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脾气越来越坏。妈妈让我穿长袖,我偏要穿短袖;爸爸让我别玩电脑,我就通宵挂在网上。放学也不爱回家,要么在操场角落坐着,要么跟陆清然去小卖部买辣条。好在学习没落下,不仅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期中期末的总成绩总在全班前二,偶尔还能跟班长楚枫争第一——楚枫总说王霞“你就是运气好”,可他不知道,我是把不敢对爸妈发的脾气,都撒在了习题册上。
叶凡是班里的另一个极端。成绩最差,打架最狠,个子不高,身材瘦得像根竹竿,走起路来却总攥着拳头,像手里藏着块砖。他敢玩命——有次上课,他跟后桌男生吵起来,抄起桌上的墨水瓶就往对方头上砸,墨水流得对方满脸都是,他却面无表情,丹凤眼里的狠劲,让我想起武侠小说里淬了毒的刀。
他家就在我家后面那栋楼,他爸和我爸还是一个厂的。有次陪妈妈去菜市场买白菜,刚拐过街角,就看见他跟高一的三个男生打起来。那三个男生比他高半个头,围着他踢,可他没躲,抓起地上的砖头就往最前面那个男生的背上砸。我看见他的国字脸被打红了,嘴角破了皮,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可那双丹凤眼里的杀气,比血还刺眼。
“那个男孩子是你们班的吧?”妈妈拽着我的胳膊往旁边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小年纪不学好,跟街头混混似的,你少跟他接触,听见没?”她的指甲掐得我胳膊发疼,可我却突然想起他刚才攥着砖头的样子——明明那么瘦,却像棵拔不掉的野草。
第二天放学,我鬼使神差地跟在他后面。他走得慢,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我气喘吁吁地追上他,把提前抄好的数学作业递过去,故意装出学习委员的严肃:“陈老师说,你再不交作业,就让你退学。”
他愣了下,丹凤眼眯起来,盯着我手里的作业本,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过了几秒,他才伸手接过来,塞进书包最里面,声音闷闷的:“干嘛?”
“你怎么老打架?”我跟在他身边,故意抬高声音,“不怕被人打残废?”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B型唇弯起来,带着点揶揄的笑:“我看见你爸了,上礼拜六,在电影院门口,跟一个女的,还亲嘴。”
我像被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耳朵里嗡嗡响,连他后面说什么都没听见,转身就跑,书包带甩得肩膀生疼。我跑了一路,直到冲进家门,才靠在门上喘气——妈妈说得对,我就不该理他。
没过多久是校运动会。体育课的赵老师把我和陆清然叫到跟前,说让我们参加初中组的一百米短跑。陆清然的腿长,跑起来像小马达,去年刚进校就拿了这个项目的第一;我是因为上次体育课测试,不小心跑了第二。快上场前,我和陆清然去操场角落的厕所,刚推开门,就被六班的叶灵溪堵住了。
叶灵溪穿件橘色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身后跟着两个女生,都是平时跟她混在一起的。“一会儿比赛,你们俩跑后面。”她伸手拍了下陆清然的胸口,力气大得陆清然踉跄了一下,后面两个女生立刻上前,把陆清然摁在红砖墙上。
“你们干嘛?”我推开其中一个女生的手。我知道叶灵溪常跟外校的小混混来往,平时连男生都不敢惹她,可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云逸说的话,还有爸妈吵架的样子,根本没空想“怕”字——现在回想起来,我大概是被叶凡带歪了,连脾气都沾了点他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