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色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中，我望向皇城东面，那里是东宫所在，也是他时常出入的地方。晚风很凉，吹得我脸颊冰冷。
天上月，亮得清冷，遥不可及。
就像晏明修。
第二章
我怎么也没想到，再次听到晏明修的消息，却是他入狱了。
他牵扯进了科场泄题案，天子震怒，下令彻查。
不过三日，风光无限的太子少师便锒铛入狱，成了阶下囚。
消息传回陆府时，父亲正用着晚饭，闻言只是顿了顿，淡淡说了句：“朝堂云谲波诡，瞬息万变。今日天上云，明日脚下泥。你们都需谨言慎行。”
我手里的汤匙“当啷”一声掉进碗里，热汤溅了满手，却丝毫感觉不到烫。
怎么可能？他那样清正的人，怎么会和泄题案扯上关系？那是天上月啊，怎么会陷于泥泞？
我不信。
我坐立难安，心里像有一百只蚂蚁在啃噬。
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何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捱过？
几乎是想也不想，我动用了私己钱，去打点狱卒。
丫鬟小荷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拽着我的衣袖：“小姐，不能去啊！那是牢狱！沾上就完了！而且老爷知道了...”
“那就别让他知道。”我甩开她的手，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冷静，“若事发，我一人承担。”
牢狱比我想象的还要阴森恐怖。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昏暗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
我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
引路的狱卒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银袋，语气缓和了些：“小姐，快些看，就一炷香时间。”
最里面的那间牢房，栅栏是粗重的木头。
晏明修穿着一身肮脏的囚服，背对着外面。即使深陷狱中，他的背依旧挺拔，不见丝毫佝偻。
“晏...晏大人...”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身形微微一动，却没有回头。
我慢慢挪过去。
牢房里只有一扇极高极小的窗，漏进一点微弱的光，恰好照在他侧脸上。
脏污的囚服，散乱的发丝，却掩不住他清俊的轮廓。
他没有看我，只是望着那束微光。
“晏大人，”我鼓起勇气，将带来的食盒往前推了推，“我...我带了些吃食，还有干净的被褥...”
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感激，更没有落魄之人的卑微，依旧清冷得像山巅雪，月华光。
“不必。”他开口，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却依旧冷静，“姑娘请回。”
我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口。
心口又酸又胀，看着他苍白干裂的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却已转回头去，恢复了之前的姿势，拒绝得明明白白。
一炷香时间很快到了。狱卒来催，我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走出牢狱厚重的大门，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我几乎要瘫软下去。小荷扶住我，哭得说不出话。
我却莫名地，在心里生出一点扭曲的欢喜。
我见到他了。在那样的地方，他依旧是我的天上月。
第三章
从那天起，我像疯了一样，每日都往狱中跑。
打点狱卒是个无底洞。
我的私房钱很快见了底，首饰匣子也一点点空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