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的周屿白,似乎也觉得这场闹剧差不多该收场了,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芷,算了……」
「你别管!」姜芷一把甩开他的手,她的偏执在这一刻燃烧到了顶点,「今天,我一定要让我爸看清楚,他给自己找了个什么样的好女婿!我要让他亲口说,让你滚!让你滚出我们姜家!」
「好啊。」
我说。
这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整个灵堂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姜芷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缓缓转身,走向灵堂正中的那口楠木棺。
冰冷的棺盖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布。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片冰凉的布料。
然后,在姜芷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我攥住白布的一角,猛地一下,将它掀了开来。
岳父姜鸿山安详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蜡黄色,双眼紧闭,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曾散去的苦笑。那是他倒下前,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露出的最后一个表情。
死寂。
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死寂。
姜芷脸上的癫狂、愤怒、委屈,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像被针扎了一样,死死地盯着棺材里那个再也不会回应她的人。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漏风的、「咯咯」的怪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曾经充满神采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涣散,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她的世界,在她亲口喊着「要爸爸为她做主」的时候,在她面前,碎裂成了无法拼凑的齑粉。
我转过身,重新面对她,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她即将崩溃的理智上。
「姜芷,」我说。
「现在,你可以跟我爸好好评评理了。」
「你看,他在听呢。」
7
时间在姜芷那声无意义的「咯咯」声中被拉成了粘稠的丝线。
一秒,两秒……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像是被切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四肢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直躲在她身后看戏的周屿白,下意识地想去扶,却被她倒下的力道带着一起踉跄。
他没扶住。
姜芷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冰凉的坚硬地砖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双目依旧空洞地圆睁着,死死地盯着棺材的方向,仿佛要把亲生父亲那张蜡黄的面容,永远烙印在自己涣散的瞳孔里。
下一秒,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假的!」
她像一条濒死的鱼,猛地从地上弹起,手脚并用地朝棺木爬去,疯了一样地撕扯我团队成员的裤腿,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
「你们都在演戏!程砚!是你对不对!你找了个假人来骗我!你恨我打你耳光,你恨我不回家,所以你就用这种方法报复我!」
她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我,「我爸……我爸在家等我呢!他说过的,他最爱我酿的青梅酒,他等我回去给他开封……」
周屿白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事情会失控到这种地步。他看姜芷的眼神,不再是宠溺和怜惜,而是一种看一件被玩坏了的、麻烦的工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