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办事素来利落。不过两日功夫,关于国子监祭酒周怀瑾之子周彦的病情,以及周府近况的详细消息,便已汇总到了殷无忧案前。
周彦,年方二十一,周怀瑾老来独子,自娘胎里便带了不足之症,据说是心脉孱弱,具体何病,众说纷纭。有说是“先天心疾”,有说是“痹症”,也有说是“虚劳”。自小便汤药不断,常年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畏寒惧风,稍一劳累或情绪激动,便心悸气短,唇色发绀,严重时甚至会晕厥。这些年,周怀瑾为爱子延请了无数名医,宫中太医、民间圣手,乃至一些游方奇人,都请遍了,汤药、针灸、艾灸、甚至偏方奇术,不知用了多少,却始终只能勉强维系,无法根治。近一年来,周彦病情似乎有加重趋势,发作愈发频繁,精神也越发萎靡,已有大夫私下断言,恐难熬过今冬。
周府为此愁云惨淡。周怀瑾年过半百,只有此一子,视若性命。其妻刘氏,出身太医世家,通晓医理,更是将全部心血倾注在儿子身上,亲自尝药、调理,人也熬得憔悴不堪。周府下人提及少爷病情,无不叹息。
而周府近日的动静,也印证了情况的紧急。周怀瑾已数日告假未上朝,据说是亲自外出寻访名医去了。周府管家也在暗中重金悬赏,寻求能治“心疾”的良方或奇人,只是顾忌声名,未曾大张旗鼓。
至于周怀瑾与赵有德的关系,明面上,周怀瑾确实是赵有德的得意门生,当年科场案后,由赵有德举荐,从翰林院清贵闲职一路擢升为国子监祭酒,算是赵党在清流文官中的一枚重要棋子。但据柳文渊提供的线索和惊蛰补充打探到的零星信息,周怀瑾此人,并非一味攀附权贵之徒,他出身寒门,凭借真才实学考取功名,为人清正,在士林中颇有文名。对赵有德,他或许有提携之恩的感激,但也未必完全认同其某些作为。尤其是当年柳文轩一案,周怀瑾身为副主考,虽未直接参与构陷,但身处其中,或许知晓一些内情,甚至可能因此对柳家心存愧疚。这也是柳文渊认为他可能成为突破口的原因。
殷无忧仔细看完了所有资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周彦的病情,听起来很像是“先天性心脏病”,具体是哪种类型,还需亲自诊脉查看才能确定。在此时代,这类疾病几乎是绝症,难怪无人能治。但对她而言,并非全无希望。前世鬼医圣手,对心脉之症也颇有研究,配合金针奇术和特制药方,未必不能缓解,甚至……创造奇迹。
关键在于,如何能“顺理成章”地进入周府,为周彦诊治,并且让周怀瑾夫妇,尤其是周怀瑾,愿意信任她,甚至……为此付出一些“代价”,比如吐露当年的秘密。
直接以靖王妃的身份登门?不妥。一则太过招摇,容易引起赵有德一党警觉;二则周怀瑾是赵有德门生,对靖王府的态度未必友善,贸然前去,很可能被拒之门外,甚至打草惊蛇。
以“游方神医”或“隐士高人”的身份?也难。周府寻医多年,骗子见多了,戒备心极重。没有足够分量的引荐或令人信服的“战绩”,恐怕连周彦的面都见不到。
“王妃,”惊蛰见她沉吟不语,低声建议,“苏老大夫在都城杏林声望极高,与已故的刘太医(周夫人之父)也有旧。若是请苏老大夫出面引荐,或许……”
殷无忧摇头:“苏老引荐,或可见到周夫人。但周怀瑾那边,未必买账。且苏老一旦介入,我便很难隐藏身份。周府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书架,落在一本前几日刚从文华书肆购回的、关于前朝宫廷秘制丹药的杂书上,心中忽然一动。
“惊蛰,你去查一下,周夫人刘氏,除了是刘太医之女,可还有其他特别的喜好?或者,她近年来,是否在收集某些特定的医书、药方,或药材?”
惊蛰略一思索,道:“奴婢打探时似乎听说,周夫人因儿子之病,对各类治疗心疾、补益心脉的方剂、药材,尤为关注,自己也常常翻阅医书,甚至亲自抄录古方。前些日子,还曾托人重金求购一本前朝失传的《心脉要略》残卷,只是未能如愿。”
《心脉要略》?殷无忧眸光一亮。她前世记忆里,似乎有这部医书的影子,是古代一位专攻心脉病症的医家所著,后来失传。但她在鬼医传承的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论述和方剂!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惊蛰,准备一下,我要出门,去文华书肆。”殷无忧当机立断。
“现在?”惊蛰看了看天色,已近申时。
“嗯,现在。”殷无忧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计划”的光芒。
半个时辰后,殷无忧再次出现在文华书肆。她依旧是那身藕荷色素衣,戴着帷帽,作寻常闺秀打扮。惊蛰和另一名暗卫装扮的丫鬟跟在身后。
书肆老板认得她是常客,且出手大方,连忙殷勤招呼。殷无忧径直走向存放医药古籍的区域,看似随意地翻看,实则目标明确。她记得之前在这里见过一本前朝医家的杂论手札,里面似乎夹杂了一些关于心脉调养的零散论述。
很快,她找到了那本纸张泛黄、封面破损的《青囊杂俎》。快速翻阅,果然在其中几页,看到了关于“心痹”、“怔忡”等症的论述,以及几个古方,虽不完整,但思路精妙,与《心脉要略》的学术脉络隐隐相通。
“老板,这本《青囊杂俎》,还有那边几本关于前朝医药的杂记,我都要了。”殷无忧指了指选好的几本书。
“好嘞!小姐真是识货!”老板眉开眼笑,连忙打包。
付了银钱,殷无忧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状似无意地对老板道:“老板,你这书肆可收抄本?或者,代人寻书?”
老板笑道:“收是收,也常帮客人寻书。不知小姐想要寻什么书?”
“我家中长辈患有心疾,久治不愈。听闻前朝有本《心脉要略》,专治此症,只是失传已久。不知老板可有门路,寻得残卷,或者……见过类似的抄本、论述?”殷无忧放缓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期盼与忧虑。
老板闻言,面露难色:“《心脉要略》?这书……小的倒是听说过,都城不少杏林大家都想找,可真正流传下来的,怕是没几页了。小的这书肆,也从未见过。倒是有几位夫人,也曾来问过……”
“哦?不知是哪几位夫人?或许她们手中有线索,我也好去请教一二。”殷无忧顺势问道。
老板不疑有他,压低声音道:“别的夫人小的不敢说,但国子监周祭酒家的夫人,前两个月还来问过,似乎很是急切。周公子那病……唉,也是可怜。周夫人还悬了重金,求购此书或相关方剂呢。”
果然!殷无忧心下了然。她露出失望的神色:“原来如此。那便罢了,看来是无缘。有劳老板了。” 她谢过老板,带着包好的书,离开了书肆。
接下来的两日,殷无忧足不出户,将自己关在药房里。她将《青囊杂俎》和另外几本医书中关于心脉病症的论述全部摘录出来,结合前世所学,又翻阅了柳文渊给的那份名单上关于周怀瑾、刘太医家的一些背景信息,反复推演,最终,整理出了一份约千余字的、关于“心脉孱弱”之症(主要是针对类似先天性心脏病的某些类型)的病因病机、辨证要点、以及一个初步的、融合了古今思路的“温阳通脉、益气养心”调理方案梗概。
这份“梗概”,她故意写得半文半白,既有古医书的典雅术语,又夹杂了一些她自己总结的、更贴近实际的辨证思路和用药心得,看起来像是一位潜心研究心脉病症多年的隐士高人的心得体会,而非系统完整的医案。其中,她“无意”间引用了两处《心脉要略》中失传的独特观点,并加以发挥,点到即止,留下钩子。
她将这份“梗概”用工整的小楷誊抄在几张特选的、泛着旧黄、边缘做了做旧处理的宣纸上,小心地装订成一个小册页。然后,她又开出了一个温补心脉的“养心汤”基础方,方子用药精当,君臣佐使分明,但其中有两味药材的炮制方法和用量,做了巧妙的调整,与常见用法略有不同,若非深谙药理,难以察觉其妙处。她将此方单独写在一张素笺上。
准备好这些,殷无忧叫来惊蛰。
“明日,你想办法,将这个小册页和这张方子,送到周夫人刘氏手中。不要经他人之手,最好是能让她‘意外’得到,或者通过她绝对信任的渠道。”殷无忧吩咐道,“记住,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也不要留下任何王府的痕迹。东西送出后,留意周府,尤其是周夫人的反应。”
“是,奴婢明白。”惊蛰接过东西,小心收好,“奴婢会设法通过刘夫人娘家的旧仆,或者她常去的庵堂,将东西‘送’到她眼前。”
“嗯,务必小心。”殷无忧叮嘱。
两日后,午后。
惊蛰带回消息:“王妃,东西已按计划送到。奴婢买通了刘夫人陪嫁庄子上一个老实巴交、与刘夫人有些远亲的婆子,让她借着送庄子产的新鲜瓜果去周府的机会,将册页和方子夹在了一本刘夫人常看的佛经里。那婆子只说是打扫庄子旧屋时,在墙角一个破旧书匣里发现的,看着像是医书,想着夫人或许有用,便一并带来了。刘夫人当时并未在意,只让人收下。但半个时辰后,那婆子被悄悄叫了回去,刘夫人亲自见了她,仔细问了发现书匣的位置、样子,又赏了她些银钱,嘱咐她不要对外人提起。看刘夫人的神色,似乎……颇为震动,拿着那册页和方子看了许久,还叫了贴身嬷嬷,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殷无忧唇角微弯。鱼饵已经放下,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她并不急。刘氏通晓医理,必定能看出那册页的价值和方子的精妙之处。以她爱子心切的程度,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丝希望。但她也必然会怀疑,会调查。殷无忧要的,就是她调查,却又查不到出处,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神秘高人”身上。
接下来的几日,殷安居澄园,静心调养,研读医书,继续改良她的解毒丹和其他几样药方。她让惊蛰继续留意周府动向,也分心关注着朝堂上的一些风声。
据说,赵有德一党近日在朝中颇为活跃,连续上了几道奏折,内容涉及漕运新规、盐税整顿,以及……提议增加江南赋税,以充实国库,应对北境可能的边患。而靖王厉寒舟,则与几位武将出身的官员,力主加强北境防务,但反对盲目增加江南税赋,认为当从整顿吏治、清查军中空饷入手。双方在朝堂上针锋相对,气氛紧张。
厉寒舟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眉宇间的沉郁之色也日益明显。殷无忧偶尔在前院或回廊遇见他,也只是远远行礼,他或是微微颔首,或是脚步不停,两人并无多余交流。但殷无忧能感觉到,王府内外的守卫,似乎又森严了几分。林风也被抽调,时常跟随厉寒舟外出,留在澄园的时间少了。
这日傍晚,殷无忧正在药房整理新晒制的一批草药,惊蛰快步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低声道:“王妃,周府有动静了!”
殷无忧放下手中的药筛:“说。”
“刘夫人今日午后,带着贴身嬷嬷和一个心腹丫鬟,悄悄出了府,去了城西的‘慈云庵’。她在庵中静室待了约一个时辰,出来时,让那嬷嬷去寻了纸笔,写了些什么,然后交给那嬷嬷,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嬷嬷离开慈云庵后,并未回周府,而是去了西市一家不起眼的笔墨铺子,买了些上好的宣纸和朱砂,又在铺子里逗留了一会儿,似乎与掌柜说了些什么。奴婢的人暗中跟着那掌柜,发现他傍晚时分,去了南城一处小院,那里住着一个以抄书为生的老秀才。那老秀才,奴婢查过,与柳文渊柳先生所在的私塾,有些往来!”
殷无忧眸光骤亮!果然!刘氏按捺不住了!她派人去查那册页和方子的来历,最终线索隐隐指向了柳文渊所在的圈子!这正合她意!
“那老秀才那边,说了什么?”殷无忧问。
“具体说了什么,我们的人离得远,未能听清。但看到那掌柜将刘夫人嬷嬷所写的字条给了老秀才,老秀才看后,似乎很惊讶,与掌柜低语了许久。之后,掌柜便离开了。我们的人继续盯着老秀才,他当晚便出了门,看似随意溜达,却在清风巷附近转了几圈,最后似乎……往柳先生所在的私塾方向去了。因怕打草惊蛇,我们的人未再靠近。”
殷无忧缓缓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刘氏果然顺着“线索”查到了柳文渊那边。柳文渊得了消息,会怎么做?他会主动联系刘氏吗?还是会通过哑婆,将消息递到自己这里?
无论哪种,她都需要做好准备,迎接周府下一步的动作。
“继续盯着,尤其是慈云庵、那家笔墨铺子、老秀才,还有清风巷哑婆那边。一有异常,立刻来报。”殷无忧吩咐,“另外,让林风(他今日恰好在府)悄悄来一趟,我有事问他。”
“是。”
不多时,林风到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尘气息。“王妃,您找我?”
“林副将,王爷近日,是否在查与漕运、盐税,或者江南赋税相关的事情?尤其是……与赵太师有关的。”殷无忧直接问道。
林风神色一凛,迟疑了一下,见殷无忧目光清正,并无试探之意,才压低声音道:“王妃明鉴。王爷近日确实在暗中调查漕运旧账和盐引发放的一些问题,似乎……与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赵太师那边,也有所察觉,近来对王爷……颇多掣肘。今日朝会上,还为增税之事,争执不下。王爷回府时,心情不大好。”
果然。厉寒舟也在查赵有德,而且可能已经触及到了核心。双方的矛盾正在激化。这对她来说,既是机会,也是风险。机会在于,厉寒舟与赵有德敌对,她追查柳家旧案,便与厉寒舟的目标更趋一致,或许能获得更多支持。风险在于,赵有德的反扑可能会更加猛烈,她这个“柳家后人”、“靖王妃”,会首当其冲。
“我明白了。多谢林副将。”殷无忧点头,“近日府中防卫,还要多辛苦你。王爷那边,也请多留意。”
“护卫王府和王妃安全,是末将职责所在。”林风抱拳,顿了顿,又道,“王爷虽未明言,但对王妃之事,颇为关注。水月庵后,王爷加派了人手在澄园外围。王妃若有需要,或察觉任何危险,可随时吩咐末将。”
这是在暗示厉寒舟对她的保护,也是一种表态。
“有劳。”殷无忧再次道谢,目送林风离开。
夜色渐深。
殷无忧站在窗边,看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山雨欲来风满楼。朝堂的争斗,柳家的旧案,周府的求医……几条线似乎正在缓缓交织,逼近某个临界点。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正式踏入这盘棋局。
周府,或许就是那个契机。
翌日,用过早膳不久,惊蛰便再次匆匆而来,这次脸上带着明显的讶异和一丝紧张。
“王妃,清风巷哑婆那边,有动静了!今日一早,哑婆在院中水缸下,发现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里面是……半块翠竹玉佩,还有一张字条!”
殷无忧心下一跳:“字条上写的什么?”
惊蛰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折叠整齐的纸卷,双手呈上。
殷无忧接过,迅速展开。上面是两行娟秀中带着力道的楷书:
“慈云庵静室,午后未时。但请一人,携佩以证。”
没有落款,但殷无忧一眼认出,这字迹与那日小册页上的笔迹颇有几分神似,应是出自同一人——周夫人刘氏之手!
她果然找到了柳文渊,或者,柳文渊主动联系了她?而刘氏,竟然如此干脆地约见,并要求携带信物(玉佩)为证!看来,那本小册页和药方,给了她极大的震撼和希望。
“王妃,您要去吗?”惊蛰忧心忡忡,“这太冒险了!慈云庵虽是清静之地,但毕竟是外面。万一有诈……”
“去。”殷无忧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她既然要求‘一人’、‘携佩’,便是想密谈。这是机会。惊蛰,你立刻去安排,慈云庵内外,提前布置好人手,但务必隐蔽,不可让周府的人察觉。我独自进静室,你们在外面接应。若情况不对,以我哨声为号。”
“王妃!”惊蛰还想再劝。
“我意已决。”殷无忧语气不容置疑,“放心,我有分寸。刘氏是聪明人,她儿子命悬一线,不会在这个时候耍花样。至少,在确定我能否救她儿子之前,不会。”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暗格,取出了那半截莲花玉佩,贴身放好。又检查了一下袖中暗藏的银针和药粉。
午时过后,殷无忧依旧是一身素衣,戴着帷帽,只带了惊蛰一人,乘着小轿,悄然前往城西慈云庵。
庵堂香火不算鼎盛,环境清幽。惊蛰已提前打点好,殷无忧的轿子从侧门直接进了庵内一处僻静小院。
院中古柏参天,禅意深深。一间独立的静室门扉虚掩。
殷无忧示意惊蛰等在院中,自己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静室内光线柔和,檀香袅袅。临窗的蒲团上,跪坐着一个身穿素色锦缎衣裙、未施脂粉、面容憔悴却难掩清秀气质的中年妇人,正是周夫人刘氏。她身后侍立着一个面容沉静的老嬷嬷。
听到开门声,刘氏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电,瞬间落在殷无忧身上,带着审视、期盼、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殷无忧反手关上门,摘下帷帽,露出清丽沉静的面容。她未行礼拜见,只是静静站着,与刘氏目光相对。
静室中,一片沉寂。只有香炉中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半晌,刘氏缓缓起身,目光落在殷无忧脸上,又移到她腰间(玉佩所在的位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就是那册页和方子的主人?”
殷无忧不答,从怀中取出那半截莲花玉佩,托在掌心,向前一步。
温润的羊脂白玉,在透过窗棂的天光下,流转着莹莹光泽,那半朵莲花,仿佛即将绽放。
刘氏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从自己袖中,也取出了一物——正是那半截翠竹玉佩!
两截玉佩,在静室柔和的光线下,遥遥相对。纹路、玉质、断口……严丝合缝。
无需多言,信物已证。
刘氏的手微微颤抖,眼中瞬间涌上泪光,却又被她强行压下。她深吸一口气,对身后嬷嬷使了个眼色。那老嬷嬷无声地行了一礼,退到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静室内,只剩下殷无忧与刘氏二人。
“柳家……后人?”刘氏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殷无忧收起玉佩,微微颔首:“家母,柳氏静婉。”
刘氏闭上眼,片刻后再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她对着殷无忧,竟是屈膝,深深一福!
“妾身刘氏,代吾儿周彦,求神医……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