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咯噔一下,赵刚上次冒死送来的,正是这份情报的核心!那张关乎许多战士性命的油纸包,此刻正藏在我里屋炕洞里的一块松动青砖后面。它像一块烧红的炭,日夜灼烤着我。我点点头,声音干涩:“东西在,可这外面……到处都是眼睛。” 我示意性地朝门外努努嘴。
“眼线再多,也挡不住人心。”三爷的目光扫过茶馆里稀稀落落的几位老茶客——张大伯、王老蔫儿,还有几个相熟的街坊,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朝这边微微颔首。三爷低声说:“得用障眼法,还得靠乡亲们搭把手。” 他迅速说了个计划:情报由我贴身携带,他借说书吸引注意力,顺子制造混乱,再由几位可靠的街坊接力掩护,把情报送到镇外接头点。
第二天下午,茶馆里比往常热闹了些。三爷特意放出风去,今天要讲新编的《戚家军大破倭寇》。山本一郎果然带着两个兵来了,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最好的位置,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嘲弄混杂的神情,像要看一场滑稽戏如何开场。我强作镇定地招呼着,亲自给他们沏茶,手心里全是汗。
三爷醒木一拍,茶馆里顿时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今日不说那才子佳人,不讲那帝王将相,单表我大明嘉靖年间,有一支铁血雄师,名曰戚家军!倭寇侵我海疆,掠我百姓,戚将军振臂一呼……” 他讲得绘声绘色,把戚继光抗倭的故事讲得慷慨激昂,讲到“鸳鸯阵”大破倭寇时,更是眉飞色舞。茶客们听得入神,连山本也被吸引住了,虽然他未必全懂,但那“倭寇”二字,还是让他皱紧了眉头,眼神阴晴不定。他身后的士兵则是一脸茫然。
三爷讲到高潮处,猛地一拍醒木:“那倭寇首领,自以为船坚炮利,殊不知我戚家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正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炯炯地扫过全场。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顺子突然“哎哟”一声大叫,整个人“不小心”撞翻了旁边张大伯的桌子!茶壶茶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四溅!张大伯也配合地跳起来,假装被烫到,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你眼瞎啦!” 顺子也“吓”得语无伦次:“对不住!对不住张大伯!我、我绊着了……” 两人顿时吵嚷推搡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山本也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这突发的混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我早已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王老蔫儿身边。借着弯腰去捡地上一个并未掉落的茶碗的动作,飞快地把那个用油纸仔细包裹、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情报卷,塞进了他挽起的裤脚管里!动作快得几乎只是一次不经意的触碰。王老蔫儿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极其自然地直起身,嘴里还咕哝着:“唉,可惜了这碗……” 他看也没看我,像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朝茶馆后面的茅房方向走去——那里有道不起眼的侧门,通向一条僻静的后巷。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追随着他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山本一郎被门口的吵闹搅得心烦意乱,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吵闹的方向吼了一句日语。两个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分开了还在拉扯的顺子和张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