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老板的反应则呈现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另一种机械性。就在我口中那个“饼”(muffins)字的尾音还未被空气完全消化的瞬间,老板手中擦拭橱窗的动作便立即凝结在半途。他那张圆润、总是带着点迟钝和善的脸庞,此刻却如同瞬间被打磨成了一块大理石平板,五官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蛮力用力向上拉扯,显露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僵硬的紧绷感。他像是猛地切断了与外界一切联系的接收器,连转头的动作都没有。他只是一把将那抹布丢进脚下的水桶里,“噗通”一声轻响打破了冰封般的沉默。随后他没有丝毫迟疑地、近乎粗鲁地猛地一把甩上那扇刚擦净的玻璃门,动作迅猛而不带一丝拖泥带水。门轴发出尖锐的、仿佛抗议般的呻吟。紧接着,那叮当作响的铜铃被粗暴地摇响了,“叮铃咣啷”几下短促而刺耳的噪音之后,是门背后落锁金属部件咬合时发出的响亮“咔哒”声。清脆、决绝、毫无余地。橱窗里那几盆假花鲜艳得诡异,隔着玻璃冷冷地反射着灰白的天光。老板的身影在那一排色彩艳丽的塑料花后晃了一下,迅速消失在内堂的阴影中。
那扫地的玛莎,身体如同被瞬间冻结在冰面之上。拖在她手中的长柄扫帚像是突然有生命般失去控制,“哐当”一声沉重地砸向冻得硬邦邦的青石板地面。这巨大的声响在死寂广场上猛地爆开,如同炸雷。玛莎本人也被这声音和自己的动作震得一个趔趄,向一旁摇晃了一小步才勉强站稳。她那张布满深刻皱纹、平时像石像般固定的脸上,此刻每一道纹路都在猛烈地抽搐。被冻得红通通的双手死死捂在了嘴巴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白得像裹了一层蜡。那动作带着一种原始的惊惧。一层滚烫的热度瞬间从她的脖颈处蔓延上去,烧红了她半张脸,而鼻梁以上却被吓出了灰败的青白色,两种色调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交织晕染,透出一种荒诞而刺目的扭曲。然而,即使身体反应如此剧烈,她也没发出一丝声音。她只是猛地转过头,那双几乎要被剧烈情绪撑裂开的浑浊眼睛死死地钉在了我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石像的死寂,更像是两把烧红后淬了毒汁的匕首,带着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巨大愤怒和赤裸恐惧的凶光,狠狠刺穿了我的皮囊。她仿佛在用这目光无声地对我咆哮着诅咒。仅仅持续了半秒,她便猝然转身,那双踩在地上的、沉重到极点的橡胶靴甚至没有踩实地面。她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本能的惯性朝相反方向狂奔,沉重的身躯拖拽在地上发出笨重拖沓的“噔噔”脚步,却又因为巨大的慌乱而有些踩不稳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