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棂,在地上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书房在正房的西侧,是萧执平时待得最多的地方。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但书架上的书并不多,稀稀拉拉地摆着,有些位置已经空了——想来是被典当换药了。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斑驳,边缘的漆已经磨掉,露出木头的本色。
林薇薇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张泛黄的宣纸。她没有用毛笔,而是用从灶膛里捡来的炭条,在纸上勾勒着一幅复杂的人体经络图。炭条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食叶。
萧执坐在她对面的圈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的脸色比早晨好了些,但依旧苍白,嘴唇的颜色淡得几乎透明。他安静地看着林薇薇画图,目光随着炭条移动,从心脏的位置,到肺部,再到肾脏,最后停在几个标着特殊符号的穴位上。
“差不多了。”林薇薇放下炭条,吹了吹纸上的碳粉。图纸上,一个人体轮廓清晰可见,五脏六腑的位置都做了标记,旁边用蝇头小楷注着注释——不是这个时代的繁体字,而是简化的,有些甚至夹杂着拉丁文缩写。
萧执的视线落在那些奇怪的字符上:“这是……什么文字?”
林薇薇心里一紧。她画图时太投入,下意识用了现代医学标记。但面上不露声色:“是我外祖父自创的记号,方便记录。殿下请看这里——”
她指着心脏的位置,炭条在上面画了一个圈:“这里是您问题的核心。从脉象看,您的心脉受损严重,不是单纯的虚弱,而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侵蚀?”萧执的眉头微微蹙起。
“对。”林薇薇又指向肺部,“肺主气,心主血。您的气血两亏,但这不是先天不足导致的,而是后天受损。更确切地说……”
她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是中毒。”
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远处的鸟鸣,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平稳冷静,一个轻微急促。
萧执的睫毛颤了颤,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中毒?太医院诊治多年,从未提过中毒。”
“因为他们不敢提,或者……”林薇薇直视他的眼睛,“有人不让他们提。”
炭条在纸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她继续说:“您体内的毒素很复杂,至少有三种。第一种,长期微量摄入,通过饮食进入体内,主要损害肝脏和肾脏——看这里。”
她在肝脏和肾脏的位置标上符号:“您的指甲根部有淡紫色横纹,这是慢性砷中毒的典型表现。砷霜,也就是砒霜,微量长期使用,会让人逐渐虚弱,最后死于‘痨病’或‘肾衰’。”
萧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第二种,”林薇薇的炭条移到神经系统区域,“通过呼吸道或皮肤接触进入,损害大脑和神经。您是不是经常头疼、失眠、四肢麻木?有时候会出现幻觉,或者短暂失忆?”
萧执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头:“是。”
“那应该是某种重金属,可能是铅,也可能是汞。”林薇薇说,“这两种东西,在丹药、化妆品、甚至某些熏香里都可能含有。宫里……应该不陌生。”
这话意有所指。萧执当然明白——他的父皇,还有不少后宫妃嫔,都信奉道家,常年服用丹药。而那些丹药里,铅汞是常见的成分。
“第三种,”林薇薇的炭条最终停在心脏位置,“是最狠的。直接作用于心脏,导致心律失常、心力衰竭。这种毒应该不是长期摄入,而是间歇性投放,每次剂量不大,但累积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萧执:“昨晚的酒,就是第三次投放的引子。前两种慢性毒削弱您的身体,第三种在关键时刻引爆,造成‘突发心疾’的假象。下毒的人,不仅想要您的命,还想要一个合理的死因。”
萧执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清皮肤下青紫色的细小血管。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林薇薇没有催促,静静等着。
许久,萧执睁开眼,眼神里有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你说得对。这些年……我隐约猜到一些,但不敢确定。每次发病,太医都说是先天不足,是旧疾复发。我也……只能相信。”
“因为不相信,您可能死得更快。”林薇薇一针见血,“在查清谁在背后之前,装糊涂是最好的保护。”
萧执苦笑:“是。但装糊涂装了这么多年,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病,哪些是毒。”
这话里的苍凉,让林薇薇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她想起前世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些长期病患,被病痛折磨得渐渐失去自我,最后连疼痛都变得麻木。
“现在您知道了。”她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知道敌人用什么武器,就能想办法防御,甚至反击。”
“怎么防御?”萧执看着她,“饮食可以控制,但丹药、熏香、甚至……空气里的东西,怎么防?”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在这个时代,没有精密的检测仪器,没有隔离病房,甚至连基本的卫生常识都匮乏。要完全避开毒素,几乎不可能。
“所以我们需要治疗方案。”林薇薇重新拿起炭条,在图纸的另一侧开始书写,“解毒分三步。第一步,清除体内积毒。我会用药物和针灸,把您血液和组织里的毒素尽量排出来。这个过程会很痛苦,而且有风险——毒素在排出时可能对脏器造成二次伤害。”
萧执点头:“我能忍。”
“第二步,修复受损脏器。”林薇薇继续写,“心、肝、肾、肺、神经系统……都需要调养。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至少需要半年,甚至更久。而且……”
她顿了顿:“在毒素没有完全清除之前,修复的效果有限。这是一个循环——排毒需要身体有足够的元气,但元气又被毒素损耗。所以我们必须非常小心,掌握好节奏。”
“第三步呢?”
“第三步,找到毒源,彻底切断。”林薇薇放下炭条,直视他,“否则我们做再多努力,也是白费。今天防住了饮食,明天可能从熏香里来;防住了熏香,后天可能从衣物、从器皿、甚至从您喝的水里来。”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后院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树根下的土……会不会也是毒源之一?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如果连土壤都被污染了,那这座王府,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毒窟。
“王妃需要我做什么?”萧执忽然问,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林薇薇回过神,看着他:“第一,完全信任我。我开的药,我施的针,哪怕再奇怪、再难受,您都必须配合。能做到吗?”
萧执毫不犹豫:“能。”
“第二,按时吃药,哪怕药很难吃。”林薇薇想起自己即将要配的那些解毒药方,味道肯定不会好。
“能。”
“第三,适当活动。不能总躺着,血液循环不畅会影响排毒。我会教您一套简单的动作,每天坚持做。”
“好。”
“第四,”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告诉我,您怀疑谁,知道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一个猜测,都不要隐瞒。”
这一条,萧执沉默了。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炭条在纸上投下细细的影子,随着光线的移动缓缓偏移。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嘶哑难听,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言。
“我母妃……顺嫔,”萧执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梦,“是十二年前没的。那年我七岁。”
林薇薇安静听着。
“她死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被发现……没了气息。”萧执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穿过时空,回到了那个早晨,“太医说是突发心疾。但我知道不是。母妃身体一直很好,连风寒都很少得。”
他顿了顿,继续说:“母妃死后第三天,我外祖家就被抄了。罪名是……通敌。外祖父、舅舅,都被流放岭南,不到一年就都病死在路上。柳家……彻底败了。”
林薇薇的心一沉。灭门。这是要斩草除根。
“之后,我被养在丽妃宫里。”萧执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林薇薇听出了底下汹涌的暗流,“丽妃是三皇子的生母,当时正得宠。她对我……表面上很好,该有的都有。但我知道,她恨我母妃。”
“为什么?”
“因为父皇。”萧执的唇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母妃生前,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之一。丽妃……嫉妒。而且,我母妃的兄长,曾经在朝堂上当众弹劾过丽妃的父亲——当时的户部尚书,说他贪墨军饷。”
线索开始串联。军饷、通敌、抄家……太熟悉的手段了。
“丽妃有嫌疑。”林薇薇说,“但她一个人,能做到这些吗?毒害妃嫔,构陷朝臣,还需要太医、刑部、甚至……陛下的配合。”
萧执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说得对。所以背后可能不止一个人。可能是丽妃,也可能是别的人。宫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这些年,我暗中查过一些事。母妃死前,曾经见过一个人。”
“谁?”
“一个道士。”萧执的眉头蹙起,“宫里人都叫他‘玄真道长’,是父皇很信任的方士,常年为父皇炼制丹药。母妃死前三天,玄真道长去过她的宫里,说是奉旨送丹药。之后母妃就……”
丹药。又是丹药。
林薇薇的脑中闪过一道光:“您怀疑,毒是通过丹药下的?”
“不知道。”萧执摇头,“母妃死后,玄真道长依然受宠,现在还在宫里炼丹。我也试探过几次,但他很谨慎,滴水不漏。”
“还有别的线索吗?”
萧执沉默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那块碎布——绣着三尾怪鸟的碎布:“这个。从福安手里找到的。我查过,这种图案……不是宫里的样式,更像是江湖门派的标记。”
林薇薇接过碎布,仔细端详。那只鸟很奇特,三根尾羽很长,像凤凰,但头部的形状更像鹰。眼睛用金线绣成,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微微反光。
“江湖门派……”她喃喃道,“为什么会牵扯进宫里的事?”
“不知道。”萧执说,“但这些年,宫里有些事确实透着古怪。有些毒……不像是宫里能有的。”
这话让林薇薇想起了那些混合毒素。砷霜、铅汞、还有那种直接作用于心脏的神经毒素……配比精妙,不是寻常人能掌握的。
“您觉得,下毒的人,可能懂医?”她问。
“不仅懂医,可能医术很高明。”萧执看着她,“所以我才奇怪,为什么太医院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除非……太医院里也有他们的人。
这个念头让两人都沉默了。如果连太医院都被渗透,那这座皇宫,简直处处是陷阱。
“我会继续查。”萧执最终说,“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打草惊蛇。”
林薇薇点头:“我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您的身体。只要您活着,他们就会露出马脚。”
她收起图纸,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昨晚配的解毒散,能暂时压制毒素,减轻症状。从今天开始,每天三次,饭后服用。”
萧执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草药味冲出来。他面不改色地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直接吞了下去。
“不苦?”林薇薇有些意外。那药丸的味道,连她这个配药的人都觉得难以下咽。
“苦。”萧执说,“但比起毒发的痛苦,这点苦不算什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薇薇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多少次毒发?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挣扎?
“殿下,”她忽然问,“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萧执抬眼,看着她:“因为你说,需要完全信任。既然要合作,就该坦诚。”
“但您还是隐瞒了部分,不是吗?”林薇薇直视他的眼睛,“关于您自己的事,关于您暗中查到的其他线索,关于……您为什么要装病装弱这么多年。”
萧执的瞳孔微微收缩。两人对视着,空气里有一种无声的较量。
许久,萧执缓缓吐出一口气:“是。我隐瞒了。因为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尤其是对你。”
“我不怕危险。”林薇薇说,“我怕的是,因为信息不全,做出错误的判断,最后害了您,也害了我自己。”
她说得很直接。医生需要完整的病史,才能制定正确的治疗方案。同样,在这场宫廷斗争里,她需要知道所有的敌人和陷阱,才能保护好自己和萧执。
萧执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有审视,最后化为一丝无奈的笑意:“你真的很特别。冷宫出来的女子,不该有这样的胆识和见识。”
“那殿下觉得,我该是什么样?”林薇薇反问,“胆小怯懦,任人宰割?”
“不。”萧执摇头,“只是……不该像现在这样,冷静得像经历过无数次生死。”
这话说中了要害。林薇薇心里一惊,但面上依然平静:“在冷宫长大的人,看的生死,不比战场上少。”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萧执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关于我装病的事,”他终于松口,“确实有原因。但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这样做,能让我活得更久,也能让某些人放松警惕。”
“那您暗中查案的事呢?”林薇薇追问,“除了丽妃和玄真道长,还有谁?三皇子?五皇子?还是……更高的人?”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萧执的脸色变了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的边缘。
“三皇子萧桓,是丽妃的儿子,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之一。”他缓缓说,“他对我……从不掩饰敌意。五皇子萧铭,表面温和,实则城府很深。至于更高的人……”
他没说下去,但林薇薇懂了。
皇帝。
如果连皇帝都参与其中,或者默许了这些事,那萧执的处境,就真的绝望了。
“不会的。”林薇薇忽然说。
“什么?”
“陛下如果真要您死,不会等到现在。”她分析道,“您是皇子,他要处置您,有很多光明正大的理由,不需要用下毒这种阴私手段。而且……如果真是他,昨天在大殿上,就不会让我留下来照顾您。”
萧执愣了愣,随即苦笑:“你说得对。父皇……或许不知道,或许知道但不在意。但他应该不是主谋。”
“那主谋就在皇子或后妃之中。”林薇薇得出结论,“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目标。您只是其中一个。”
这话让萧执浑身一颤。他猛地抬头:“你是说……”
“如果只是为了争储,三皇子最大的对手是五皇子,不是您这个‘病弱’的七皇子。”林薇薇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但如果是为了别的……比如,掩盖某个秘密,或者清除某个隐患,那就说得通了。”
“什么秘密?”萧执追问。
“我不知道。”林薇薇摇头,“但一定和您母妃的死有关,和柳家的败落有关,甚至……和那个玄真道长有关。”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在阳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树根下的土……
“殿下,”她转身,“我想挖开那棵槐树下的土,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萧执的脸色变了:“为什么?”
“直觉。”林薇薇说,“一棵树莫名其妙地枯死,花匠说树根下有东西伤了根脉,但挖开却什么都没有。这不正常。除非……那东西不是普通的物件,而是……”
“毒。”萧执接上了她的话,声音发紧。
“对。”林薇薇点头,“如果有人在树根下埋了毒物,经年累月,毒素渗入土壤,树就会枯死。而树下的土壤,又会污染整个院子的风水,甚至……通过地下水,污染井水。”
这个推测太大胆,但也太合理。萧执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几乎透明。
“如果真是这样……”他喃喃道,“那这府里,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所以必须查清楚。”林薇薇走回书桌前,“今晚,等所有人都睡了,我们挖开树根看看。”
“我们?”
“对。”林薇薇看着他,“您得在场。如果真挖出什么,您需要第一时间知道是什么,是谁放的。”
萧执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好。但一定要小心。府里……可能还有别人的眼线。”
“我知道。”林薇薇说,“我会让春桃在外面望风。李管家……他可信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李忠是府里的管家,如果他有问题,那他们做什么都瞒不住。
萧执想了想,缓缓点头:“李忠是我母妃留下的老人,跟了我十五年。他……应该可信。”
“应该?”
“在这宫里,没有人是百分百可信的。”萧执说,“但我愿意赌一把。”
这话里的无奈和决绝,让林薇薇心头一紧。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温顺懦弱的皇子,其实一直在走钢丝。身边没有一个完全可信的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那我也赌一把。”她说,“赌您值得信任,赌我们能一起活下去。”
萧执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许久,他伸出手,不是要握她的手,而是轻轻碰了碰她摊在桌上的图纸。
炭笔画出的线条有些模糊了,但那些标记依然清晰。
“这张图,”他说,“能给我一份吗?”
林薇薇有些意外:“您要这个做什么?”
“学习。”萧执说,“既然要合作,我也该了解自己的身体,了解敌人用什么手段。这样……才能更好地配合你。”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客套。林薇薇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作为医生,她最喜欢的就是配合度高的病人。
“好。”她点头,“我再画一份给您。不过这些记号……”
“你教我。”萧执说,“反正……我有很多时间。”
是啊,他有很多时间。在病床上,在轮椅上,在这座被遗弃的王府里,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学习,用来谋划,用来……等待复仇的时机。
林薇薇重新拿起炭条,在另一张纸上开始勾勒。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在书桌上交叠在一起。
沙沙的炭笔声里,偶尔夹杂着低低的讲解声——
“这个是心脏……这里是肺……这个符号代表中毒……”
萧执认真听着,时不时提问。他的问题很精准,显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在思考。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当春桃敲门说晚饭准备好了时,两人已经完成了第二份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先吃饭吧。”林薇薇收起炭条,“晚上还有事要做。”
萧执点头,撑着椅子站起来。他的动作依然艰难,但比昨天稳了些。
林薇薇扶住他,两人一起朝门口走去。推开门时,夕阳正好洒进走廊,金红色的光铺了满地。
“林薇薇。”萧执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他说,“不只是为治病,也为……愿意相信我。”
林薇薇愣了愣,然后笑了:“不用谢。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盟友。这个词,在这个深宫里,比任何关系都更可靠,也更脆弱。
但此刻,夕阳的光太暖,让人愿意相信,有些东西,可以比利益更牢固,比血缘更坚韧。
至少,在这一刻。
两人并肩走向饭厅。身后,书房的门缓缓合上,桌上那两张人体经络图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两张无声的作战地图。
而今晚,第一场真正的侦查,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