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昨天之前听到这种话,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毕竟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自己欠他们的。
可是现在,看着这三头肥头大耳、满身污泥的猪。
再想起昨天我妈抱着小猪仔时喜滋滋的脸,想起我弟吃肉时满嘴流油的样子,还有我爸变成猪了依旧喜欢骂我的冷漠模样。
我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姐!姐!”我弟突然尖叫起来,“你救我!你快答应他!用你的命换我变回来!我是咱家的独苗,我不能当猪。你本来就是赔钱货,你替我去死是应该的!”
我爸也跟着哼哼:“大丫,做人要讲孝道!我是你老子!赶紧换我回来!”
我妈哭喊着:“丫头啊,妈以前是对你严了点,但妈也是为了你好啊!你快救救妈,妈受不了这味儿,妈想回家睡床。”
听着这些话,我原本还有些颤抖的身体,慢慢平静了下来。
原来,即使变成了猪,他们的心也从来没变过。
在他们眼里,我依然是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
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转过身,看着赵老三,深吸了一口气。
“赵叔,这猪食凉了,猪吃了会拉肚子吗?”
赵老三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得意味深长:“哟,这我不清楚。不过,这三头新猪看着挺皮实,饿一两顿肯定死不了。倒是你,等会儿想吃啥?叔给你煮碗面,再卧个蛋?”
听到“卧个蛋”三个字,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长这么大,我只在过生日的时候吃过一次鸡蛋,还是我偷偷藏起来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猪圈。
我弟还在疯狂地撞栅栏:“你个死丫头!你敢不救我!等我变回来让我爸打死你!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我爸和我妈也在那咒骂,他们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但我此刻听着,却觉得无比悦耳。
因为隔着这道栅栏,他们是畜生,而我才是人。
掌握生杀大权的,是我。
“叔,我不吃面。”我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我想吃肉。听说您这儿的猪肉,特别香。”
赵老三哈哈大笑,“好!好!给你吃!”
他把手里的搅屎棍递给我,像是进行某种权力的交接。
“从今天起,这猪圈归你管。喂什么,怎么喂,什么时候杀,都由你说了算。”
我接过那根沉甸甸的棍子,入手冰凉,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走到栅栏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三头猪。
“想吃东西吗?”我轻声问。
“吃!吃!快倒我嘴里!”我弟迫不及待地把嘴伸过来。
我提起地上的泔水桶,并没有将猪食倒进他嘴里,而是直接泼在了我弟的猪头上。
酸臭的泔水顺着他的猪脸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和鼻子。
“既然变成了猪,就要有个猪样。”我冷冷地说,“这是今天的早饭,抢不到的,就饿着。”
猪圈里瞬间乱成一团。
曾经高高在上的“太上皇”和“皇帝”,为了几片烂菜叶,在泥地里互相撕咬、推搡。
我妈那头母猪被挤在最外面,一边哭一边去舔地上的脏水。
我站在栅栏外,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