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拉破的风箱，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咳出的泪还是吓出的冷汗。
谢衍就站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松动。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后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有那紧抿的薄唇线条，透着一股子严苛。
“公司员工行为规范条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砸落，“第7条，背一遍。”
徐令禾的心沉到了冰窟窿底。她艰难地咽下嘴里残余的苦涩咖啡，喉咙火辣辣地疼，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在摩擦：“禁……禁止在会议室、茶水间、前台等公共区域……进食非公司提供的餐点……”每一个字都耗尽她仅存的力气，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心虚。
空气死寂了一瞬，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谢衍没说话，目光却像手术刀，缓慢地、极具压迫感地在她脸上移动着。
徐令禾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她的胸腔。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审判压垮时，谢衍动了。
他毫无预兆地向前倾身，动作快得徐令禾根本来不及反应。一股强烈的雪松冷香骤然逼近，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感。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得过分的手伸向她的脸。
微凉的指尖，带着一点干燥的触感，极其短暂地、轻轻地擦过了她的嘴角。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幻觉。
徐令禾甚至没感觉到具体的擦拭动作，只感受到那一点微凉的、完全陌生的触碰。她的呼吸彻底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轰然冲向头顶，脸颊瞬间滚烫得能煎熟鸡蛋。
谢衍已经直起身，退回了那一步的距离。他微微垂眸，看着自己刚才碰触过她嘴角的食指指腹。那上面，清晰地沾着一小点橙黄、半透明的油渍，在明亮的顶灯下，折射出一点油腻腻的微光。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终于有了点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审视，似乎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深意，沉沉地落在徐令禾火烧云般的脸上。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比刚才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刻板，却多了一种让徐令禾头皮发麻的、近乎耳语的意味，一字一句，清晰地敲进她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漏了半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指腹上那点碍眼的油光，再缓缓移向她，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带着一种危险的玩味，“还有，禁止弄脏上司的领带。”
那点油渍，像一颗滚烫的陨石，砸穿了徐令禾仅存的理智。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谢衍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般反复回荡——“禁止弄脏上司的领带”……领带？她弄脏他的领带了？
视线完全不受控制地、直勾勾地投向谢衍的脖颈下方。那条深灰色的丝质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靠近领结下方，雪白的衬衫领口边缘，赫然躺着一小点极其刺眼的、和她嘴角上如出一辙的橙黄油渍！在深灰与纯白的冰冷底色上，那一点小小的污迹，像一枚耻辱的印章，狠狠烙在她的视网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