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月,便是十五,汤圆味儿还未散尽,生活的发条又被拧紧。
日子像上了轨道的列车,在既定的路线上,轰隆隆地前行。
几个月后,祁渊正式进入私立外国语国际学院上学,我的日子也算轻松了一些,
除了早晚接送他,便是收拾家务,偶尔心血来潮,会翻出之前陪读时的笔记,学点新的菜谱,或者坐在斯坦威钢琴前,弹几首早已练熟的曲子——这也算那段陪读时光里的,一点意外馈赠吧。
祁渊放学后,要去补习班,回到家,还有厚厚的作业等着他,几乎每天压力都很大,
我通常都会陪他到很晚,也能辅导他一些简单的问题,但太深奥的数学题,或复杂的语法分析,以及晦涩的文献阅读…这些超出我认知边界的东西,我就不懂了…对此也无能为力,谁叫我学历低呢。
我能做的最多的,也只是无声的陪伴,和琐碎的照顾,适时递上一杯温水或热牛奶,削好一盘水果放在桌旁,在他喊饿时,给他煮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除此之外,就是等着他将作业写完,然后带他去洗漱睡觉。
也是从那时起,他就没再进过我的房间,他累…我也累…没办法再像以前了。
…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依偎,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种更成熟,也更疏离的陪伴取代。
距离,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成长和忙碌中,悄然滋长。
城市每天都在变化,唯一不变的,是我这方寸之间的保姆生活,
直到第二年夏天,祁老爷子突然病重,沉睡不醒,祈家夺嫡大战正式开始。
原本和睦相处的五兄妹,一时间变得水火不容,
按理说,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应该是有能者居之,但在权势的诱惑下,谁会在乎那个?而且谁能坐上那个位置,谁就能掌控集团45%的股份,那可是几百亿的资产,谁会不眼红?
还有家族掌舵人的位置,也不亚于旧时代的皇位。
是个正常人,都会争上一争,尤其是祁骁,他虽排行老三,但却是五兄妹中能力最出众的一个。
对所有位置,他都志在必得。
他的优秀,自然也会影响到小渊的日常安危,
他上下学,不再由我接送,而是由保镖专门护送,放学后,连补习班都不去了,直接回到家中,由外教亲自上门辅导,
而且就连我平时出门买菜,也会有保镖专门护送,与其说是保护,还不如说是监视,
虽然我只是个保姆,但也是对他们了如指掌的人,也是有最有可能,会被金钱诱惑,而做出伤害他们一家三口的人。
在这些保镖中,不乏年轻帅气,高大威猛的男子,他们看我的眼神,总会让小渊莫名发脾气。
每次发脾气,我都只能耐心哄他。
他在时,我甚至都不敢看这些帅哥们一眼。
有时候看归看,但我并没有别的想法,因为在我眼里,他们的工作,还不如我安稳呢,虽然我没有他们挣得多,可他们都是拿命换的,
如今有老太太震着,五兄弟还没闹到大动干戈的地步,可一旦老太太都管不住了,那这些人,就要替老板挡一些明枪暗箭了。
我才不喜欢过那种,整天担惊受怕的日子呢,
但好在,祁老爷子最终还是醒了,
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的身体已是大不如前,精神也时好时坏。
尽管这样,他还是没有敲定唯一继承人,悬而不决,可能是还有别的考量,
我猜想,他心中已早有人选,但却怕旁人不服,从而做出什么极端之事,所以才迟迟不肯公布。
那日我陪同小渊,在老爷子的床前伺候时,见老爷子看他的眼神不再是慈爱,而是满满的期望,这个眼神,也只是一瞬即逝,并未被旁人捕捉到。
老爷子膝下儿孙众多,老大家俩,老二是闺女,外甥有三个,老四家三个,老五还没结婚,暂时没有,这些孙子外孙,无论他偏心谁,都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甚至会给那人带来灾祸。
我突然觉得,我在辅佐一个未来的储君,虽然我的身份只是个嬷嬷,但也能算得上是御前红人了。
之后我将自己的发现,悄悄告诉了太太,太太听完,一时大为震惊,脸上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看向儿子的眼神,也是满满的期望,
也是从那天起,祁渊除了上学和完成繁重的课业外,又多了一条新的安排:隔三差五看爷爷,
有时太太也会亲自陪同,显然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想。
时间一长,她果然看到了老爷子对待祁渊的不同,比如会教他一些,他这个年纪还无法掌握的东西,会带他参与族老们的集会,和认识各界大佬,有时会给他一些稀世珍品,
有些珍宝,甚至就连祁骁都没见过。
他说:“这些应该是我爸压箱底的藏品,他之前从来都不让我们碰,就连看一眼都不行,如今竟给了你小子,看来儿不如孙,这亲…还得是隔辈亲呢。”
他故作嫉妒地捏了捏祁渊的小脸,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过几天,就是你爷爷的七十大寿了,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要让其他人抢了风头,听到没?”
“嗯,我一定会的爸爸。”
望着他们父慈子孝的模样,我突然想起,那晚他抽他爹大嘴巴子的场景。
这小子一向有两个面孔,而且这两个面孔都是针对我的,在外人面前他是天真无邪的小孩,
可在我跟前,成熟的就像个小大人,心智和想法都压我一头。
…但也仅仅是在智商上欺负我,在其他方面,却很维护我。
甚至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我,这种占有欲,怎么说,好像有点偏执,
有点小霸总的雏形…
第二天中午,我便收到了打款信息,竟然是五千,
诧异时,太太发来了信息,“以后每个月工资按五千算,小渊就辛苦你了。”
突然的涨工资,让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思来想去,也只回了个场面话:“谢谢太太,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好小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