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大哥的沉默
转账成功的那一刻，林深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钱还了，债清了，大哥应该不会再说什么了。
但他错了。
转账后的第二天下午，他正躺在床上研究《宙神诀》，手机响了。大哥打来的。
“在家吗？”
林深愣了一下：“在。”
“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了。
林深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大哥要来？他从老家过来，开车至少要三个小时。也就是说，昨晚他收到转账之后，今天一早就出发了。
他心里突然有点慌。
来干什么？兴师问罪？还是觉得他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来抓他个现行？
他站起来，看了看这间十平米的破房间。床上被子没叠，地上有昨晚吃剩的泡面桶，桌子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充电线、笔记本、几个硬币，还有那两颗纽扣。
纽扣。
他赶紧把那两颗纽扣收起来，塞进抽屉里。这东西不能给大哥看见，没法解释。
然后他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泡面桶扔进垃圾桶，被子胡乱叠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进抽屉。刚把垃圾袋系好，敲门声就响了。
“林深，开门。”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大哥站在门口。
穿着那件他常穿的灰色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深，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走进屋。
十平米的房间，他站在中间，转个身都难。
他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说：“给你带了点吃的。”
林深低头看，是一袋苹果，还有一盒他小时候爱吃的点心——老家的那种，绿豆糕，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
“哥，你……”
“坐。”大哥在床沿坐下，拍了拍旁边，“聊聊。”
林深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挨得很近，像小时候那样。那时候家里房子小，他们兄弟俩睡一张床，大哥总是让他睡里面，说怕他掉下去。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二十五万，哪来的？”
“期货。”
“期货？”大哥转头看他，“你懂期货？”
林深想了想，说：“以前不懂，最近懂了。”
大哥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脑子看穿。林深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深，”大哥的声音很低，“你跟哥说实话，是不是干什么违法的事了？”
“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不到一个月赚了二十五万的？你以前炒股，亏了八十万，房子都赔进去了。现在跟我说，你会炒期货了，一个月赚二十五万？你当我傻？”
林深沉默了。
他能怎么说？说我觉醒了超能力，有神识，能感知市场情绪？说我是108个平行宇宙中的最后一个，有个叫零的疯子正在追杀我？说我现在脑子里有一部功法，叫《宙神诀》？
大哥会信吗？
不会。大哥只会觉得他疯了。
“林深。”大哥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你是不是……又欠债了？借了高利贷？还是干了什么别的事？你跟哥说实话，哥不骂你。”
林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哥以为这二十五万是借来的。以为他是为了还债，又去借了高利贷，拆东墙补西墙。
他心里一酸。
十五年，他让大哥失望了太多次。
“哥，”他抬起头，看着大哥的眼睛，“钱是我自己赚的。我没借高利贷，没干违法的事。真的是期货赚的。”
大哥没说话，就看着他。
“你不信，对吧？”林深苦笑，“我要是你，我也不信。一个十五年没做成过一件事的人，突然说一周赚了二十万，谁信？”
大哥还是没说话。
林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哥，他说：“哥，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这次是真的。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听见大哥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走近，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林深，”大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从小到大，我给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还记得吗？”
林深没回头，但他记得。
记得小时候，他和邻居家小孩打架，把人家脑袋开了瓢。对方家长找上门，大哥站在门口，一个劲鞠躬道歉，赔了人家五百块钱。那是大哥攒了两个月的工资。
记得高考落榜，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大哥踹开门，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说：“哭什么哭？再考一次。”
记得被京川辞退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发呆。大哥打电话来，说“我签的字”。他没说话，大哥也没说话，就那么沉默着。
记得欠债八十万，房子被拍卖，他躲在城中村不敢见人。大哥拎着三十万站在门口，没说一句话，放下袋子就走了。
每一次，都是大哥。
“小时候你闯祸，我替你扛。”大哥的声音有点哑，“长大了你欠债，我替你还。我从来没指望你出人头地，就想你能好好活着，有个家，有点事干，别让我操心。可你呢？”
林深没说话。
“炒股亏八十万，我不怪你。创业被骗，我也不怪你。离了婚，卖了房，住这种地方，我还是没怪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深转过身，看着大哥。
“因为你是我弟。”大哥说，“我再怎么骂你，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你也是我弟。”
林深的眼眶红了。
“可这一次，”大哥看着他，“你让我害怕了。”
“怕什么？”
“怕你又去干什么傻事。”大哥说，“怕你为了还钱，去借高利贷，去干违法的事。怕我哪天一觉醒来，接到电话说你出事了。”
林深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大哥会这么想。
“哥，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大哥打断他，“你刚才说了，我听见了。”
“那你……”
“我想了一路。”大哥说，“从老家开到这儿，三个小时，我想了一路。我想万一你这钱是借的，我该怎么办？万一你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我又该怎么办？”
林深看着他。
“后来我想通了。”大哥看着他，眼睛有点红，“不管你这些钱怎么来的，你是我弟。你要是真干了什么事，我陪你扛。你要是没干，那我更没什么好说的。”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行了。”大哥拍了拍他肩膀，“别站着了，坐下吧。”
两个人又坐回床沿。
大哥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递给他：“吃吧，早上刚摘的。”
林深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哥，”他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这次真的不一样。”
大哥看着他：“哪不一样？”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能成。”林深说，“每次都觉得这次能成。炒股，创业，干什么都觉得能翻身。可每次都是坑。”
大哥没说话。
“但这次，”林深看着他，“我不觉得自己能成。我知道我能成。”
大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奇怪，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无奈。
“行，”他说，“那你就成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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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大哥没走。
他说太晚了，开夜车不安全，就在这凑合一宿。林深说这怎么住，十平米，一张床。大哥说挤挤呗，又不是没挤过。
于是兄弟俩挤在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像小时候那样。
大哥很快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林深却睡不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小时候，大哥背着他去镇上看病。那时候他发高烧，大哥十五岁，背着他走了十里地。他趴在大哥背上，迷迷糊糊的，只记得大哥的背很宽，很暖。
他想起复读那年，大哥偷偷塞给他两百块钱。那时候大哥刚工作，一个月工资才八百。他说不用，大哥说拿着，别饿着。
他想起离婚那天，他没哭，大哥替他哭了。大哥打电话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说“你他妈怎么就混成这样了”。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大哥哭。
这个人，从十五岁开始，就替他扛着。
扛了二十年。
林深侧过头，看着大哥的侧脸。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的。
他想起大哥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怕你出事了”。
他没出事。
他觉醒了，有钱了，兄弟找到了，债还清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零。
那个杀了106个人的疯子，正在某个宇宙里，等着最后一个猎物。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伸出手，感知着空气中流动的能量。
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像水，像风，像光，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身体，在他体内循环。
他在变强。
必须变强。
因为这一次，他不能再让大哥替他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