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咣当……火车再次启动,驶离站台,重新加速,一头扎进无边的黑暗雨幕。
终点站松岭,就是下一站了。第六站。
紧绷的神经似乎因为这“终点”二字而得到了一丝虚假的安慰。也许……也许只是那些乘客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下车了?虽然这解释苍白得连我自己都不信。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窗外,仿佛想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找到一点证明自己并未疯狂的证据。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毫无起伏的电子女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车轮的噪音和雨声,再次在死寂的车厢里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下一站……”
女声在这里,极其诡异地停顿了一拍。这短暂的空白如同一个巨大的深渊,瞬间吸走了我肺里所有的空气!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又在下一秒冻结。
“……第七站……暮溪镇……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那“第七站”三个字化作的重锤狠狠砸中!暮溪镇?第七站?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几乎撞翻了面前的小桌板。那张皱巴巴的时刻表飘落在地。
“不!假的!终点是松岭!只有六站!” 我失控地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调,在空旷得如同坟墓的车厢里激起一阵空洞的回响。
我猛地扭头,充血的眼睛疯狂地扫视着整个车厢!
空的!
全是空的!
刚才还隐约存在的、斜前方那对老夫妇的位置,空无一物,连座椅上的压痕都消失了!年轻人坐的地方,空空荡荡!而那个角落……那个一直让我毛骨悚然的角落座位——此刻,同样空空如也!那个穿着深色外套、一直低头凝视双手的男人,消失了!就在广播响起“第七站”的那几秒钟里!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偌大的车厢,只剩下我一个人!
刺骨的冰冷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一股巨大的、非人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巨浪,瞬间将我拍得粉身碎骨!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心脏被一只无形的鬼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幻觉?噩梦?不!那种被整个世界彻底抛弃、彻底孤绝的冰冷触感,真实得令人发疯!
“开门!开门!让我出去!!” 我失去了所有理智,如同濒死的野兽般嚎叫着,跌跌撞撞地扑向车厢尽头那扇紧闭的、通往车门的隔断门。冰冷的金属把手入手刺骨!我疯狂地拧动、撞击!
“咣当!咣当!” 门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
就在我绝望地捶打着冰冷的金属门时,身后的车厢里,响起了一个清晰、平稳,却在此刻听来如同地狱传来的脚步声。
咔哒…咔哒…咔哒…
皮鞋底敲击着车厢地板,节奏均匀,不疾不徐,正从车厢另一端,朝我所在的位置,一步一步,稳稳地走来。
我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在血管里凝固成冰!那脚步声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每一步都带来一次剧烈的抽搐。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