苏晚说,“太危险。”
林深点点头,站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那件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那双只剩下孤零零一只的运动鞋。
苏阳来过这里。苏阳在这里住过,在这里写过日记,在这里听到过隔壁的声音,在这里看到过镜子里另一个自己。然后他消失了,只剩下这只鞋、这块指甲,和笔记本里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走吧。”他说。
他们走出302,关上门。
走廊里还是很安静,只有从墙壁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抓挠声。那些声音一直存在,只是白天的时候被忽略了。现在仔细听,到处都是——左面墙里,右面墙里,头顶的天花板里,脚下的地板里。
整栋楼都在呼吸。
整栋楼都是活的。
林深和苏晚回到314,锁上门。
窗外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再过几个小时,天就黑了。天黑之后,他们要去地下室,去那尊石像下面,拿那些能证明一切的证据。
林深坐在椅子上,整理今天找到的东西:苏阳的指甲,沾着黏液的手指已经恢复正常,还有从墙缝里掏出来的另外几块碎屑——都是指甲,都是人的指甲,有的比苏阳的大,有的小,有的是灰白色的,有的还带着血迹。
他把那些指甲一字排开,数了数。七块。七个人的指甲。
“这栋楼里,”他问,“一共失踪了多少人?”
苏晚想了想。
“我知道的就有十几个。可能更多。警察不会全都统计,有些是流浪汉,有些是黑户,根本没人报失踪。”
林深看着那些指甲,想象着那十几个人——有的在墙里,有的在地下室,有的被学成了样子走出去,有的还在这栋楼的某个角落挣扎。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里面有人。很多很多人。他们还在动。”
“他们真的还活着吗?”他问。
苏晚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还在动。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他们在动。”
林深沉默着。
窗外,阳光一点一点移动,从西斜变成落山,从落山变成余晖,从余晖变成黑暗。
天黑了。
林深站起来,把那些指甲收好,装进包里。他检查了手电筒,检查了折叠刀,检查了那台胶片相机。
“准备好了吗?”他问苏晚。
苏晚点点头。她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清,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决心已定之后才会有的亮。
他们打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块地方,四周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从三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一楼。
一楼大厅里,那些塑料模特还站在那里。穿碎花裙子的那个,还站在电梯门口,面朝电梯门。但林深注意到,她的位置变了——她站得更靠近电梯门了,像是等得不耐烦,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停下来看。
他们穿过大厅,走到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小门前。
门还开着,和他昨晚离开时一样。门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林深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台阶还是那么长,两侧的墙壁还是那么湿。水从墙上渗出来,顺着墙面往下流,在地面积成薄薄的一层。手电筒的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片一片的波纹。
他们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苏晚突然抓住林深的手臂。
“你听。”
林深停下来,竖起耳朵。
墙壁里传来声音。
不是抓挠,是说话——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嗡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左右两面墙里,从头顶的天花板里,从脚下的台阶里。
整条楼梯间都在响。
林深用手电筒照着墙壁。
墙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形,是更小的东西,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墙面上爬来爬去。但仔细看,那不是虫子,是字。那些刻在墙上的字,正在自己移动。
它们从墙上脱落,汇聚成一股一股的黑色细流,顺着墙面往下流,流进水里,消失不见。
林深看着那些移动的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晚的手抓得更紧了。
“快走。”她说。
他们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下完了剩下的台阶。
地下室到了。
那扇铁门还在那里,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和昨晚一样。
林深推开门,走进去。
齐膝深的水,冰凉刺骨。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能感觉到它们擦过腿时的触感——滑腻腻的,像是鱼,又像是别的东西。
那尊无脸石像还站在水中央,双手合十,面朝他们。
林深绕过石像,走到后面,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底座。
底座上有字。除了“凡入此者,皆为祭品”之外,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在底座最下面,几乎被水淹没了:
“欲开门者,先献守门人之血。”
林深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按照苏晚说的,在底座上摸索。手指碰到一个凸起——像是按钮,又像是锁扣。他按下去,底座发出咔哒一声响。
一块石板弹开了。
下面是一个暗格,不大,大概二十厘米见方。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盒盖上刻着归墟会的印记。
林深把铁盒子拿出来。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暗格深处传来的,不是铁盒子里,是暗格下面——更深的地方,更深的深处。
一个声音在喊他。
“小深——”
是他父亲的声音。
从裂缝里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