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四点,“云裳”高级造型工作室的试衣间里,三面落地镜映出林星晚苍白无措的脸。
她站在镜前,身上是一件烟灰色的露肩小礼服,裙摆缀着细碎的晶钻,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剪裁极尽精妙,将她苦练舞蹈塑造出的肩颈线条和纤细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可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陌生——像套上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华美而易碎的壳。
“太美了!”夏苒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双手捧脸,眼睛发亮,“星星,这裙子简直就是为你生的!”
为她生的?林星晚手指拂过冰凉滑腻的布料。这裙子的价格标签她偷偷瞥过一眼,够她母亲三个月的药费。它不属于她的世界,就像今晚她要去赴的那场约,本是她人生剧本里永远不可能出现的场景。
“林小姐,请抬一下手臂。”造型师Lisa手法娴熟地为她调整肩带的长度,语气温柔而专业,“沈先生交代过,您需要活动自如,所以选择了弹性面料和适度裙长。鞋子也选了四厘米的中跟,保证舒适度。”
林星晚配合地抬手,视线却忍不住飘向一旁衣架上挂着的另一件礼服——那是沈亦宸让人送来的备选,一件更简约的黑色连衣裙。他甚至还附了张手写便签:“如果不习惯,选这件。自在最重要。”
这个人,连细节都计算得如此精准。可她分不清,这是出于对“合作伙伴”的体贴,还是上位者对棋子的从容掌控。
“好了。”Lisa退后两步,满意地打量,“妆发再简单调整一下,就完美了。”
镜中的女孩,长发被挽成优雅的低髻,几缕碎发刻意垂下,修饰着脸颊。妆容很淡,只着重了眼线和唇色,突出了她本就清丽的五官。没有过多的装饰,却有种洗净铅华的干净气质。
夏苒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紧张吗?”
林星晚点点头,又摇摇头。“就像……上台演出前。”她说,“只是不知道剧本,也没有排练过。”
“你就把他当成舞伴。”夏苒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跟着他的节奏,他进你退,他退你进。眼神要有交流,偶尔微笑,但别太频繁。最重要的是——别露怯。你可是星辰舞团的团长,见过大场面的!”
见过大场面的?林星晚苦笑。她见过最大的场面,不过是高中那场省级比赛,观众席坐了几百人。而今晚,是沈亦宸口中的“小型商业酒会”,参与者是这座城市真正的权力与财富阶层。对她而言,不亚于闯进一片充满未知巨兽的丛林。
五点半,黑色的迈巴赫准时停在工作室楼下。
沈亦宸下车,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暗纹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抬头看向二楼亮灯的窗口,目光平静无波。陆骁从副驾驶探出头,笑嘻嘻地说:“老板,别忘了你的‘台词’啊。微笑,体贴,偶尔深情对视——需不需要我再给你培训一遍?”
“不用。”沈亦宸整理了一下袖扣,动作流畅自然,“扮演而已。”
可当他走进工作室,看见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林星晚时,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灯光下,烟灰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漾,像暮色中泛起涟漪的湖面。她没有戴任何首饰,脖颈和锁骨在礼服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白皙脆弱。她微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手握着小巧的银色手包,指节有些发白。
她在紧张。沈亦宸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抬,是舞者经年累月训练出的仪态,赋予她一种与生俱来的、脆弱的骄傲。
“沈先生。”林星晚走到他面前,抬起眼。
四目相对。沈亦宸看见她眼中清晰的忐忑,也看见底下那抹不肯服输的倔强。他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相册里,少女时期的母亲穿着演出服站在舞台中央的照片,眼神干净,带着对世界的无畏憧憬。
“很适合你。”沈亦宸开口,声音比平日温和些许,“准备好了吗?”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点头。
沈亦宸伸出手臂。她迟疑了一秒,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隔着西装布料,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和不易察觉的轻颤。
“记住三件事。”走向车子的短短几步路,沈亦宸低声快速交代,“第一,跟着我,不用主动社交。第二,如果有人问起你的背景,就说是舞蹈系学生,正在参与校园创业项目。第三,”他顿了顿,“如果感到不适,捏一下我的手臂,我会带你离开。”
林星晚愕然抬眼。最后一条,不在他们事先约定的“条款”里。
沈亦宸没有解释,只是为她拉开后座车门。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雪松香气,温暖而封闭的空间,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车子平稳驶入暮色渐浓的街道。林星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忽然轻声问:“沈先生,你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时,也会紧张吗?”
沈亦宸看向她。她侧着脸,窗外的流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不会。”他回答,“因为从小就被教导,那是战场。紧张是弱点。”
林星晚转过头,与他对视。“那今晚,对我来说也是战场吗?”
沈亦宸沉默片刻。“不。”他说,“今晚只是一场演出。你是舞者,最擅长的就是掌控舞台。”
悦榕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灯火璀璨。
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和低语交谈声。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林星晚挽着沈亦宸走进去的瞬间,便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审视的,评估的。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
沈亦宸察觉到,手臂微微用力,给了她一个支撑的力道。“跟着我。”他低语,随即换上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与迎面走来的一位中年男士寒暄。
“沈公子,难得见你带女伴。”对方目光扫过林星晚,笑容意味深长。
“王叔叔。”沈亦宸从容应对,“这是林星晚,我女朋友。星晚,这位是启明投资的王总。”
“王总您好。”林星晚按照事先练习的礼仪,微微颔首,笑容得体。她能感觉到王总目光中的探究,但沈亦宸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接下来的半小时,沈亦宸带着她周旋于几个小圈子。他话不多,但每次介绍她都简洁有力:“林星晚,舞蹈系,很有才华。”或“我女朋友,对艺术和创业都很有见解。”他将她自然地纳入对话,却又巧妙地挡掉过于私人的问题。
林星晚起初像提线木偶,只能机械地微笑、点头、重复沈亦宸教过的话术。但渐渐地,她发现这些所谓的“商场精英”,交谈的核心无非是利益、趋势、资源置换——和她为舞团拉赞助时面临的局面,并无本质不同。只不过这里的筹码更大,语言更隐晦。
当一位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士笑着问:“林小姐年纪轻轻,就在舞蹈和创业之间游刃有余,真是难得。不知家里是做什么的?想必也是艺术世家吧?”
这个问题带着温柔的陷阱。林星晚心脏一紧,但面上笑容未变。她想起沈亦宸的交代,从容答道:“您过奖了。我父母都是普通教师,只是从小支持我学舞。至于创业,是进了大学后,发现很多艺术团体缺乏资源对接渠道,才和朋友们一起做些尝试。比起家世,我更相信事在人为。”
回答不卑不亢,既回避了具体背景,又突出了个人能力与志向。那位女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真诚了些:“说得很好。年轻人确实该有这样的锐气。”
沈亦宸在一旁静静听着,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她的学习能力和应变力,超出了他的预期。
酒过三巡,沈亦宸被一位长辈拉到一旁谈事。他低声对林星晚说:“就在这附近等我,别走远。”
林星晚点头,独自端着一杯果汁,走到落地窗边的休息区。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车流如银河,而她身处这片浮华之中,却感到一种抽离的孤独。
高跟鞋站久了,脚踝开始隐隐作痛。她悄悄活动了一下脚腕,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人群中沈亦宸的身影。他正在与几人交谈,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峻而专注。那是她完全陌生的领域,属于他的、真正的世界。
“林小姐?”一个略显熟悉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林星晚转头,心里微微一沉。是刚才那位王总,此刻他独自一人,手中端着酒杯,笑容比之前更近几分。
“王总。”她礼貌点头。
“沈公子真是好福气。”王总走近两步,目光不加掩饰地打量她,“林小姐气质独特,不像是寻常人家能培养出来的。不知令尊在何处高就?说不定我还认识。”
问题更直接了。林星晚稳住心神,正欲重复之前的说辞,一道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王叔叔对星晚这么感兴趣?”沈亦宸不知何时已回到她身边,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动作亲昵,却带着明确的宣告意味。
王总哈哈一笑:“随口问问。亦宸你这孩子,护得可真紧。”
“星晚比较内向,不习惯应酬。”沈亦宸语气平和,但目光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疏淡,“我父亲刚才还问起她,我先带她过去打个招呼。失陪。”
他朝王总略一点头,便揽着林星晚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他才低声问:“脚疼?”
林星晚一怔。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你刚才重心换到左脚了。”沈亦宸解释,语气平淡,“去那边坐一下。”
他带她到角落的沙发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前半步,恰好挡住了大部分视线。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星晚彻底愣住的事——他蹲下身,从西装内袋拿出两个小巧的、印着某奢侈品logo的凝胶鞋垫。
“垫上,会好很多。”他将鞋垫递给她,神色自若,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林星晚看着那两片薄薄的垫子,又看向蹲在自己面前、与平时判若两人的沈亦宸,喉咙忽然有些发紧。这不在“契约”的范围内。这甚至超越了普通“合作伙伴”应有的关怀。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沈亦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陆骁准备的。他说你可能需要。”他顿了顿,补充道,“他经验丰富。”
理由充分,无懈可击。可林星晚看着他重新恢复平静无波的侧脸,心湖却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层层她无法理解的涟漪。
酒会临近尾声时,沈亦宸带着林星晚提前离场。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林星晚才感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感觉脚踝的疼痛和一天积累的紧张都在此刻泛了上来。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沈亦宸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司机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车子驶上高架,窗外的灯光流成长长的光带。林星晚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轻声开口:“沈先生。”
“嗯?”
“谢谢你。”她说,“刚才……还有鞋垫。”
沈亦宸转头看她。车内光线昏暗,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卸下了酒会上的伪装,流露出真实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分内之事。”他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对你来说是分内之事。”林星晚转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但对我来说,是第一次有人在我需要的时候,用那种方式……解围。”
沈亦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了一下。他没问她说的“那种方式”是指挡开王总,还是递上鞋垫。他只是忽然意识到,这场原本纯粹的“扮演”,似乎正在某些细微的角落,悄然偏离预设的轨道。
“感觉如何?”他换了个话题,“第一次‘演出’。”
林星晚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像在跳一支完全陌生的舞。音乐、舞伴、舞步都是新的,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生怕踩错一步。”
“但你跳得很好。”沈亦宸说,“应对得体,不卑不亢。王叔叔那个人……眼光很毒,他能夸你一句,不容易。”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明确地肯定她。林星晚有些意外,心里却涌起一股微暖的充实感。
“那是因为你教得好。”她诚实地说,“如果没有你事先的那些‘注意事项’,我可能早就露馅了。”
沈亦宸没有接话。他想起酒会上,她独自面对王总时,那双清亮眼眸里闪过的警惕和迅速武装起的镇定。那不是他教的,那是她骨子里的东西——一种在逆境中长出的、柔韧的盔甲。
车子驶入大学城,速度慢了下来。路过艺术楼时,林星晚下意识地望了一眼。三楼的排练厅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飞羽舞团大概还在加练。
而她的舞团,下周一就可以搬进创业大楼那间明亮的、真正属于她们的排练室了。这一切,都源于身边这个男人一纸冰冷的契约。
“到了。”沈亦宸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车子停在宿舍区外的路口。沈亦宸先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夜风拂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林星晚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上了她的肩头。
是那件她曾归还的、绣着“S.Y.C.”的外套。
林星晚愕然抬头。沈亦宸站在路灯下,光影将他的面容分割得半明半暗,神情看不真切。
“穿上吧,有点凉。”他说,语气如常,“周一上午九点,我带你去工作室看场地。”
“……好。”林星晚拢紧外套,熟悉的冷冽气息包裹住她,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心。
“对了。”沈亦宸在她转身前,又开口,“酒会上你说,感觉像在跳陌生的舞。”
林星晚停步,回头看他。
沈亦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在夜风中显得低沉而清晰:“那就把它当成舞台。灯光之下,所有人都是观众,而你只需要专注你的舞伴,完成你的动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今晚,你的舞伴是我。所以,不用怕。”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上车。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很快消失在拐角。
林星晚站在原地,肩上披着他的外套,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耳边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至少今晚,你的舞伴是我。所以,不用怕。”
一句本该是契约条款内的、公事公办的安慰,却在此刻的夜风中,莫名地撞击着她的心扉。
她转身走向宿舍楼,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就在林星晚走进宿舍楼的同一时间,艺术楼三楼的窗前,苏晴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那个亲自为她开车门、为她披外套的沈亦宸,还有林星晚身上那件明显属于男性的西装外套。
手机屏幕上,是几分钟前刚刚接收到的照片。拍摄角度隐蔽,画面却足够清晰:酒会现场,沈亦宸揽着林星晚的肩膀,低头与她耳语,姿态亲密。另一张,是林星晚独自站在窗边,侧脸沉静,身上烟灰色礼服流光溢彩。
照片发送者的附言只有一句:“沈公子这位新欢,有点意思。”
苏晴盯着照片上林星晚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凭什么?一个靠着契约和心机上位的女人,凭什么能站在沈亦宸身边,出席那种级别的场合?凭什么能穿上她看了许久都没舍得下手的当季高定?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为“王哥”的号码,快速打字:“照片我收到了。论坛那边,可以开始准备了。标题要劲爆,重点突出‘攀高枝’和‘资源置换’,把她塑造成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心机女。”
发送。然后,她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声音瞬间变得甜美:“李阿姨,我是晴晴。嗯,我听说沈伯伯家的亦宸哥哥最近交女朋友了?真的呀……是什么样的女孩?哦,舞蹈系的呀……那挺好的。对了,陈静仪姐姐是不是快回国了?她要是知道,会不会有点难过呀……”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略带讶异和八卦的回应。苏晴微笑着应和,眼底却一片冰冷。
她倒要看看,当这些照片和流言传到沈家长辈耳中,传到那位真正的“准未婚妻”陈静仪耳中时,林星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沈宅书房。
沈振邦放下手中的财报,接过管家递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林星晚和沈亦宸在酒会上的数张合照。拍摄者显然很懂,角度抓取得恰到好处,既体现了亲密,又保留了想象空间。
“这就是亦宸最近接触的那个女孩?”沈振邦皱眉,放大照片,审视着林星晚的容貌和穿着。
“是,老爷。”管家恭敬道,“已经查过背景。林星晚,舞蹈系大三,父亲早逝,母亲患病,家境普通。目前在经营一个学生舞团,最近在申请学校孵化基地。和少爷的‘星图数据’项目,似乎有些交集。”
“交集?”沈振邦冷哼,“怕是刻意制造的‘交集’吧。这种出身的女孩子,接近亦宸,图什么不言而喻。”
“那……需要干预吗?”
沈振邦沉吟片刻,将平板丢回桌上。“先不用。亦宸难得对什么事上心,只要不影响正事,随他去。陈家那边,我会先稳住。”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你安排人继续盯着。如果这个女孩有什么越界的行为,或者影响了亦宸和陈家的联姻,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书房重归寂静。沈振邦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儿子看似顺从地接受了契约,但他知道,以沈亦宸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这个突然出现的林星晚,恐怕就是儿子反抗的第一步棋。
也好。沈振邦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弧度。就让这年轻人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在绝对的实力和规则面前,这点小小的反抗,不过是为这场继承人的磨砺,增添一些有趣的波折罢了。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棋子,一旦落入棋盘,便有了自己的生命和轨迹。有些戏,一旦开演,演员便可能分不清,哪里是剧本,哪里是真心。
夜风中,林星晚宿舍的窗口还亮着灯。她坐在书桌前,小心地将那件西装外套挂起,手指拂过袖口精致的刺绣。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亦宸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最终回了一个:“晚安。”
简单,克制,符合契约伙伴的身份。
可当她躺下,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他蹲下身递来鞋垫时平静的侧脸,是他那句“至少今晚,你的舞伴是我”的低语,是他为她披上外套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的温度。
那些细微的、超越契约的瞬间,像一颗颗悄然埋入心底的种子,在寂静的黑暗里,不安分地、蠢蠢欲动地,等待着破土的时机。
而窗外,秋风正紧,卷起一地落叶,预示着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