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前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两道光柱，像两把劈开黑暗的利剑。陆沉嚼着最后一口黑巧克力，可可的微苦还残留在舌尖，却被车窗外飘来的血腥味冲得七零八落。他机械义肢的传感器屏幕上，病毒浓度曲线正以陡峭的弧度上升，红色的警告灯像颗不安分的心脏，突突地跳着。
“还有三个街区。” 苏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视线紧盯着远处那栋亮着灯的写字楼。那栋楼在夜色中像根巨大的银色铅笔，顶层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用摩尔斯电码发送信号，闪烁的频率杂乱无章，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小雨突然指着路边的公交车站：“那里有具尸体！”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却歪着头，脖子上有圈深紫色的勒痕。他的公文包敞开着，里面散落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上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和黑鸦组织的光头男人握手 —— 是李教授！
“停车！” 陆沉突然喊道，推开车门踉跄着跑过去。他捡起那张照片，发现背面用钢笔写着行小字：“顶楼有疫苗，小心内鬼”。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匆忙中写下的，墨水晕染的痕迹里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凑近闻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苏晚也下了车，用手电筒照向那具尸体的手腕。手表的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表蒙子上有个细微的弹孔，显然是被近距离射杀的。她翻开男人的西装内衬，发现里面缝着块小小的芯片，上面的编号和研究所的员工卡一致：“是研究所的情报员，负责传递实验数据。”
“他是被灭口的。” 陆沉把照片塞进怀里，机械义肢的钢爪轻轻拨开男人的手指，发现指缝里夹着半片撕碎的纸条，上面只有个 “3” 字，“可能是在暗示三楼有危险，或者……”
他的话被写字楼方向传来的玻璃破碎声打断。顶层的灯光突然熄灭了，几秒钟后又亮了起来，但这次闪烁的频率变得规律起来，三短一长，像是在重复某种代码。
“是求救信号！” 苏晚突然反应过来，“国际通用的 SOS 信号！有人被困在上面！”
陆沉的脸色沉了下去：“更像是陷阱。李教授既然和黑鸦组织有勾结，没理由发求救信号。” 他指了指照片上李教授的领带夹，那上面有个微型摄像头，“他在故意引导我们上去。”
琪琪突然拽了拽苏晚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不安：“十字架…… 又开始发烫了。” 她把十字架从领口拿出来，银色的表面泛起淡淡的蓝光，和写字楼顶层的灯光遥相呼应，“它好像在回应上面的信号。”
苏晚看着十字架上的蓝光，心里突然涌起个大胆的猜测：“也许不是李教授，是其他幸存者在利用研究所的频率求救。赵博士说过，‘天使计划’有其他参与者，他们可能也在找琪琪。”
“不管是真是假，我们都得上去看看。” 陆沉把枪检查了一遍，弹匣里还剩七发子弹，“疫苗冷藏箱很可能就在顶楼，而且……” 他看向苏晚怀里的蓝色药剂，“我们需要更多设备来分析这东西的成分，写字楼的服务器或许还能用。”
林小雨把孩子们安顿在越野车的后备箱里，用厚毯子盖好：“我在这里守着，你们把对讲机带上，有情况随时联系。” 她把最后一把电击枪递给苏晚，枪身的贴纸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的研究所标志，“这玩意儿虽然威力小，但近距离能把人电晕。”
陆沉和苏晚顺着消防梯往写字楼顶层爬。金属梯被雨水泡得锈迹斑斑，每爬一步都发出 “嘎吱嘎吱” 的呻吟，像是随时会散架。陆沉的机械义肢在攀爬时很不方便，合金关节和锈迹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爬到十楼时，苏晚突然停了下来，指着楼道里的通风口：“里面有东西在动。” 她从背包里摸出个小型摄像头，塞进通风口，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几只幼体鳞爪尸，正挤在一起啃食一具尸体，那尸体穿着黑鸦组织的制服，显然是被自己培养的怪物反噬了。
“看来黑鸦组织和这些怪物也不是铁板一块。” 陆沉的钢爪轻轻敲了敲通风管，声音在管道里回荡，吓得那些幼体鳞爪尸四散奔逃，“它们的嗅觉很灵敏，尽量别发出太大动静。”
继续往上爬时，楼道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十三楼的防火门被从里面锁死了，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条缓慢流动的小溪。陆沉用钢爪撬了半天，才把变形的门锁撬开，门刚打开条缝，就闻到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腐肉的恶臭，像座被遗忘的屠宰场。
“是黑鸦组织的临时实验室。” 苏晚用手电筒照向里面，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培养皿，里面泡着各种畸形的器官，有的长着眼睛，有的长着爪子，在灯光下微微蠕动。最里面的手术台上躺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胸口插着根透明的管子，绿色的液体正顺着管子缓缓注入他的身体。
男人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鳞片化的迹象，手指变成了爪状，显然在进行鳞爪尸的转化实验。他看到陆沉和苏晚，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墙角的冰柜：“疫苗…… 在冰柜里…… 李教授他……”
他的话没说完，就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黑色，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陆沉眼疾手快，一枪打中他的心脏，结束了他的痛苦。绿色的血液溅在手术台上，发出 “滋滋” 的响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苏晚打开冰柜，发现里面果然放着个银白色的箱子，上面的太阳标志和琪琪的十字架一模一样 —— 是疫苗冷藏箱！她刚想打开，就听到陆沉大喊：“小心！”
冰柜里突然弹出根毒针，擦着苏晚的脸颊飞过，钉在后面的墙上，针尖冒出绿色的烟雾。陆沉冲过来把她拉开，机械义肢的传感器屏幕上跳出警告：“神经毒素，与鳞爪尸毒液成分一致。”
“是李教授设的机关。” 苏晚的后背惊出一身冷汗，看着冷藏箱上的电子锁，“需要密码才能打开，和医院药房的锁一样。”
琪琪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哭腔：“林姐姐…… 被抓走了！刚才有好多穿黑衣服的人…… 他们说要拿我去换疫苗……”
对讲机里传来林小雨的怒吼声，接着是打斗声和孩子们的哭喊声，最后归于一片死寂。陆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拳砸在墙上，混凝土碎屑簌簌往下掉：“他们把孩子们当成了诱饵！”
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着冷藏箱里的夹层：“这里有个 GPS 定位器，他们能实时看到我们的位置。”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情报员身上找到的芯片，“也许这个能破解密码。”
芯片插入电子锁的瞬间，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快速跳动，最后定格在 “20190315”—— 是琪琪的生日！冷藏箱 “咔哒” 一声弹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六支蓝色药剂，和苏晚找到的那支一模一样，标签上写着 “病毒抗体量产型”。
“他们需要琪琪的血液来激活抗体。” 苏晚拿起一支药剂，发现底部刻着微小的编号，“这些抗体需要 P-7 实验体的基因序列才能生效，李教授抓孩子们，就是为了逼我们用琪琪来换。”
写字楼顶层的灯光突然再次闪烁起来，这次的频率更快，像是在催促他们。陆沉抓起冷藏箱，眼神锐利如鹰：“那就上去会会他。” 他把一支抗体塞进苏晚手里，“带着这个，以防万一。我去救孩子们，你想办法拿到完整的实验数据，找到控制所有变异体的方法。”
苏晚点点头，从消防栓里抽出根水管：“我去切断电源，让监控失效。你从电梯井上去，那里的通风管道能通到顶楼的控制室。” 她看着陆沉后背还在渗血的伤口，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活着回来。”
陆沉的耳根瞬间红了，机械义肢的传感器屏幕差点短路。他咳嗽了一声，转身走向电梯井：“别迟到。”
苏晚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抗体。她深吸一口气，朝着配电室的方向跑去，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倒计时。
电梯井里漆黑一片，只能听到陆沉的呼吸声和机械义肢的液压声。他用钢爪勾住井壁的钢筋，缓慢地向上攀爬，生锈的钢筋划破了掌心，血滴在下面的电梯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爬到十八楼时，他突然听到上面传来说话声，是李教授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和蔼：“…… 只要拿到那孩子的血液，我们就能控制所有变异体，成为新世界的神……”
“老大说了，事成之后要把那女医生留给我。” 是光头男人的声音，带着猥琐的笑，“那娘们长得不错，玩腻了再给她注射点病毒，让她变成……”
陆沉的钢爪猛地攥紧，钢筋被捏得变形。他强压下怒火，继续往上爬，终于在顶楼的通风口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顶楼的控制室里，李教授正坐在电脑前，手里把玩着那枚金色的假牙，屏幕上显示着所有变异体的监控画面。林小雨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里满是怒火。孩子们被关在旁边的铁笼子里，琪琪正用力咬着一个黑鸦成员的手，小脸上满是倔强。
“别急啊，小丫头。”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笑容阴森，“等拿到你的血液，叔叔就放了你妈妈…… 哦不对，你妈妈已经变成鳞爪尸了，就在楼下的实验室里，要不要去看看？”
琪琪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咬得更紧了。那黑鸦成员疼得大吼，扬手就要打她，陆沉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开通风口的格栅，跳了下去。
“砰” 的一声，他落在地上，机械义肢的钢爪插进地板，稳住身形。所有黑鸦成员都被惊动了，纷纷举枪对准他，光头男人狞笑着：“正主来了！老大果然没猜错，你会自投罗网！”
李教授却没动，依旧坐在电脑前，慢悠悠地说：“陆沉啊陆沉，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能救得了他们吗？” 他按下桌子上的一个按钮，铁笼子突然开始下降，“这笼子通往一楼的鳞爪尸巢穴，你要是敢动，他们就会成为怪物的晚餐。”
陆沉的目光扫过控制室的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旁边的线路连接着铁笼子的升降装置 —— 是紧急制动按钮！他突然笑了笑，机械义肢突然弹出钢索，缠住旁边的吊灯：“那就试试。”
他用力一拽，吊灯轰然落下，砸在黑鸦成员中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光头男人举枪就要射击，被陆沉一钢爪拍掉了枪，反手掐住他的喉咙。那家伙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陆沉的机械义肢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说！孩子们的笼子怎么停！” 陆沉的声音像淬了冰，钢爪微微用力，光头男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苏晚举着枪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个意想不到的人 —— 赵雅！她的左肋下还在渗血，手里却紧紧攥着根钢管，眼神冰冷地盯着李教授：“没想到吧，我没死。”
李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 你怎么可能……”
“要感谢你的鳞爪尸。” 赵雅的声音带着恨意，“它们的毒液反而中和了我体内的病毒，让我恢复了清醒。” 她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你以为能控制所有变异体？其实它们早就开始进化出独立意识了，你的控制器只能暂时压制，一旦失效……”
她的话被铁笼子里传来的惊呼声打断。琪琪突然举起十字架，银色的表面爆发出刺眼的蓝光，控制室里所有的电子设备瞬间失灵，铁笼子的下降也停住了。李教授惊恐地看着屏幕，上面的监控画面全部变成了雪花，接着冒出黑烟。
“是净化之光的能量干扰！” 苏晚惊喜地喊道，举枪对准李教授，“你完了，所有的实验数据都被我上传到了卫星云盘，全世界都会知道你的罪行！”
李教授突然从桌子底下摸出个手雷，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一起死吧！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陆沉眼疾手快，钢爪弹出缠住李教授的手腕，用力一拧。手雷掉在地上，滚到了光头男人脚边。那家伙吓得脸色惨白，刚想跑，就被赵雅一钢管打在腿上，重重摔倒在地，正好压在手雷上。
“轰隆” 一声巨响，手雷爆炸了。光头男人被炸得粉身碎骨，李教授也被气浪掀飞，撞在电脑上，被掉落的钢筋刺穿了胸膛。他看着陆沉手里的疫苗冷藏箱，眼里充满了不甘，最后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所有的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的喧嚣。陆沉赶紧跑过去打开铁笼子，把孩子们一个个抱出来。琪琪扑进赵雅怀里，母女俩抱在一起失声痛哭，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苏晚走到电脑前，看着正在自动修复的数据，松了口气：“还好备份及时，所有的抗体配方和变异体控制方法都在这里了。” 她指着屏幕上的地图，“全国各地的安全区坐标也被标注出来了，我们可以把抗体送过去，帮助更多的人。”
陆沉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边缘泛起的鱼肚白。天边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城市上，给冰冷的废墟镀上了层金边。他的机械义肢轻轻抚摸着胸口的照片，上面李教授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结束了吗？” 林小雨揉着被绑红的手腕，声音带着疲惫。
“还没有。” 陆沉转过身，眼神坚定，“抗体需要批量生产，变异体还在进化，黑鸦组织的余党也没清除干净。” 他看了眼苏晚，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但我们有了希望，不是吗？”
苏晚举起手里的抗体，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只要还有一个人需要，我们就不能停下。” 她把抗体分给赵雅一支，“你需要这个，彻底清除体内的病毒。”
琪琪突然指着东方的天空，小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看！是直升机！”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架印着红十字标志的直升机正朝着这边飞来，机身上的研究所标志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赵雅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是总部的救援队！他们收到了我的求救信号！”
陆沉的机械义肢轻轻握住苏晚的手，金属的冰冷和她掌心的温暖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他知道，这场战斗还远未结束，未来的路依然充满荆棘，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直升机降落在顶楼的停机坪上，螺旋桨的气流吹起了苏晚的白大褂。她看着陆沉被阳光拉长的身影，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在这末日里，爱是唯一能燎原的星火。”
是的，星火已燃，燎原可期。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